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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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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被戳穿真相后还心甘情愿追随恶人的。一身正气的男主盯着她半响,有些难以置信。
再三确认她没被下迷魂丹,捉妖人叹了口气,“......颜芷姑娘,你多保重。”
成为小说主角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不滥杀无辜,不让别人因自己而死,也不强人所难。
这就是正义主角的绝对魅力,提供的安全感无可厚非,也是颜芷作为读者喜欢这本小说的原因。
也只有这样,才能道德绑架他们,进行下一步计划。
目送捉妖师离去的身影,她松了口气,放下横在脖子上的剑。
得亏是正派主角,如果是反派九尾狐,恐怕这句威胁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冷笑着一剑把她了结了,哪里还管她这个普通人死活。
说起来,这狐妖刚才一直很安静,没有出声,葫芦里卖什么药?
颜芷拿起绝命剪想要自卫,那柄刚被她扔在地面的刀身反射出惨白的光,倒映出身后男人的脸色。
出乎意料,对方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一脸复杂地盯着她,在晦暗的夜色下看不分明。
他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和那捉妖人龙女是一个阵营的,为什么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难道她并非他想象中那么正义凛然,是根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胆战心惊的一夜终于过去,天边泛出鱼肚白,此刻已是五更天。
“开门,缉妖司收到举报,奉命搜查。”
有人用力地拍着大门,砰砰的声响传来。因为搜查对象身份颇高,巡捕们好不容易走完申请流程,拿到搜查令马不停蹄赶来纪府。
并未挪动半分,纪绥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
之前受到蛊虫噬咬的仆从清醒过来,两个人一路连滚带爬地奔向前厅,匆匆忙忙去开门。
看到这场面,颜芷不由腹诽,这反派平时手段是有多恶劣,才能把这么多人吓得抖如筛糠。
伴随着咔哒的开锁声响,一群人鱼贯而入,身上皆穿着皮甲特制服装,上面绣着精致的云雷纹样,身带佩剑,一看便知是皇家特供。
“下官秦洛,失礼了。本来不敢打扰世子休息,但是有人报告此处妖气冲天,有妖孽作祟。我们只是按规办事,还望世子见谅。”为首的将领虎背熊腰,拱手作揖,嘴上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示意手下去搜查。
颜芷在一旁默默观望,这人虽然嘴上说着多有打扰,但属下们翻箱倒柜的动作并未多有局促,还颇为粗鲁,明显背后有人撑腰。
俊美公子闻言颔首,面色不改,姿态闲适地站在一旁,抬手示意手下别动。
当今皇帝对于妖怪之事极其忌讳,最痛恨装神弄鬼,曾颁布特诏:如有人作祟,或见妖出没,不论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一律按照律法严明处理,轻者入狱,重者诛连九族。所以,即使贵为世子,拿到搜查令后也有权处置。
不消半刻,紧随而来的缉妖司众人已经将纪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但并未发现半分妖怪的踪迹。
瞥到罪魁祸首若无其事的样子,颜芷心里天人交战,垂眼盯着身上的丫鬟服,正思考要不要利用这个机会及时举报。
原著小说里,男女主行动场所多在民间,做行侠仗义、扫黑捉妖除害之事,并未对朝堂政事有太多提及。只提到,皇帝对妖怪的态度严苛,凡是抓走的妖怪都不知去向,藏匿妖怪的人类也满门抄斩,作为这狐妖府上的丫鬟,势必一同波及,还会连累府里的下人。
见毫无收获,秦洛才道出潜在来意:“殿下,你可知工部侍郎沈澈失踪一事,据他府上赶马仆从所言,侍郎是来你府上和你会面后消失。”
他说完,递来一张烫金描字的拜帖。
纪绥接过,发现帖子有若隐若现的黑气缠绕,微微挑眉:“ 侍郎失踪一事我并不知晓。和他会面结束后,我就因身体不适在家休养。”
为首的另一名缉妖司将领开口,开道:“那就有劳世子跟我们走一趟了。”
伏天大典为国之重事,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失踪可不是个好兆头。
看来又有黑气出现了?
不知道是什么妖怪,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闹事?这得亲自去一趟解决。纪绥回头,看了颜芷一眼,招手示意她过来,对秦洛开口:“出发前,我需要收拾个东西。”
看到九尾狐的动作,颜芷有些莫名奇妙。什么意思?难道这黑心反派是想走之前先把自己解决了?
却见俊美公子走到她面前:“你跟我一起走。”说着嫌弃似地捏起她一截破烂衣袖,因为在地上滚过,还带着泥泞,皱眉道:“你先把这身衣服换了。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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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女子没有反应,他轻轻俯身,用背影将她遮挡住,低声威胁:“你要是不答应,我马上把捉妖人和龙女再抓来。”说着,挑起她耳边的鬓发,贴耳说:“或者你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行踪?”示意她看身后一脸凶神恶煞的缉妖司。
明明可以直接对她动手还要好言相劝?这可不像反派一贯的作风。
这狐狸到底在卖什么关子?颜芷将他撩起的鬓发收回,也好,跟他一起去,趁机执行任务。
刚才在她昏迷的时间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才让这个人对她如此提防又动她不得。
“好啊,我答应你,前提是你要把这府里所有人的蛊虫解了。”
这蛊虫一日不除,所有人就一日得听命于反派,到时候她万一刺杀成功,逃跑行动多有不便。
纪绥点头,命令管家带颜芷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看平时眼高于顶的世子对刚来的新丫鬟态度不一般,赵管家以为是终于开了窍,本着讨好主子的态度,自作殷勤地给颜芷挑了一身贵重衣裳,还特意吩咐命令巧手婢女给她好好打扮一番。
水蓝色衣裙轻若流云,将少女本就清冷的面容衬得越发脱俗。
赵管家不由感慨道,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还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颜芷并未在意管家脸色,而是侧头摆弄着繁复的耳坠,走到前厅,有些不习惯。
她可不认为自己这长相还有美人计的需要,但现在受人所制,既然如此,就先按着对方心意来摸清一下反派底细如何。
正心烦意乱之时,却看到那狐狸对着她愣神片刻,单拳掩唇轻咳道:“怎么那么慢?快点跟来。”
本意只是想让她换件干净衣裳,不要出去丢了他纪府的脸面,没想到竟是如此扮相。纪绥耳根发红,低声嘱咐:“记住,你待会儿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明是他让自己收拾的,反过来又怪她动作慢?
