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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运气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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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很好的某人去了没几秒钟,回来后递给言雾一张纸条。
言雾盯着上面“女主”两个字,脸都木了。
周迁尴尬地搓了搓手指:“阿雾。”
“运气很好?”言雾白着脸,声音闷在口罩下听不出喜怒,周迁却敏锐地感知到他虚弱的暴躁,立刻挨过去道:“对不起,我不该瞒你的。其实我运气奇差,攒五年的汽水瓶盖都是‘谢谢惠顾’,抢红包永远几毛钱,蒙题从没对过……”
“你还会蒙题呢?”钟行拎着写了“旁白”的纸条,高高兴兴地转头问周迁。
“偶尔。”周迁道,“语文卷的文言文选择题有时候挺莫名其妙的,我读不懂的话,只能盲选。”
“确实。”林北爻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拍拍周迁的肩膀,深有感触道,“我也没看懂过。迁哥,没想到咱俩竟然是一类人。”
周迁瞥了他一眼,善意地咽回嗓子里略显刻薄的话——我只有偶尔不懂,你就没有懂过。
最后言雾还是憋屈的接下了这个身份卡。
江鱼笑眼弯弯,对言雾道:“雾哥你别担心,和上回一样,化个妆,除了我们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言雾闷闷“嗯”了一声,犹豫道:“……要穿裙子么?”
江鱼张了张嘴,目光与周迁相撞一瞬,双方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示意。
电光火石间,江鱼想都没想,笑得像花楼里的老鸨:“再……再说呗,班费不够的话咱们就都穿校服上也可以。”
班费当然是够的。
为了防止言雾后悔,那天晚上回去,江鱼扒了几人的衣服尺码,连夜把演出服买好了。
当她把裙子的图片和付款信息发给钟行,钟行又发给言雾时,言雾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又被坑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开,靠在床头,一脸深沉。
他洗完澡后睡了一会儿,这才爬起来,脑子里还混乱地充斥着混乱的梦境,本就有些心累,看到信息后更心梗了。
刚洗完衣服回房间的周迁走过来,撩开他额头上湿润的头发,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皱着眉转身去找退烧贴:“生病了还洗什么澡,你又不臭,我也不嫌弃你。这下得了,越烧越厉害。”
“我那是被你害的。”言雾缓缓道。
这人要是没一口替他答应下元旦晚会,他也不至于这么忧郁。
言雾忽然想起一句话,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啊?”
周迁一脸问号。
他拿着退烧贴走过来,单膝跪在床上,俯身给言雾贴上,跟言雾短暂对视一秒后,扫过旁边大喇喇亮着的手机,了然。
“没事儿,啊。”周迁又给他拆了一板退烧药,连着水一起递过来,“你穿啥都好看,又不丑。”
言雾说:“都怪你。”
“好好,是我对不住你。大郎,该喝药了。”周迁连哄带劝,“你吃药,咽一下就好了,不会难受的。”
言雾烦躁地避开他的手,眉心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拧起:“毒妇。”
周迁哭笑不得。
毒妇就毒妇吧。
言雾深吸一口气,推开不断靠近的手,恹倦地摇头,像是无可奈何了。
“咱就把药吃了,早点好,行不。”周迁低声道,“你这样,我也怪难受的。”
言雾一怔。
周迁低头看着他,英俊的脸上其实没有明显的担忧,像是刚刚的话只是哄言雾吃药才随便说的。
但眼底掩藏极好的忧虑令言雾恍神一瞬。
推着对方手腕的手慢慢软下,搭在周迁腕骨凸出的地方。
只片刻后,周迁垂下眼皮,漆黑的眼珠再度遮盖了那抹情绪,他又笑着道:“吃了就给你奖励?”
言雾叹了口气,才无奈道:“会吐的。”
他吃晚饭的时候就感觉胃里不大舒服,火烧火燎一样难受。只要一想到胶囊和药片划过喉咙的感觉,他就忍不住生理性作呕。
周迁的手一顿。
“算了,”言雾烦躁地直起身,掏走周迁手掌上的药片,就着对方的手含入一大口水,仰脖子咽了。
周迁一下子松了口气:“你看,没事……”
下一刻,他的声音几乎一瞬间飙高了几度:“阿雾?”
