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意识渐渐恢复，尼欧洛斯躺在书房的废墟中。
身下压着碎纸和木屑，他坐了起来，看向自己的双手。苍白手指上有些细碎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环顾四周，整个书房像是经历了一场轰炸，一片狼藉。书架倾倒，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书桌也翻到在地。
他只记得他把自己锁了起来，后来的记忆就不太清晰了，只剩下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一些关于失控的模糊印象。
这次渴血潮发作的极其严重，他以前从未有过失去意识的状况。爆发之后，精神极度倦怠，尼欧洛斯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一阵干呕声穿透寂静。
尼欧洛斯走出书房，循着那微弱的声音来到客房门口。
他推开门，只见林漓蜷缩在床角，手紧紧压着腹部，面如金纸，人类在剧烈地颤抖，死死咬着下唇。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嘴唇呈现出缺氧一般的青紫色。
听到动静，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却没能发出声音。
尼欧洛斯回想起林漓昨天面对那块牛排的痛苦反应，以及他此刻显然无法消化任何普通食物的状态。
他沉默地转身，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大量真空牛肉，下层则是一整层的血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食物，最终落在角落几包未开封的人造血液上。他取出一包，又找到一个小号的玻璃杯，然后回到客房。
他将人造血倒在杯子里，放在床头柜上。
“别尝试固体食物了。试试这个。”
林漓的目光落在杯中的暗红色液体上，迟疑了一下，气息微弱：“先生，这是......”
“人造血。”
林漓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声音很轻：“很感谢您......只是，我可能......接受不了血液，哪怕是人造的。”
尼欧洛斯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人类通常吃什么？”他问，目光落在人类因痛苦而微蹙的眉心。
林漓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几秒后才断断续续地回答：“粥……白粥就好……”
“在哪里可以获取？”
“外卖软件……”林漓的声音越来越低。
尼欧洛斯拿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在分类栏中的“血源订购”栏旁边，找出了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模块——“人类伴侣照护”。
他点开，弹出的界面列着各种选项：“特殊营养剂”、“健康监测与远程诊疗”、“日常用品”、“餐饮配送”......
在“餐饮配送”栏中，出现了几家专门制作人类食物的餐厅。他快速选择了最近的一家，点了一份最基础的养生白粥。
订完后，他看向床上几乎缩成一团的人类。
“订好了。等待期间你需要保持体力，所以尽量不要昏过去。”
林漓极轻地点了下头，指尖深深陷进按着腹部的枕头里。
过了约莫二十几分钟，尼欧洛斯将一个保温袋拿进客房，从里面取出一个尚有余温的粥盅和一把瓷勺，放在床头柜上，取代了那杯未动的人造血。
“你的食物。”
林漓挣扎着想撑起身，但虚弱的身体和持续的疼痛让他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只是徒劳地让呼吸更急促了些。
尼欧洛斯看着他，将他从深陷的床褥中扶起，让他能靠着床头坐稳。
“......谢谢。”林漓喘了口气，声音沙哑。他缓了几秒，才颤抖着伸出手，慢慢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液滑入食道，缓慢熨帖过他痉挛抽搐的胃壁，带来一丝珍贵的暖意和缓解。
他吃得很慢，但每一口似乎都让那可怕的绞痛减弱一分。吃了小半碗后，他停下了勺子，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
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床头向下滑去。
尼欧洛斯没有阻止，任由他滑回被褥中。
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林漓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平稳，陷入了沉沉的睡眠，睡颜苍白却格外安静。
...
