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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你就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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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亦书找到了一辆完好无损的越野车。
前段时间和三人小队的同行显然让他压抑了许久,在外人面前,他连亲吻喻枝都要收敛。
好久没有的独处时间,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就将喻枝扯到了身边。
喻枝被亲吻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那双漂亮的、猫似的眼睛雾蒙蒙浮上了一层水气,他胸口起伏剧烈,缓了好久才回过神。
抬眸,是宁亦书那张清隽俊美的脸。
他长睫下敛,呼吸喷薄在喻枝的脖颈处。
声音很性感,命令的话语让喻枝本能想要顺从宁亦书的话。
然而下一秒,喻枝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凝固,连带身体都紧紧绷着,僵硬得一动不动。
肩膀后下方的伤口似乎在这时候突然疼痛起来,喻枝的脑袋轰的一声,仿佛有根紧绷的弦猛然断裂,他唇瓣哆嗦了一下,泄出一声可怜、虚弱的呜咽,脸色都苍白了下去。
一开始,喻枝还心存侥幸地、觉得那道伤口或许只是不当心在哪里划到了而已。
自己明明还很正常、只是一小道不起眼的伤而已,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
可为什么会流血呢。
不是正常人、鲜红的血。
青黑色的、黏腻肮脏的液体,喻枝触摸到的时候,脊背瞬间泛出一层冷汗,他大口喘着气,却仍然感受到一股近乎溺毙的窒息感。
不能让宁亦书知道。
喻枝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宁亦书知道。
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他借口先回到了车上休息,宁亦书在整理物资,他不敢发出声音,翻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到一张创口贴。
他手腕颤抖个不停,好不容易将创口贴歪歪扭扭贴好。
如果宁亦书知道他被抓伤了,绝对会把他扔下车。
尸潮将近,周围的丧尸越来越密集,他要是被丢掉了——
喻枝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敢想自己独自留在这里的后果,脊背源源不断的颤栗寒意,他蜷缩紧靠着车门,打定主意一定要瞒着宁亦书。
更不能让其他三个人知道。
被丧尸感染无法愈治,秦连溪就算对他再有好感,也不可能会让一个随时有可能变成丧尸的人和自己同行。
更别说他还有另外两个看不顺眼他的队友。
喻枝抿着唇,嘴角都垂了下去,漂亮的眸中灰蒙蒙看不见光彩。
不怎么聪明的炮灰角色显然没办法独自解决现在的难题。
他不得已向许久没动静的系统求助。
冷冰冰的电子音出现的时候似乎还有些不耐,它听完喻枝的话,沉默半响。
“我变成丧尸的话,就没办法完成任务了呀……”喻枝声音轻颤,脸颊还有隐隐泪痕,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月牙似的痕迹,他半是哀求地向系统解释,“宁亦书肯定会直接杀了我的,就算、就算他不动手,他也不会管我了——”
“那你就去死。”
喻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近人情的电子音打短,系统冷笑了一声,无机质的声音似乎有了点人类特性,听起来更让人觉得冰冷讥讽。
“只是一个炮灰任务,你以为我会在意?”
“完不成任务,死的只会是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没什么情绪的电子音,喻枝却能清晰地从中感受到系统好像在生气。
他张了张嘴巴,没能说出话,像是被劈头盖脸的恶毒话语砸懵了。
07没再有声音。
喻枝的脸色很苍白,水润圆钝的眼尾恹恹垂下去,眼里全是委屈,伤口隐隐作痛,蜷缩无措的姿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被抛弃的、无法独立生存的幼猫。
肉眼无法看见的系统漂浮于虚空。
它只觉得厌烦,就像一开始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任务一样,它同样不理解为喻枝绑定一个系统有什么意义。
这样弱小、废物、愚蠢的宿主,死在原世界注定是时间问题,如果没有指派它绑定喻枝,喻枝也不会有什么任务记忆,他只需要按照原来的既定轨迹生活下去,然后死在突然降临的末世就行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连任务的边角都没摸到,就祈求着它救救自己。
明明身边有那么多异能者,为什么还会蠢到被丧尸划伤?