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颜芷想着要完成的计划忍气吞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等到世子出来,缉妖司将领秦洛才发现他身旁还跟着一名陌生女子,面露疑惑,好意提醒:“世子殿下,我们此行要去工部侍郎府上。”
言外之意这次要查案办公,带闲杂人士多有不便。
听出对方潜台词,纪绥重重咳嗽了两声,走到马车前:“我缺少人伺候。这是贴身伺候的侍女,在身边比较方便。”说着便伸手等人搀扶上车。听到这话,颜芷有些不快,但为了角色扮演任务,还是去了车前扶着他上轿:“公子您上轿。”
她本想跟在马车后,却被病弱公子毫不犹豫地一把拽进马车。
看到这个场景,巡捕们心领神会,两相对视,尽是戏谑。
早就听闻纪世子生活铺张奢华,没想到办正事时候也不忘找人伺候,果然是个浪荡子。
事情紧急,他们不再拖延,一行人向沈侍郎府进发,马蹄踢踏声逐渐远去。
马车摇摇晃晃,颜芷看着对面姿态闲适的贵公子,提醒道:“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可别忘了自己的承诺。别找他们麻烦。”
对方闻言,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你不也没相信过任何人?”半晌,突然开口:“颜芷?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是的,她之所以借反派龙珠,又威胁主角走,一切都以保命为前提。颜芷是要完成任务回家,也要执行正义,可前提是活着。没了命一切都免谈。她不是为了正义愿意牺牲一切的主角。
而且,说到底,这些都是虚拟小说中的角色,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不该付出太多真情实感。
被他戳中了某种隐秘的心思, 颜芷不再多话,透过不停晃动的轿帘看窗外风景打发时间。
*
时间回到两日前,工部侍郎沈澈府上,后院晚风亭,时值初夏,徐徐微风吹过,盛开在池塘里荷花微微摇摆。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大片橙红色的云彩斜挂在天边。
“夫人,老爷说今日公务繁忙,不回来了,让您早日歇息。安神汤也熬好了。”阿秀规规矩矩报告完后,就安静地去凉亭一旁侍弄花草。
相处这么久,她早已摸清了夫人的脾性。沈夫人性情随和,为人沉稳安静,只要把日常任务完成了,平常做什么是不会管的。阿秀弄着手里的花草,抬眼看向绣着荷包的妇人,银针在手中灵巧地穿梭,旁边小巧的竹篮堆叠着形态各异的荷包和香囊,纹样栩栩如生。
听到这话,妇人脸上毫无波动,只是手上动作微颤,银针偏移,带着薄茧的指头上沁出血珠,刚绣好纹样的鸳鸯雌鸟尾部瞬间染了血色,于是慌忙拿起洁净的手帕擦去,重新拿起银针继续,回道:“我知道了。阿秀,你一会儿把东西准备好。”
丫鬟应了声,余光望向竹篮,针脚个个细密,花样繁多,游龙戏凤、鹊桥相会、莲花松鹤,无一不是活灵活现。
诶,奈何想送的人从来都看不见。
手里的荷包还差最后的收尾,沈夫人屏息凝神,看着手里的荷包渐渐成型,鸳鸯戏水终于完成。
她细心地将其它荷包排列好,将绣好的荷包轻轻地放进篮子最后一格。
时间到了,沈夫人起身,看向阿秀,丫鬟心领神会,提起竹篮跟在一瘸一拐的夫人身后亦步亦趋。
纵使这副场景已经上演过上百次,她还是忍不住感慨,夫人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随便一件绣品拿出去叫卖都会很抢手,一点也不比外面那些叫嚣百金的刺绣坊东西差。
只可惜,这些非凡的绣品最后都是一个结局。
提着手中的竹篮,阿秀陷入回忆,当初第一次刚来府里,夫人就是这个样子,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地绣团扇,还备了热腾腾的饭菜在等人。面色温柔的妇人神色专注,只是绣完正面又反面,香烛从两指长缩成指尖大小。
直至香烛燃尽,那人还是没有回来。
“这些都烧了吧。”说完这话,沈夫人看着桌子上的团扇,眸光黯淡下来。她打算起身回床上休息,背影一瘸一拐,但拒绝了她的搀扶。
捧着扇子,阿秀一脸不解,她那时才十三岁,也心存好奇,人小胆大,竟直接问出口:“夫人,为何不直接送给老爷呢?您绣得这么好看,老爷一定会喜欢的。”
夫人闻言看向她,眼里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当时年纪尚小,如今现在想来,恐怕是屡次失望后的无奈吧。近两年,更是因为身体越发虚弱,刺绣也不能多做,屡屡入睡困难,还请了捉妖人画了符咒镇宅。想起这些往事,阿秀边叹气往伙房走。
将精照旧致的荷包香囊拿到灶台旁,她戴上围裙,弯下腰烧火,看着造型别致的香包投入熊熊燃烧的锅灶中消失不见,叹了口气。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扔到第五个香包时,一张小字条却随着起身动作,从她围裙里掉了下来。
展开,看到熟悉的笔迹:“秀娘,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