接下来的十几天，林漓的身体逐渐显露出恢复的迹象，他的脸色好了很多。他大多时间都安静地待在客房或者客厅，阅读一些尼欧洛斯的藏书。
书房很不幸地被毁掉了，好在藏书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完好的。
尼欧洛斯的消遣方式无非是阅读、写作、园艺这几样，漫长的生命让他的藏书数量多到一种惊人的地步。
尼欧洛斯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自我隔离，他暂时压制住自己的渴血潮，可却能察觉到这次的渴血潮似乎更需要他动用全身的意志力去抵抗。
空荡荡的别墅内，客厅的一角亮着一小团昏黄的光晕。
林漓靠在沙发里，身上穿着一件棉质的家居服，灯光和柔软的衣服衬得他的脸很柔和。他正低头翻着一本大部头的书籍，看得很沉浸。
他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但长时间的专注阅读后，还是会有些疲惫。
“你看得懂这个？”尼欧洛斯无意间瞥到，发现那是一本关于符文的书，有些讶异。他刚从又一次和渴血的对抗中缓过神，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人类清澈的眼瞳从纸页上抬起来，唇角向上弯了弯。
“先生，人类相较于血族，生命的确很短暂。但是我们很擅长学习...智慧并不能以寿命的长短来丈量。”
尼欧洛斯撞进人类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哑然。
人类颈侧的脉动声仿佛被寂静放大了，他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没有躲开目光，不自觉开始检视起自己......的确，血族拥有着漫长的时间，能够积聚起无与伦比的经验与力量，可大多成了些认知固化的老古板。
“你说的对。”尼欧洛斯开口，“任何存在都有局限。”
林漓又笑了，他似乎很爱笑。尼欧洛斯觉得自己在幽默感方面很匮乏，可这个人类似乎从不吝惜于笑容。
“血族拥有时间，人类拥有迭代和适应。我们或许无法亲身体会千年岁月，但我们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触碰前人的智慧。”他指了指手中的书，“比如尝试理解这些。”
尼欧洛斯俯视着陷在沙发里的人类，语气带上几分探究：“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这并不是普通人类教育的内容，但你似乎能看明白。”
“我曾经在一个地方待过。”
林漓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那里收集着许多不寻常的东西，我学东西相对来说比较快，好奇心也重。那时候没什么事做，就看了很多。”
他的睫毛垂下来，似乎不愿深谈过往，于是尼欧洛斯没有追问。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裹着人类，将他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润的暖色，微微低着头。
尼欧洛斯不自觉地怔了一瞬。
那温热的生命力吸引着他所有的感官，也加剧了他喉咙深处的干渴感。
“尼欧洛斯先生，”林漓微微挺直了脊背，“我的身体这些天已经恢复了很多，很感激您的庇护。”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我想提出一个建议。”
尼欧洛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下文。
“我想...与您签订血契。”
这话落下，尼欧洛斯只觉得身体里被强压下去的躁动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的眼睛不自觉被人类裸露在外的脖颈吸引。
“...为什么？”
“先生，有人在追杀我，而我如今无处可去，需要一个稳定的庇护。其次，我可以帮您平稳渡过渴血潮。”林漓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郑重。
人类的眼神坚定，交握在膝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您现在就可以取血。”
没有血族能拒绝人类主动敞开的脖颈，尼欧洛斯只觉得体内的躁动愈发难耐，他感受到人类澄澈专注的目光，牙齿不受控地伸长了一点点。
“你确定吗？”他问。
林漓抬眼，点点头：“确定。”
尼欧洛斯的理智已经见鬼了，他只觉得空气中都是人类血液的甘醇气息，向前缓缓走了一步，俯身按住人类的肩膀，却没有立刻咬下去。
“尼欧洛斯先生，您可以开始了。”人类温和地催促着，像一只主动钻进灰狼怀抱的小绵羊。
尼欧洛斯没办法再犹豫，本能盖过了一切，他低下头，将微凉的唇贴上人类的颈侧，任由犬齿越伸越长，直至刺破人类的皮肤。
人类的手指扣进沙发，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闪，也没有挣扎。
这是尼欧洛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取血，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人类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带来一阵战栗的欢愉。
血液滑下喉咙，冲刷着体内难耐的焦灼感。
直到十秒后，尼欧洛斯强忍住继续的渴望，抽身退开，嘴唇边缘染上一抹嫣红血色。他抬手擦过唇角，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魇足。
林漓的颈侧留下了两个血点，正慢慢往外渗血。
他按住伤口，短暂闭上眼睛以抵御瞬间的眩晕，然后睁开眼，眼神依旧清明——这一次的取血量似乎在他的身体承受范围内。
“现在，”尼欧洛斯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们谈谈契约。”
尼欧洛斯取回一份卷轴，将它在矮几上摊开。这卷轴上密密麻麻流转着银色的古老文字，看着神秘又隐含力量。
“作为契主，我提供庇护；作为契从，你需定期提供血液。”尼欧洛斯简要说明，“违背契约者，将承受反噬，这是永恒的束缚。”
“我明白。”林漓回答得没有迟疑。他咬破指尖，在卷轴下方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将笔递给尼欧洛斯。
直到尼欧洛斯的最后一笔落成，卷轴上的银色文字和两个名字同时泛起光芒，一种难言的连接感漫入两人心头。
林漓朝尼欧洛斯的方向偏过头。
“尼欧洛斯先生，从此我们的命运密不可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