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家长会o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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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那天言雾和周迁刚好是值日生，留在教室里打扫卫生，顺便被进教室试讲PPT的许互强制留下来帮忙，美其名曰：“当门面啊，俩俊小伙站门口多精神！显得我们二班格外体面！”
言雾：“……”
周迁：“……”
体面这个词戳中了大家的笑点，班上桀桀桀又响起了怪笑。
这无比体面的一个班级集体。
当娄峥看到他弟一脸面无表情的死人样站在高二二班蒙口“迎接”他时，脸都要笑抽了，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说“原来我们小雾在班级里也有职业”，一边后退几步，拿着手机咔咔拍照，当着言雾的面一股脑儿给杨邢发过去，全程笑得没合上嘴。
“怎么是你？”他冷冷问。
“怎么不能是我？”娄峥逗他，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搂着他强行和他合照自拍发给杨邢，“我，娄峥，你哥，懂？”
言雾凉凉地瞪他一眼，面无表情：“进去，不要堵在门口。”
娄峥嘴都快笑歪了，结果转过头，在看到一旁的周迁时，笑容忽然一僵。
刚刚只顾着逗弟弟，完全没看到那天下午把自家弟弟摁着猛亲的周迁也在。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两人关系的缘故，看到两人并肩站在门口，脑子里竟闪过四个字——金童玉女。
还挺般配。
配个鸡毛。
娄峥面无表情地瞪了周迁一眼，心想这狗东西怎么阴魂不散。
这种怨念在周迁指引他坐下，周迁给他发言雾的成绩条，甚至发现言雾的同桌还是周迁时达到了顶峰。
他“啪”的一下拍了把言雾干净的书桌，转头对站在身后的男生怒道：“你什么意思？老在我面前晃悠，想投胎了？”
教室里逐渐人满为患，许互和许逢还没到，各位家长已经开始热络地交谈，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小针锋相对。
周迁面色淡定，锐意逼人的眼眸对上娄峥，不躲不闪，眼里丝毫没有对男朋友兄长的尊敬，只有对假想敌“恶毒婆婆”的挑衅：“老师安排的工作而已。”
顿了一下，他扯开嘴角，忽地冲娄峥一笑，缓缓吐出几个字：“大舅哥。”
娄峥正要发飙，乍一听他叫自己的称呼，被雷的外焦里嫩，整个人和炸了毛的狮子似的：“谁你大舅哥！”
他压低了声音，怒气冲冲地道：“老子的弟媳是什么野狗都能当的吗？！”
娄峥冷笑一声，翘着二郎腿，这会儿还真像一个无理取闹，飞扬跋扈，为难小媳妇的恶毒婆婆：“起码身高不能比我弟高，体重不能比我弟重，长得不能比我弟好看，脾气不能比他硬。”
娄峥挑剔地上下扫视周迁一眼，眼神锐利堪比瑞士军刀说：“请问你除了丑，哪点能符合我弟媳的标准？”
周迁：“……”
他挂上假惺惺的微笑，心里闪过无数个暗杀娄峥不被言雾发现的方案，然后非常得体且亲切的道：“请问这些要求何解？”
娄峥扯着嘴角，冷酷地说：“就是我弟要压得住人，要在上面。”
他上下扫视周迁一眼，翘着腿仰头不屑盯视着对方，着重强调：“其实做不到也没关系。我的底线只有一个，我家族谱里不能出现姓周名迁或是姓周名行远的人物。”
他刻意停顿一下：“大师算过，这俩名克我家小雾。”
周迁：“……”
“哥？”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无语道，“你不要和他乱说话。”
“周迁。”另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你跑别人哥哥那去做什么，你亲哥还在这呢。”
娄峥和周迁同时回头。
一个一身高定西服，手上还提着笔记本电脑的英俊男人被言雾带过来，正站在周迁旁边。
周行远。
男人先是冲言雾温和一笑，然后转向一脸冷淡的周迁。
“怎么，看到我不惊喜？”他随意把电脑往周迁桌上一丢，仪态极佳的坐下，挑眉看向自己大半年不见一眼不通电话不问一嘴的弟弟，“我才从首都赶到宁海，衣服都没换就来见你，你这都不感动？”
周迁还没说话，坐在周行远身边的娄峥嗤笑一声：“装货。”