言雾水都没咽下肚子,忽然就捂着嘴,一把推开他,捂着嘴滚下床,跪在垃圾桶边,吐了。
周迁惊惧地紧跟着单膝跪在他旁边,去给他顺着脊背。
言雾吐的得厉害,呕出药片和水液后就一直干呕,脖子用力得通红,青筋乱起,脸上全是泪水,差点没喘上气。
周迁摸着他的手都在抖,掌心下凸起的脊柱止不住地打着颤,把他吓得不轻。
等言雾终于好了一点,周迁伸手捋过黏在他的脸上的头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是颤的:“还难不难受?”
冰冷固体划过喉咙的触感犹在,言雾闭了闭眼,眨去眼角的泪水,脱力地向后靠进周迁怀里,精疲力竭地拍拍他搂着自己的手,安抚道:“没事了。”
周迁抱着他,带着他靠回床边,不敢让他躺下,怕他胃里反酸又吐,一边道:“你这不像简单的吞咽困难。”
他知道有人吃药会出现难以吞咽的反应,这是心理作用。
但言雾反应大成那样,一看就不正常。
周迁拧着眉,脑子里忽然闪过前几天娄峥说自己的话,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有病?”
言雾被他搂着,坐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平复呼吸,闻言,打了一下他环着自己的手臂:“你才有病。”
周迁没吭声,心想,他还真的有病。
他们静静抱了一会儿,言雾忽然开口:“好吧,是有一点。”
周迁收紧手臂,低下头,把下颌轻轻搭在恋人柔软的发顶上,温声问:“怎么生的病?”
“十二岁吧,有一次走小路被人欺负了,住了好长时间的院。那段时间一直很害怕,吃什么都吐。医生一定要我吃药,没办法,只能一边吃,一边吐。”
什么样的欺负,能记了七年,吃个药还会吐出来。
周迁眼尾下瞥,唇角平直,扬不起平时的弧度。
从听到言雾说这件事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言雾从不轻易诉苦,如果开口,天大的磨难也可以说成是小挫折。
言雾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他从没想过和周迁说这件事,可有些事只能压在自己心里,他实在太难受了。难受到经常想着死了算了,难受到不甘心死去,拼命地想成长,去报复伤害他的人。
他不能把这些话对别人说,也做不到对别人说。
可周迁那么好,他总是无时无刻都能关注到言雾的状态,他总要强硬地知晓言雾的一切,他总想时刻侵入言雾的生活,与他共血肉,同生长。
言雾并不排斥。
他太缺乏这种被紧紧抓住的感觉了,他甚至迷恋这样的包围感,哪怕有时候理智告诉他,这会让他窒息。
所以言雾也自私了一回,希望周迁能知道这件事,希望他为自己痛苦一回,希望——
言雾抽了抽鼻子。
希望他多抱抱他。
如果周迁七年前也能像今天这样抱住他就好了。
在那个雨夜,在父兄被警察带走,母亲和叔叔狼狈地等在病房外的时候。
有人能紧紧抱着他,那他可能就不会生病了。
周迁脑子里轰的一声。
在听清那两个字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一片空白,手指不自控地痉挛一瞬,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他猛地一下攥紧了放在言雾腹部的手,声音沉了下去,克制又隐忍:“谁……的你?”
那两个字太过沉重,哪怕理智如周迁,也无法接受一点它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爱人的身上,还是在幼年时期,备受他们保护的时候。
十二岁。
周迁几乎要发疯。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脸侧的咬肌鼓起可怕的弧度,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却怎么也克制不住滔天的怒火。
他这几年来唯二生气的时候,那时他还在美国,曾有一个打拳击的美国佬说他是有病的野种,他那时怒的弄烂了对方的喉咙。
可那时的愤怒比不过现在的万分之一。
他可以完全理智地接受自己被辱骂,再反击回去,但他完全无法想象言雾被人欺负,还在那么小的时候。
“不知道。”
“可能是哪里的小混混吧。”言雾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
他薄薄的眼皮烧得泛红,半阖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周迁摸索着握住了言雾冰凉的手,指尖滑进掌心,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疤痕,声音发紧:“这也是那时候留的吗?”
