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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尝试净化人却跑了 ...

  •   繁花盛开的林荫道上,落叶在行人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穿过熙攘人群,褐色发梢在风中扬起,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

      额角沁着细密汗珠,正沿着光影斑驳的路径快步前行。

      完了,要迟到——!

      暑假的松懈作息让衍自程今早睡过了头。

      衍自程穿过人潮涌动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标有“活动室”的门前。他轻轻推门而入,果不其然,余景远与江琦仪已在室内,二人似乎正聊得兴起,唯独祁于一人静坐于笔记本前,专注地敲击键盘。

      衍自程将双肩包搁在门边的沙发上,略显尴尬地抬手揉了揉后颈:“抱歉各位,我起晚了。小组作业的部分我立刻开始做。”

      话音未落,正与江琦仪谈笑的余景远转过头,朝衍自程随意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哎,不用忙啦。祁学长说他帮我们全包啦~”说着朝祁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学长干活的样子是不是很帅啊。”

      衍自程闻言一怔,目光投向祁于。对方却仿佛与周遭隔绝,始终垂眸面对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迅速移动,未发一言。

      此时江琦仪也笑着接话:“对啊,我们本来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学长真的答应了,刚开学就碰上这样的好事,运气真好。”说罢与余景远相视而笑。

      衍自程并未附和,只转身从包中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祁于身旁的空位坐下。江琦仪与余景远见状面露不解,而祁于敲键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侧目看向衍自程。

      只见衍自程轻叹一声,伸手指向祁于屏幕上显示的“小组作业”字样:“我需要做什么?这个。”

      尽管内心极度排斥与这个“相亲骗子”合作,但某种根植于本能的负责感已先一步驱使了他。

      祁于并未显露过多情绪,只是静静注视着衍自程抵在屏幕上的手指。那骨节分明的食指在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坚定。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祁于终于移动鼠标,滚轮滑动声在相对安静的活动室内格外清晰,与隔壁教室隐约传来的喧哗形成微妙对比。页面缓缓移至底端,“论文”二字赫然映入眼帘,像一道无声的宣告,直直刺向衍自程那尚未泯灭的责任心。

      衍自程额角青微跳,若此时桌上有瓶冰水,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贴在发烫的太阳穴上。

      冷静,形象要紧。区区小事不足以动摇根本。

      他暗自深呼吸,试图压下心头窜起的烦躁。然而紧接着传入耳中的话语,却彻底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镇定。

      余景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喂,你就别硬撑了,坦然接受现状不好吗?”他笑了笑,语调随意,“反正学长会搞定,完不成也是他的问题,我们又不会被扣学分。”

      这话音不高,却清晰传入祁于耳中。

      衍自程眉头骤然锁紧,他抬眸看向对面两人,目光沉静却隐带压迫。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学校安排辅导的初衷,是协助新生适应大学生活,而非纵容依赖。一味推诿逃避,最终只会让自己承担更严重的后果。”

      余景远被他陡然转变的气场惊得一愣,下意识想打断:“等等,你……”

      衍自程并未理会,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甚至逐渐染上几分铿锵:“小组作业关乎每个人的平时成绩与学分积累,每一次独立完成的过程,都是在塑造自主解决问题的能力。轻视这样的机会,等同于轻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所以——”他稍顿,目光扫过两人,“请不要自以为是地去钻空子。”

      “啊啊??你说什么呢?!”余景远愕然。

      这人简直比自家老母还会唠叨,简直是魔鬼来的啊。

      江琦仪在一旁小声嘀咕:“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

      衍自程闭了闭眼,脑中闪过无数驳斥的语句,最终却只是深吸一口气,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话语生生压回。他再度睁开眼时,脸上已挂起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让室温仿佛下降了几度。

      这时,余景远试图缓和气氛,干笑两声:“同学,放轻松点……我们这不是有学长帮忙嘛。”

      衍自程没有接话,只是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两下。

      江琦仪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哦!是这样的,那个……同学,我们知道错了。大家一起做哈哈哈,可以吗?”