周行远礼貌转头：“这位先……”
他话音未落，在看清娄峥面孔的一瞬间瞳孔骤缩。
“怎么？”娄峥像数年前一样冲他扬起下巴，“多久没见到老子英武非凡的脸，不懂得怎么来拜见了？”
——
“他俩怎么了？”周迁站在后门边上，觑着窗边氛围古怪的两人，低眼问身旁的言雾。
他以为言雾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于是道：“我哥和你哥以前是朋友，怎么现在见了面跟仇人似的。”
言雾往那边看了眼。
“不知道。”
娄峥和周行远除了最开始抱了一下，而后就迅速分开，一副恨不得离对方八百里远的模样。
两个大男人挤在弟弟们的座位上，别扭地瞪着对方，像是两个小学生。
言雾扫了眼他们，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无声笑了一下。
这场家长会开的很平常，许互讲完话又让身位副班主任的许逢讲了话，内容大多是强调高二是多么关键的一年，以及学习状态和成绩的分析，和过往每一年都一样。
结束后言雾和周迁引导家长都离开后，他们自己也正要离开，路过讲台桌前，意外发现娄峥和周行远正在和许互和许逢讲话。
是周行远在问话：“你们现在怎么样？”
许互摊手一笑，扯了扯许逢垂落的手道：“就这样呗。”
看见两个学生走过来，他朝二人挥挥手。
周迁：“你们认识？”
“对啊，”许互说，“高中同学，当时就我们四个关系最铁。”
周迁感慨：“那这个世界真小。”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你俩的弟弟？”许互笑着拍拍娄峥的肩膀，“以前怎么没提过，他俩在我班上这么久我都不知道。”
“哪没说过，”娄峥似乎有些无语，“明明是你俩当时没心情听这些事。”
许互搭着许逢的肩膀，闻言开朗大笑起来：“那现在听也一样。”
言雾新奇地看了他一眼。
许互平时也很爱笑，但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许逢看了言雾二人一眼，难得也带了些笑意：“他们都很好，和你们当时很不一样。”
“废话，我弟当然好，”娄峥得意扬眉，“比某些人的倒霉弟弟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许互和许逢抽了抽嘴角，都听出了话外音。
周行远“啧”了一声，转移话题，看向两个弟弟：“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前一道声音是周迁的，后面是娄峥。
娄峥对周行远说：“我有话对你弟说，他跟我走。你把我弟送回去，他家远。”
“不用。”这回轮到言雾拒绝了，“我自己……”
“行。”周行远一口答应，完全忽略了娄峥看着自家弟弟狰狞的眼神和周迁不耐的表情，愉快地冲言雾笑，“小雾，你跟我走啊。”
言雾被他叫得一愣。
周行远热情地走在他身边，拎着电脑，笑得不太像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大人，反而和平时的周迁很像，有种热闹又潇洒的感觉。
“要不要来当我弟弟，我和你说，你哥不靠谱，是个没品又没前途的家伙，跟着我，我弟也给你当弟弟啊，你愿意的话以后让他来给咱俩养老……”
“我对你一见如故啊。不不……我不是变态，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是看周迁那小孩没你机灵，想换个弟弟……”
直到看到他们都走了，娄峥还能听见周行远那不正经地拐带他弟的声音，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
他妈的，周行远这狗东西又挖墙脚。
从言雾小时候就挖到现在，他以为他是黄金矿工吗，地壳怎么还没给他挖穿呢？！
娄峥面无表情才转头看向周迁，表情严肃：“你跟我过来。”
外边黑色浓郁，一中的校园里除了教学楼，其他地方晚上是不常开很多的灯的，就显得格外安详静谧。
“你是不是和小雾在一起了？”
一走到稍微隐蔽一点的银杏林，娄峥立刻冷声询问。
“是。”
“你没有只是玩玩的想法？”
周迁答的斩钉截铁：“不可能有。”
“你能对他好吗？”
“绝对。”周迁说，“会比你和杨叔对他更好。”
娄峥砸舌，一时不知道该嘲讽周迁是否能说到做到，还是为他坚定的眼神而感到稍微放心。
意识到娄峥似乎并没有要阻拦他们的意思，周迁迅速抛开“对付大舅哥计划”的绝大部分手段，从脑袋里挖出之前最不抱希望实施的那个，以真诚感动对方。