“嗯。”
“抓着石头,还没把人打跑,就把自己弄破了。”
周迁攥紧了他的手,宽大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骨节粗大的修长手指缠绕着纤细脆弱的,他死死抓住了他。
周迁微微收了收下颌,蹭了蹭言雾的发丝,像是兽族里长辈无声地安抚。力气很小,又好像有千钧重,压得两个人都心脏骤落。
他疼得说不出话,痛苦自己不在言雾身边的那些年。
“也没那么惨。”言雾晃了晃脑袋,低声安抚上方的大狼,“他们没成功,我爸和我哥他们来救我了。”
“你别太难过。本来就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贴在他发丝上的人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以为他哭了。
言雾有些无措。他又开始下意识心疼周迁。
“其实差不多好了,已经快忘了这些事了。”他说。
言雾握着周迁的手臂,歪着脑袋,无意识看着窗户。
外边淅淅沥沥下着雨,隔着玻璃窗都能感觉到浓郁的黑夜中的凉意,那里好像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孤单地躺着,悄无声息。
他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又看见窗户上其实是映着两个人的身影的。
一个他,一个周迁。
言雾无声弯起嘴角。
“真的快忘了。”他喃喃道。
他一直在避免回想这件事,可不知是不是上回娄峥提了一嘴,那些刻意被扔在角落夹缝的旧事又卷土重来。
最近他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人不停地问他,你真的忘了吗,你想忘吗,你能忘吗。
他才恍然发现,有的东西,确实不是想要抛弃就可以抛弃的。
就像他一吃药就会反射性吐出来,就像他一直在阻止自己忘记死去的父亲,离开的母亲,以及因为他丢了前途的兄长和叔叔。
他不能忘,他要一直记得。
他晕晕沉沉的,感觉身体热得快要烧尽,意识逐渐模糊。
在堕入黑暗前,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地吻着他的额角,抵在他的颈窝里,略硬的发搔得他很痒。那人哑声请求道:“忘了吧。”
——
第二天醒时,他和周迁还维持着前一晚的姿势坐在床头。他的身上压着被子和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身后的胸膛坚实温暖。
两人都没有在提昨晚的事,面色如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周迁半夜趁着言雾睡着,把药片磨成粉兑了水给他喝,又给他换了两次汗湿的衣服和退烧贴。他几乎大半夜没睡,这会儿言雾一动他又醒了,看着还很精神:“今天去上课吗?”
“去。”言雾的声音和他一般哑,咳了一声道,“我好了。”
他好像有点惊奇又有点骄傲,拍着周迁绕在他腰间的手臂:“身体好,自愈快。松开,我去换衣服。”
周迁从胸腔里发出几声低沉的笑音,没拆穿事实,顺从的放开手臂,让言雾从他身上起来。
“还有点烧。”他不急着站起来,依旧坐在床上,看着言雾站在床边换衣服,不疾不徐道:“要注意保暖——秋裤穿上。”
言雾:“……”
他拎着裤子去了卫生间。
换了衣服出来,周迁也穿戴整齐,在他经过的一瞬间,忽然抬臂挟住了他的腰。
“唔!”
那一下力气极大,言雾措不及防被拦腰扛了起来,按在床上。
温热的手指沿着裤缝摸索了一下,伸了进去。
“做什么?!”
“没穿。”
“管我。”
言雾挣扎了一下,他被周迁压得向后倒,头发散乱,两只手腕被周迁束着抓握在手里,对方还余有一只手来摸他。
周迁手指动弹一下,从言雾光滑细腻的皮肤滑过去。
“你不穿吗?”