喻枝不知道自己的系统在想什么,他眼睛红红的,鼻尖轻微抽动,泪水无声无息就流满了脸颊。
原本细微的啜泣声一点点大了起来,喻枝越哭越伤心,脑袋里一遍遍闪过末日降临至今自己受到的所有委屈,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害怕被外面的宁亦书听到。
柔嫩粉润的唇渗出了血迹,喻枝吸了吸鼻子,他闷头掉了会儿眼泪,忽然又可怜兮兮说了句什么。
系统身上的冷光闪了闪。
“我不想死。”喻枝的声音还带着颤,他抽噎一声,垂着脑袋,像是在回应刚刚07的嘲讽,又好像只是委屈的自言自语,“我不想死……”
记忆里有很多任务者临死前都会露出一副惊恐绝望的神情。
07拥有的记忆并不多,它大概记得作为高级系统时,自己所有的权限高到特殊。
于是很多任务者都会这样哀求它。
或是痛哭流涕,或是破口大骂。
或许是因为喻枝哭得太安静、太可怜了一点,鬼使神差地,07第一次松了口。
“尸潮之前待在任务对象身边,你不会死。”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刻薄。
还在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喻枝冷不丁得到回应,愣愣睁大了眼睛。
反应过来系统的话,他抿了下唇,脸颊露出浅浅的梨涡,下意识抬头,哭过的、水润润的眼睛看起来很像眼巴巴祈求路人带自己回家的流浪猫,他放软了声音,“真的吗?”
他语气殷切:“谢谢你,07。”
喻枝擦干净眼泪,没从系统松动的惊喜里回神,突然被拉开的车门吓了一跳。
宁亦书不由分说将他拉到身下。
肯定会发现他的伤口。
到时候、到时候……
喻枝呼吸一滞,不敢想现在被宁亦书抛下的后果。
见他一直呆愣愣没有动作,宁亦书皱了下眉,身下的人在这时忽然挣动起来,他忽然紧紧捂着撩开的衣领,抗拒的意味太过明显,以至于宁亦书脸色都冷了几分。
男人眉眼漆沉,指腹捻过喻枝的眼尾,他看清了喻枝两颊的泪痕,只当他是被今天袭击的丧尸吓到了,“喻枝?”
喻枝就像是惊弓之鸟,他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亡羊补牢般搂住宁亦书的脖子,脸色难看,姿态讨好:“我不舒服,宁亦书,我不舒服,我用……帮你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特别乖顺的模样,小声哀求了句。
如果是平时,喻枝这样主动的要求,宁亦书不可能拒绝。
他敛下眼睫,眸中倒映出喻枝那张漂亮的、不安的脸,湿红的鼻尖、粉润的唇,黏成一簇簇的眼睫下,是一双小动物般湿润清澈的眼睛。
眼里的惊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孱弱的、被猎人拖拽出巢穴的幼鹿。
唇角的血痂还会引来顾廷阴阳怪气的嘲讽,他和宁亦书的关系在三人面前不言而喻。
所以在喻枝足够听话、和宁亦书关系有所缓和之后,他很少会同意对方过分的要求。
宁亦书通常不会强迫他。
喻枝现在的恐惧不安太过于反常,听到突如其来的邀请,宁亦书眼底情绪冷淡。
他握住那截往自己腰腹探的手,“你怎么了?”
车内气氛忽然凝滞,宁亦书也没要做什么的兴致。
“哪里不舒服?”他撑起身,捏了捏喻枝的肩、腰、腿,将人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遍,“还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
几乎是他问出口的下一秒,喻枝便矢口否认,他声音太轻,还带着明显的惊颤,明显心虚的样子让男人眯起眼。
喻枝又强调一遍:“没有。”
宁亦书的视线落在他肩膀,刚才大幅度的动作,喻枝的衣领扯松许多,白皙圆润的肩后翘起一小块创口贴边角。
他瞳孔骤然一缩。
喻枝还眼巴巴看着宁亦书,见对方的手从自己身上移开,还有些窃喜,“你、不做了吗?”
宁亦书一手按着他的肩将人提起来,另一只手撕下了那张贴得歪歪扭扭并不服帖的创口贴。
指腹粘到了一点黏腻的液体。
喻枝比他先看清青黑异变的血迹。
他脑袋“轰”的一声,周围所有的声音在那瞬间拉长静滞,化成无限刺耳的嗡鸣。
喻枝甚至不敢去看宁亦书现在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