他缓和了语气和眼神，认真道：“我喜欢他。”
娄峥沉默了一下。
“你真的喜欢他吗？”
许久之后，他问。
“别急着回答。”然后他阻断了周迁下意识想说的话。
“周行远告诉我你有病，”娄峥指了指脑子。
周迁面上的表情忽然一顿。
“他说你感知不到正常人应有的情感，先天性情感缺失，并且擅长伪装。”娄峥注视着周迁，留心观察着他的每一丝一毫神态。
令他失望的是，周迁显然和他那个老狐狸哥哥一样，什么东西都藏得很深。
娄峥问：“你知道你有病么？”
也许是对好友的弟弟还存有最后一丝宽容，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强硬后，他咳了一声，不那么走心的想缓和一下语气：“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啊，你别多想，也别告诉小雾。”
“只是你这病吧，确实……”
周迁没有像在言雾面前说的那样，和娄峥“硬刚到底”，他就默不作声盯着娄峥，什么也没说。
周迁和娄峥一般高，甚至比他还高一点。此刻看着娄峥时，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位兄长藏在随意表象下深深的忧虑和关心。
对言雾的。
周迁忽然想笑。
他想大大方方、明明白白地告诉娄峥，他没生病，他很爱言雾。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说的哑口无言，不能反驳。
不能。
哪怕他明知那个答案，那个没人会相信的答案。
周行远不会相信，娄峥不会相信。
言雾可能也不会相信，因为他总是对和周迁在一起这件事没有安全感。他很敏感，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周迁心理上的不对劲。
“周行远连这个都和你说？”周迁问。
这就是承认了的意思。
也许是为了得到言雾家人的认可，想融入这个温暖而真实的世界，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肯定那个无人相信，对他来说却非常重要的答案。
“我真的喜欢他。”他说，“我承认，我有病，我也会伪装，但我是真的……”
他的声音骤然停住。
娄峥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和周行远刚加上的微信聊天框，在家长会期间，对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是一张图片。
然后娄峥又把这张图片和周行远的话发给了言雾。
周迁看到言雾并没有回复娄峥，心脏有一瞬间的缩紧。
“可是你的心理检测报告，没有一次及格。”娄峥看着面前和他弟弟一般大的男生，“周行远和我说，他认为你和小雾最好不要在一起。”
周迁的身形僵硬，娄峥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底的万里冰川上，他企图感知到愤怒、委屈或者心痛的情绪，可他一如既往地无法被触动，甚至维持不了表面的难过。
“因为我不能确定你们的关系以后会带给小雾什么样的痛苦，”娄峥说，“也许你可以完全无感，可小雾不行。”
“他做不到不受影响。”
“所以，从理性角度上，我是不太希望你和小雾在一起的。”
深秋的寒风忽然就席卷了他们，年长和青涩的男人身形高大，相互对立，不为萧瑟冷意所动。
他们明明都是最希望言雾过得好的人，但却因为怀疑和立场不同相互对峙。
周迁有些疲倦。
如果单说他的不正常，他或许真的会无感，但如果和言雾扯上联系，他忽然发现，原来他也会产生自我怀疑。
但他不能看着自己对言雾的情感被自己怀疑，质疑，到最后的否定。
那是他唯一能握住的东西，一定要守护的东西，比任何东西都要纯粹和珍贵。它好像是支撑周迁自身运转的最核心部件，他不允许它被娄峥和周行远的三言两语动摇。
周迁态度冷淡，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厌懒：“随你怎么说。”
他有些消极，甚至感到微微的愤怒——自己刚刚居然轻易相信娄峥竟然没想要阻拦他和言雾的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被驴踢了。
“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追着他。不管你答不答应，也不管他会不会因为我有病而怀疑我。”