言雾:“不。”
周迁遗憾点头,没说什么,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件和他身上很像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穿这件,去娄峥那的时候也穿去。”他把言雾拉起来,将衣服披上,“别着凉了。”
晚上下了晚自习回来后,两人洗漱完,言雾趴在床上挑电影,周迁忽然翻身压上他。
言雾被他翻了个面,温柔地把着,摸了许久,难耐地并起腿。
手掌被夹住,哑声让他别搓了。
周迁嗯了一声,但没停,泛红的脖颈青筋毕现。
他的活儿比言雾激动得多,汗珠顺着英挺的眉骨往下掉落在言雾锁骨里。
他看着言雾喘气,妖丽的眉眼像浸在纯净的海浪里,水泱泱的。
他在做事时意外的沉默,说的很少,动作一刻也不曾停下。
脑袋逐渐向下移去。
他一直握着言雾的大腿。
少年短促地叫着他的名字,痉挛着抓着他的头发,控制不住有些抽搐时,他俯下身,纵容地吻住他。
言雾拱起的腰被他握住,没落回床上。
那双修长白皙的双腿被他盘了又盘,周迁后来又给他弄了几次,被他哭着要求着,然后抱他去了卫生间。
言雾打着颤让他别再碰他的腿,把他放下来,周迁忽然笑意深深地道:“还冷吗?”
言雾被他压着小腹,咬牙切齿地给了他一巴掌。
周迁逗他玩似的,顺着他没多大的力道微微偏头,露出棱角分明的冷峻下颌,冲他灿烂一笑。
第二天早上言雾被他伺候着套了两层裤子,阴着脸,一天都没搭理他。
周五晚上言雾就去了临江市,和雇主商量了一下拍摄细节,周六傍晚差不多就结束了拍摄任务。
临走时被年轻明艳的女士热情地握着手好久,看了眼手机,钱已经到账,言雾收回自己被摸了好几下的手,礼貌道谢后离开。
他订的晚上九点的车票,打算先去把昨晚定的日租房退一下。
他未成年,不能订酒店,找的日租房大多破旧狭小,在城市的某些夹缝里,环境不太好。但胜在价格便宜,最重要的是,某些日租房可以不用查身份证。
言雾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小店,点了碗混沌随意垫了胃,起身向外走。
城中村的环境属实不好,听说临江政府忙着建设东区的新项目,说好要改造的城中村一带就被搁置在不知多少个计划之后。
这里有很多青年人熬到了中年,到老了都没等到政府的拆迁项目,整日盼着拆迁款有了准信,但一辈子都没盼到。
小孩子们笑闹着跑过言雾身边,路过他时都忍不住盯着他看,然后又拍着手跑远。
言雾扯了扯口罩,密匝匝的鸦羽垂下,遮住了姝丽的眼睛。
冬日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几盏不太明亮的路灯挨着电线杆立着,抬起头时,四处交杂的电线割裂了灰黑色的天空,和宁海的很不一样。
“喵!”
路过巷口的杂货铺时,言雾又听见很凶的猫叫声。
他没管,往巷子里走了几步,裤脚忽然就被拽住。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少年站在灰暗肮脏的小巷里,像是忽落人间的星神,低头时,漂亮明亮的眼睛直直对上野猫野性的黄色竖瞳。
“我不摸你。”
言雾说。
野猫味儿冲,他上回也是周六来了躺临江,被这猫蹭了许久。周一回学校时,保安室里那只格外喜欢他的猫忽然就变得很凶,差点抓伤了他,被周迁抓着腿教训了一顿,一周都没理他。
这让每天放学都被毛茸茸蹭一身的言雾不大习惯。
“阿猫很凶,”言雾对猫说,“所以你不能蹭我。”
野猫拱起背,冲他嘶声嘶气的好像在威胁,言雾一动不动望着它,过了一会儿,这只其实比阿猫更凶的野猫委顿了下去,喉咙里咕噜咕噜滚出一声低沉的“呜——”。
它坐了下去,看着言雾慢慢走进长长的巷子里,垂头舔了舔身上乱糟糟的毛。
许久之后,它的头顶被温凉的手掌抚上,伴随着无可奈何的叹息,猫下意识顶着那只柔软的手蹭了蹭。
“喵——”
目视着心满意足的猫甩着长长的尾巴离开,言雾转身——
“言小先生。”
熟悉的称谓将言雾钉在了原地,他猛地抬眼,在瞧见前方不远处的两个人时,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