      衍自程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他敛去眼底的锐利,努力让表情显得温和些,语气也随之放缓:“那么,论文部分就交给你们,一千字左右。”他在自己电脑上操作几下,调出一份资料,“我和学长负责配套的演示文稿。”

      话音落下,他忽觉一道视线落在他侧脸。

      来自祁于,那目光沉静却存在感鲜明,让衍自程脊背微僵。

      盯着我干嘛?好恐怖哦...

      当他转头望去时,祁于已收回视线,重新面向屏幕,打开了演示软件。方才那短暂的注视仿佛只是错觉。

      衍自程心头那点尚未成型的慰藉瞬间消散,转而升起一股闷火。

      演得真好,不仅是个无可救药的骗子,还是个连表面客套都懒得做的家伙。

      就在他情绪暗涌之际,江琦仪举起手机,语气轻快地问:“大家想喝点什么呢?初次合作,我来请客!”

      顿时天上照射下来一道光,笼罩在江琦仪的身上。

      “我要生椰拿铁,全糖!”余景远立刻响应。方才凝滞的气氛似乎随之流动起来。

      桌旁仿佛划开一道无形的界。

      一边是逐渐回温的春日,一边仍是凝结的冬意。衍自程听到“全糖拿铁”时嘴角微抽,忍不住低头扶额。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听着都像吐。

      江琦仪见衍自程与祁于皆无反应,以为二人不好意思,主动道:“两位也别客气耶,想喝什么?贵的便宜的都可以点。”

      键盘敲击声不知何时已停。衍自程直起身,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提及咖啡,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弥漫着咖啡豆焦香的午后,他顶替他人参与的那场荒诞相亲,以及祁于当时令人印象深刻的反应。

      “……”

      记忆中,祁于面对意式浓缩咖啡时眉头紧蹙,最终灌下一整杯高热可可才缓过神色。棕褐色的液迹残留在微抿的唇边,眼角不知是因不适还是热度泛出一点湿意,鼻尖与耳廓漫上浅淡的红。那一刻的他,竟有一种易碎而精致的错觉,让人莫名想伸手触碰那张看起来柔软的脸颊。

      衍自程闭眼摇头,挥散脑中画面,随即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语气对祁于道:“祁于宝宝,是不是还想点你的热可可?”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觉尴尬,再度低头揉了揉眉心。

      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样吗?

      对面江琦仪与余景远默契地发出疑惑的叹音。唯有祁于依旧安静,过了好几秒,才低声回应:“嗯,就这个。”

      这简短答复却让江琦仪与余景远同时露出惊讶神色。衍自程起初以为他们是对自己方才的调侃感到意外。

      “这居然是祁学长今天说得最长的一句话。”江琦仪小声对余景远说。

      衍自程捕捉到这句低语,不解地“嗯?”了一声。

      江琦仪见他面露茫然,试探问道:“咦?同学你不是和学长挺熟的吗?”

      话未说尽,但衍自程已大致猜到这两人定是误会了他与祁于的关系。他眉心微蹙,回想起暑假那次尴尬的初遇。

      一名陌生男子不由分说坐在祁于对面,而祁于全程只是抱着包垂首沉默,若非自己主动开口,恐怕两人能相对无言至咖啡馆打烊。

      衍自程闭眼点了点头,已然陷入自己的思绪,浑然未觉对面二人正以怎样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不,要是真这样,溜走的人应该是我吧。

      下一秒,他猛然睁眼,眼中闪过恍然与薄怒。

      不对,他唯一一次主动对我说话,是说要去洗手间!

      然后就!!

      忆起那次“金蝉脱壳”,衍自程仍觉牙根发痒。他愤然转头,紧盯着身侧专注敲字的祁于。

      不仅溜了,还留我买单!幸亏没让我妹碰上这种人!

      因情绪起伏,他才注意到对面两道紧盯自己的视线。眉头仍未舒展,他直接问道:“怎么了?”

