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今日有风（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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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书挨着廖孑行走进酒店旋转门，他出门时看了气温穿的衣服，不曾想刚绕出玻璃围住的一小方净土就被冷风嗷一声钻了衣领。
解书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走在前面的廖孑行似有所感，他停下脚步，回头问他：“冷吗？怎么不多穿点？”
“还行。酒店里面比较暖和，和外面有温差所以……”解书和他解释，他想说自己有看气温才穿衣服出门，“今天风好像有点大。”他把责任归咎于妖风阵阵的天气。
“我们走快点，到车上就好了。”廖孑行让司机把车开到酒店侧边小巷的临时停车处，他加快脚步。
解书跟着他拾级而下，路过一盏柱身上贴了小广告的路灯，他看到街边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私家车。
廖孑行替他打开靠近他这侧的后座车门，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解书只探进半个身子就感受到车上开足了的暖风，他没忍住把外套拉链拉开了，露出里面的米白色圆领毛衣。
从廖孑行那儿承了个好，解书有些不自在，一路上坐得规规矩矩。
解书的衣服大都偏简洁实用，有股学生才有的老实劲儿。又一次，解书在他的车里沉默地盯着窗外，他半侧着身，搭在腿上的手有一半藏在袖子里。廖孑行看到他露出的指甲部分修得很干净，指尖像在模拟心跳，一下一下，在另一只手的手心处打拍子。
不止一次，他总是不自觉地被解书的手吸引视线，这种下意识快和某些不体面的癖好勾连。一滴水滑进他的心扉，他抬头，解书背靠车窗，光从他身后零零落落地扬洒进车内，他正看着他，欲言又止。
“廖哥，”司机出声打破车内的无言情景，停顿了一下，往后视镜里顾了一眼，解书恢复原来的坐姿，廖孑行示意他说下去，司机才继续说，“婉欣姐要我转告你，你有空给她回个电话。”
章婉欣是廖孑行的经纪人，两人共事多年。他虽然独立出来单干，但他解约时有把在前公司的团队一并带走，这么些年一直都是章婉欣在帮他打理同演员廖孑行相关的事务。
大多数时候他都放权给章婉欣，如此，需要他亲自决策部分的工作量对他而言就轻松很多。
“好，我知道了。”
廖孑行介绍的私房菜的店面很有意思，草棚木门，门上贴了两个笔力苍劲的福字，经年累月，底下的红纸已经褪色，更显风味。
廖孑行用门钹叫门，门从里向外支开一条缝，一个干瘦老头探出半截身子。解书觉得有趣——这地方特像武侠片里英雄好汉会叩开的酒馆。
“辽叔。”
干瘦老头朝他招招手，走开让他们两个进来：“老位置，给你收拾了。”
“廖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整个用餐区都开着暖气，解书觉得热，把外套脱了挂在胳膊上。
廖孑行领着解书到里间落座，说是里间，实际席位更偏半开放式隔断，桌与桌之间只用屏风隔开。吊顶挂的是投影式景观宫灯，仔细观察能隐约看到灯里有根蜡烛，火苗一蹿，竹影婆娑。
解书头回见这样的装潢，他起身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多看了两眼。
“很早之前来这里拍过戏，有一次压马路发现的。”廖孑行挽起衣袖，替解书拿热水烫洗碗筷，“喝茶吗？”
“喝的。廖总，我不用这么麻烦。”解书接下他递来的碗筷，想拿走那些还没烫到的部分。廖孑行拦了他伸过来的手：“很快就好。”
“真的太麻烦了……”
“没事。”廖孑行烫完他的才开始烫自己的。等全部收拾完，他起身走到外边儿吩咐了一句：“辽叔，泡壶我放在这的正山小种，还要一本菜单。”
廖孑行把菜单给解书，自己接过宁辽手里的茶壶，搁在檀木桌上：“你看看想吃什么。”
可供选择的菜品琳琅满目，解书犯了难。他选择把选择权交给廖孑行，敞开肚皮等吃。
“那就老样子，”廖孑行把菜单还给宁辽，“菜量做大一点。”
“行。”宁辽把菜单夹在手肘间，给两人斟茶。廖孑行留在这儿的正山小种是上品，冲出来的茶汤清亮，解书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涌上来的热气里有种若有似无的烟熏味，入口甘甜。
“廖总当时来这里拍什么戏？”宁辽一走，解书按捺不住那点好奇心，茶水都封不上他的嘴。
“你有没有看过《天下弈》？”廖孑行问。
解书有印象，《天下弈》是廖孑行的早年作品，轻悬疑的权谋古装电影，讲的是少年天子一派的新兴势力和太后一派的旧贵族势力之间的斗争。其中，二十岁的廖孑行饰演少年天子，太后由当时已是影后的华潇特别出演。
当年廖孑行凭借《天下弈》提名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差一点就成为业内最年轻的影帝，但他缺了点运气，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撞车评选了。
其实两部影片质量都不错，两位的演技也不相上下，但经评审组的综合考量，最后廖孑行与影帝之位失之交臂。
对此网络上还传出过有关他和这位老前辈因竞争最佳男主闹得急头白脸的传闻。廖孑行团队的公关很快做出反应，曝出一张他和这位老前辈一起吃饭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位和乐融融，流言不攻自破。
“看过，廖总早年的作品，我记得是讲朝堂权谋的？华潇姐是不是也有出演？”