“毕竟他是一个人，不是你的玩偶。”周迁冷淡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他不会。”娄峥说。
银杏树叶早已落完了叶子，此刻枝丫交错，月白如霜，冷意寒瑟。地上被铺照得银白如星海，周迁踩在上面的动作一顿。
“我们——包括周行远，都会怀疑你，但小雾绝不会怀疑你的真心。”
周迁回过头，用眼尾余光沉默地望着娄峥，手里不自觉攥紧了手机。上面已经显示在了和言雾的聊天界面里。
“为什么？”他问。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和娄峥鬼扯，可听到言雾的名字，他却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娄峥好像笑了一下，铁一样刚直的男人忽然变得很柔软，“他和你这没心肺的狼崽子不一样，他的情感比谁都充沛。”
娄峥看着自己过去的学校，像是透过今夜的弯月看到他们无忧无虑的曾经。
“他有天晚上和我说，我们家出事后，你跟着你哥来找过他。”
周迁一愣。
“我想，他估计那一次就栽在你身上了。”
娄峥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周迁，又道：“而且他从小到大，确实只有你一个朋友。就算你再有病，我想他大概也愿意像收破烂一样捡着你吧。”
“你说得对，我完全无法阻止他。”
周迁沉默了几秒，突兀地问道：“阿雾的记忆力不是挺差的？”
好像总记不住英语单词，也记不住他。
娄峥察觉到什么，微微笑了一下，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他没和你说他记得小时候的事？那是我高看你对他的重要程度了。
“他是脑子有点不太好使。不过那小鬼只是不记痛苦的记忆。”
因此会忘记那个雨夜发生的过程，却一点也不会忘了下雨前的晴天，家人对他说过的最稀疏平常的话。
因为那是他珍视的人带给他的记忆。
这样有一点不好，就是当痛苦和快乐的记忆交杂在一起时，会让言雾刻骨铭心地疼，却无法忘却。
“其实小雾也有点病。”娄峥忽然就不再对周迁横眉冷对，恶语相向了，走过去，像个老大哥似的拍拍他，“他小时候很容易生病，有一回发烧，烧到四十度了，把我们吓死了。后来他就一直不太灵光的样子，记忆力受了影响，很多很早的事情都忘了。”
他和杨邢一直很为他担心，因为这种情况在言微和娄峥入狱后从病理性问题发展成了心理性问题。杨邢一直很怕这会不会影响到小孩的未来。
后逐渐发现言雾是选择性地遗忘令他感到难以接受和痛苦的记忆时，他们便又放下心。
许芽有带言雾去看过心理医生，不过他们一直不觉得言雾有问题。
娄峥：“能被他记住那么久，就算你是他的人好了，我也勉强偶尔相信你一点。”
他忽然又露出大舅哥看男弟媳那样不太爽快的表情。“我的确不打算阻拦你们。真搞不懂你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每次看到我都像戏瘾很大的样子。”
周迁：“……”
他回去就把钟行分享给他的乡村爱情电视剧和小说资源全删了。
“如果你能保护好言雾的话。”
“那我允许你当我弟媳。”娄峥从周迁身边擦肩而过，向北门走去，有些高傲地说。
周迁停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许久之后，他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先吊着他，再给他一巴掌，压迫他，最后又给他希望。
明明一开始就没打算干涉什么，却要和他推心置腹这么久。
娄峥这是替言雾训狗呢。
估计是和周行远学的方法，只不过比那个老谋深算，狡诈如狐的男人比起来段位还是太低。
换作往常周迁一眼就看得出来了，今天被言雾这两个字冲昏了头，被娄峥摆了一道。
周迁没生气。
他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明月高悬，星移云散，莹润玉色温柔清澈，像言雾。
紧绷了许久的神情终于如释重负一般松懈下来。
傻逼娄峥，傻逼周行远。
周迁在心里暗暗骂了两个加起来心眼比西瓜籽还多的男人一通。
最后，他珍重又珍重地在心里说下最后一句话。
好阿雾。
他心柔软似星月。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