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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在深秋的雨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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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霖市总被连绵阴雨裹着,湿冷的雾气漫过青石板路,沾湿了巷口梧桐泛黄的叶子,也沾湿了沈聿白肩头的衣料。
他刚结束一场跨城会诊,提着黑色公文包缓步走在老巷里,这里是他年少时住过的地方,如今周遭都翻修过,只剩这条巷还留着当年的模样。雨水敲打着油纸伞,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车鸣,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沈聿白停在巷口那家老字号糖水铺前,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了他笑着招呼:“聿白?好些年没见你回来了!”
“张叔,好久不见。”沈聿白收了伞,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医者特有的沉稳,“来碗红豆沙,要热的。”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雨丝斜斜飘着,落在玻璃上晕开细小的水痕。这家糖水铺是他和陆知衍年少时常来的地方,那时候两人兜里没多少钱,总凑钱买一碗红豆沙,你一口我一口,能甜到心里去。
思绪刚飘远,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低沉的嗓音:“张叔,来碗双皮奶,打包。”
沈聿白的指尖猛地一顿,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这个声音,他记了整整八年,刻在骨血里,哪怕过了这么久,依旧能一眼分辨出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陆知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风衣,身姿挺拔,比年少时愈发清俊硬朗。他头发梳得整齐,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些许,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又难掩骨子里的矜贵。
八年未见,陆知衍变了很多,褪去了年少时的桀骜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眼底更是藏着化不开的深沉,可那双眼睛,依旧和当年一样,亮得惊人,只是此刻,那光亮里多了几分疏离。
陆知衍也在同时看到了沈聿白,脚步骤然停住,握着伞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惊讶,有欣喜,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糖水铺里的喧闹都成了背景音,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张叔没察觉两人间诡异的氛围,还笑着说道:“知衍,你也来了?正好,聿白也在,你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陆知衍回过神,目光落在沈聿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眼前的沈聿白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气质温润儒雅,眉眼柔和,比年少时愈发清隽,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淡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疏离。
“好久不见,沈医生。”陆知衍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称呼也客气得生分。
沈聿白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波澜,语气平淡:“好久不见,陆总。”
一句沈医生,一句陆总,隔着八年的光阴,隔着无法言说的过往,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年少时,他们从不这样称呼彼此。聿白,知衍,是藏在心底最温柔的呼唤,是深夜里并肩走在巷口时,轻声唤出的名字,是难过时互相慰藉时,唯一的念想。
可如今,只剩这般客气又生分的称呼。
陆知衍走到沈聿白对面的位置坐下,张叔端来了他的双皮奶,他却没有动,目光一直落在沈聿白身上,像是要把这八年的空白都填补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陆知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低沉。
“刚回来没多久,在市一院任职。”沈聿白语气平静,低头舀了一勺红豆沙,入口还是熟悉的甜味,可心里却没了当年的悸动,只剩下一片微凉。
“市一院?”陆知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难怪前阵子听朋友说,市一院来了个年轻有为的心外科主任,原来是你。”
沈聿白是国内顶尖的心外科医生,年纪轻轻就享誉业内,这些年在国外拿了不少奖项,业内提起他,无人不赞一句天赋异禀,沉稳可靠。
陆知衍也不差,他接手了家族企业,短短几年就将陆氏集团做得风生水起,成为霖市乃至全国都举足轻重的企业家,手段凌厉,行事果决,是很多人敬畏的存在。
两人一个从医,一个从商,看似毫无交集,却在年少时,有着最亲密的羁绊。
“陆总如今也是事业有成。”沈聿白抬眼,看向陆知衍,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陆知衍看着他这般疏离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知道,是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是他的懦弱,才让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
“聿白,”陆知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语气也放软了些,“我们能谈谈吗?”
沈聿白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陆总,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和伞,对着张叔说了声“结账”,便准备离开。
“聿白!”陆知衍也跟着站起身,伸手想去拉他,却在指尖快要碰到他衣袖的时候,停住了。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沈聿白更加抗拒。
沈聿白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陆总,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说完,他撑着伞,走进了雨幕里,背影清瘦而挺拔,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陆知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五味杂陈。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他却浑然不觉。手里的双皮奶早已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
张叔看着陆知衍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知衍啊,当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聿白那孩子,找了你好久,后来大病了一场,差点就没挺过来。这些年,他过得不容易啊。”
陆知衍身子一震,眼底满是震惊和愧疚。他知道沈聿白会难过,却没想到他会难过到大病一场。
这些年,他在国外也不好过。他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不能回来。当年他离开,是被家里逼迫,更是为了保护沈聿白。只是他没想到,这一离开,就是八年,错过了这么多,也伤了沈聿白这么深。
“张叔,我知道错了。”陆知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弥补他。”
他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双皮奶,走出了糖水铺。雨还在下,他却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自己,脑海里全是沈聿白刚才疏离的模样,还有年少时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年少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时候,他们住在同一个巷子,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糖水铺吃红豆沙,一起在屋顶看星星。沈聿白安静内敛,却总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挡在他身前;他桀骜张扬,却只会对沈聿白温柔体贴。
他们在十八岁那年,在屋顶许下诺言,要一辈子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分开。可最后,却是他先违背了诺言,不告而别。
陆知衍握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沈聿白,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无论你多抗拒,无论前路多艰难,我都会守在你身边,弥补我当年的过错,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雨越下越大,霖市的深秋,愈发寒冷。可陆知衍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只要沈聿白回来了,只要他还在霖市,一切就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