廖孑行点头肯定：“对，是我和华潇一起演的。从这往北边走有一个规模很大的古建筑群，很多古装剧组都在这里拍摄，《天下弈》里有一段镜头也是在这里取景的。”廖孑行想到什么，轻笑一声，“说来也巧，这次和《天下弈》那次，住的是同一家酒店。”
“在这里拍《天下弈》的时比较遗憾，连着好几天剧组的盒饭我都吃不惯。有次我戏份少，中午就结束了，”解书手里小盏的茶水见底，廖孑行给他重新倒满，接着说，“我就溜了，边逛边找别的店解决温饱问题。”
“廖总以前还挑食吗？”解书支着下巴听廖孑行像念故事一样讲以前的事，仿佛看到他苦恼的二十岁，面上的笑意跟着漾开，长睫毛一扇一扇。
“不是挑食，”廖孑行欲盖弥彰地整整袖子，叹了口气，“剧组订的盒饭里放豆豉，我不吃豆豉。”
解书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拿起茶盏掩住嘴边过分旺盛的笑意。
茶水很甜但不会发腻，他像是偷到什么好处，笑得时候要藏起来。
里间只坐了他们两个，没人说话，耳畔只剩下外面的开火声。锅碗瓢盆碰撞出烟火气，廖孑行无声地盯着他。
解书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和他遥遥相望。
他们静静地对视。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解书想起廖孑行借他剧本的那次，他悄悄往凳子边缘挪了挪，和廖孑行离得更近。
压不住脑内纷杂的思绪，他试图重启刚才的话题：“廖总还没说完是怎么选到这家店的。”
廖孑行笑着问他：“解书，如果是你路过这里，看到这家店的门面，你会走进来吗？”
解书十分肯定：“我会。”
“是的，我也会。”廖孑行回答他。
宁辽端着菜进来，这场对话到此为止。圆桌上陆陆续续摆齐了五六个菜，解书举着筷子不动，等廖孑行先夹菜。
廖孑行看了他一眼，还没用过的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你尝尝这个。”
解书没吃过这样式的，没有裹面粉油炸过的糖醋排骨。他咬了一口，咸甜占比均衡，味道很好。
廖孑行问：“怎么样？”
解书说：“很好吃，我没吃过这样的。”说完他咽了口口水，又夹了一块。
食不言，这顿饭吃得沉默。解书发现廖孑行的喜好很好懂，偏爱的菜会多夹几筷子，他口味偏甜，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对细嚼慢咽近乎执着……
解书想，如果不和廖孑行吃这顿饭，他应该不会把挂在荣誉校友墙上的那位“完人”和现在坐在他面前吃饭的人联系起来。
他面前的廖孑行更有人气，不吃豆豉、有点嗜甜，会因为剧组盒饭不合心意跑出来开小灶，也会因为一家店的店面装潢有特色决定尝试一下这家店提供的菜品。解书那点儿残存的距离感逐渐消融，他扬了扬嘴角，继续吃饭。
看着吃得差不多了，廖孑行喊宁辽进来收拾。见解书不在，他对着廖孑行说道：“很少看你带人来。”
廖孑行打趣他：“您老还缺没见过的事吗？”
“我是这个意思吗？没见过你这样讲话的。”宁辽哂笑两声，把台面上的碗盆一个个垒起，廖孑行想搭把手，被他挡了回去，“打住，甭想和我讨价还价，付钱去。”
“辽叔还怕我赊账不成？”廖孑行说。
“我今个儿本来不打算开张的，你说要来我才备菜的。”宁辽路过他，把碗碟放到后厨。他拐回收银台戴上老花镜，拿起一支笔尖微微分叉的老式钢笔手算点餐单据上的总价，“你是来这里拍戏对吧。”
宁辽微微蹙眉，抬头看了廖孑行一眼，“快结束了你再过来一趟，我今年酿了点青梅酒，给你装点回去。”
“辽叔的好手艺，我就却之不恭了。”廖孑行说道。
回去路上解书看廖孑行接了个电话，期间频频看向他。他心里疑惑，司机把车开到上车时的老地方，廖孑行让他在靠近人行道的一侧下车，让他去前面等他。
解书听话地走了两步，等了一会儿，看到不远处有人手里提着东西朝他这里过来。他正觉得那人眼熟，廖孑行站到他身边，从那人手里接过一个手提袋。
“廖哥，你要的，我买来了。”小助理和廖孑行报备完，微笑着看向解书，“解先生看看合不合适。”
“辛苦你了。”廖孑行和他道谢，解书看着他从袋子里取出一条短绒围巾。
“刚让助理去买的，”廖孑行说，“最近几天风都比较大，注意保暖。”说完他围巾放回袋子，又把袋子交给解书，“我还有事，先走了。”
解书站在路灯下发愣，手里提着廖孑行送他的围巾，他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是杨天磊给他发信息。
解书缓缓拿起手机，扫了一眼锁屏壁纸上的那家装修五彩斑斓的咖啡店。
路灯灯柱上的小广告被吹开一角，在他耳边哗哗作响。他抖开袋子，拿出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风被阻挡去路，他顿时觉得暖和不少。
廖孑行走在前面不远处，身后跟着刚给他送围巾的助理。解书忽然福至心灵，快跑几步追了上去，冲到廖孑行身边。他跑得很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廖孑行面前。
他看到廖孑行有一瞬间的讶然。
“廖……”，解书问得犹豫，“……廖哥，我能这么喊你吗？”
“嗯？当然可以。”廖孑行回应。
解书默了默，握紧手提袋的挂绳，下定决心：“廖哥，我可以约一段你的私人时间吗？不是现在，等开春……不，等《旧城故事》拍完以后。我知道廖哥的私人时间很宝贵，但是多久我都可以等……”
“解书，你不用这样，”廖孑行被他的谨慎逗笑了，“你想约我干什么？”
“我……”解书感觉自己有一刻失声，差点没能把话说全。
“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今日有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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