      江琦仪与余景远同时一怔,连忙摇头,俨然一副“多说多错”的谨慎模样。

      此刻,室内所有无声的焦点都落在祁于身上。而他仿佛置身于另一重时空,对周遭一切毫无所动,只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衍自程余光瞥见祁于的电脑屏幕。

      那是一个聊天界面,虽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院长女儿”四个字的备注清晰可见。

      哈,又开始找上新目标了?人的品行怎么能这么...

      衍自程冷冷瞪了祁于一眼。看着仪表堂堂的一个人,私下竟如此不堪,他甚至有些“佩服”对方是如何骗取长辈信任的。

      窗外日头渐高,活动室外传来喧哗声浪。衍自程将那些嘈杂屏蔽在外,眉头深锁,忽然郑重唤道:“祁于。”

      几乎是同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江琦仪的。

      她猛地起身,语气匆忙:“啊!可能是外卖到了,我去取!”说罢匆匆走向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作业我会认真完成的!”

      余景远看了看面色不虞的衍自程,又望向半开的门,迅速起身:“那个……我妈突然说想我这个乖乖仔了,我回去看看她!”话音未落,人已溜出门外,余音散在空荡的教室里。

      活动室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衍自程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这样也好,有些话,确实不适合当着第三人的面说。

      他抱臂看向祁于,语气混合着劝诫与严肃:“祁于,适可而止吧。放过那些单纯的人,也当是放过你自己。”

      他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落在对方沉静的侧脸上。

      祁于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瞳孔在瞬间收缩,连呼吸都似乎窒了窒。那张惯常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清晰地掠过一丝惊惶,脸色也微微发白。

      衍自程心头一紧。这是他第一次在祁于脸上看到如此鲜明的情绪波动。那惊惧的神色不似作伪,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难不成,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微风穿过半开的窗,拂动帘角,也吹起祁于额前细碎的发丝。光线晃动,刺得人眼眶微涩。

      衍自程下意识眯了眯眼,语气不自觉地放缓:“……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以后别再这样了。”

      风止,帘落。然而祁于眼中的惶然并未褪去,反而因他这句话凝固了一般。

      衍自程开始感到困惑。他低声沉吟,努力梳理思绪,脑海中却蓦地闪现一个细节。

      相亲那日,祁于深灰色卫衣的领口,别着一枚与衣着风格格格不入的蓝玫瑰胸针。当时只觉突兀滑稽,此刻想来,或许那笨拙的装饰背后,也曾寄托过某种认真的期待?

      “你……其实也曾真心对待过吧?”衍自程斟酌许久,才迟疑地问出这句。坦白说,他极不擅长应对眼前这种局面。安慰他人于他而言向来是苦差,翻来覆去无非是“别难过”“会好的”这类干巴巴的套话,而后便词穷。

      正因如此,高中时期他才得了个“扫泪杀手”的绰号,甚至被戏称为“气氛终结者”。

      他曾记得某个课间,靠窗的座位边围满了人。人群中,唯有一个男生独自坐着,眼眶通红。询问旁人才知,他不慎弄丢了女友所赠、价格不菲且意义特殊的玩偶。衍自程踌躇半晌,终是上前,干涩地挤出那句:“没事的,别太难过。”

      短短七字,本是安慰,可当那男生抬眼看他。

      衍自程正抱臂而立,眉头紧锁,面色沉凝。那模样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更像兴师问罪。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中,男生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眼神空洞,只反复喃喃:“我错了……我错了……”

      回忆至此,衍自程愈发尴尬。他闭上眼,不知自己此刻的言辞是否又成了另一种伤害。

      他握了握拳,指节泛白。门外走廊的脚步声清晰可闻,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当他再度睁眼,刚想让祁于不必在意自己方才的胡言乱语时,却陡然愣住。

      ?

      面前座位空空如也。

      祁于不见了。

      衍自程第一时间望向门口。

      看着半开着的门还在晃动,心中由发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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