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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虎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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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有太阳,但玻璃窗很凉
我叫虎虎,羽毛是日落时最淡的那抹黄,脸颊有两团害羞的橙。我的世界主要由金属栏杆、食槽水罐,以及栏杆外那个巨大、温暖、充满奇妙气味的地方组成。人类称那里为“家”,而我,是这里的观察者,有时也是参与者。
我最爱观察的是“小主人”。她的手总是热的,伸进笼子时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有时是纸张的清气,有时是某种叫“零食”的甜蜜诱惑。但一切气味之王,是那颗刚煮好的蛋黄。
哦,那金灿灿、软糯糯的小太阳!当小主人用指尖捏着一小块,带着她特有的、让我安心的温度递来时,我会急急地跳过去,用我弯弯的喙小心接过。蛋黄在舌头上化开,一种浓郁、细腻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比任何谷子都神奇。这时,我头顶的羽冠会忍不住高高竖起,快活地抖一抖——这是我对“顶级美味”的致敬。
家里还有两位四条腿的居民。大个的叫奥利奥,毛色像不小心打翻的牛奶和巧克力。他一岁了,只比我大一点点,却稳重得像块大石头。开饭时,他的碗总是先放在地上。有时候,小主人会把我捧过去,笑着说:“奥利奥,让虎虎先尝尝。”奥利奥就真的会退开一点,湿漉漉的黑眼睛温和地看着我,尾巴慢悠悠扫着地。我跳进他那个比我大得多的碗沿,啄食里面香喷喷的肉粒或软软的狗粮。等我心满意足地抬头梳理羽毛,他才不紧不慢地凑过来,继续他的晚餐。我喜欢奥利奥,他懂得分享的礼仪。
但另一位……小米花,那个才两个月大的小毛团!他简直就是一团失控的、会汪汪叫的旋风!腿短短的,却总想扑我的笼子,鼻子湿漉漉地挤在栏杆缝里,呼哧呼哧,眼里闪着过分热情(或者说,对“会飞的玩具”的好奇)的光。我可不想让我的漂亮羽毛沾上他的口水!每次他冲过来,我都得在栖木上紧急侧移,发出不满的“咻咻”声。小主人总会及时把这小麻烦精拎走,点点他的黑鼻头:“不许吓唬虎虎!”但我知道,小米花没恶意,他只是……太傻了,和他的短腿一样。
我最期待的,是“出去”的时刻。当小主人拿起那些神奇的绳子(他们叫“牵引绳”),套在奥利奥和小米花身上时,我就开始在栖木上来回踱步,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羽冠高耸,发出最清脆婉转的鸣叫。快看看我!我在这儿!笼子的门!开那扇门!
他们总是会笑。小主人指着我对其他人说:“看,我们家的‘走地鸡’又着急了。”我不太明白“走地鸡”是什么意思,但能从她弯弯的眼睛里知道,这不是坏事。然后,门开了。
世界豁然开朗!
最幸福的,是落在小主人肩膀上,跟着“遛狗大队”出发。风是真实的,充满了泥土、青草和其他鸟儿留下的复杂信息。我能看到树叶在晃动,而不是隔着玻璃窗看它们静止的绿色。当奥利奥稳重地迈步,小米花在前面笨拙地蹦跳时,小主人会轻轻耸耸肩,对我说:“虎虎,去玩会儿吧。”
那是我的信号。用力一蹬,展翅,空气托起我。目标通常是最近那棵熟悉的树,爪子握住粗糙树枝的触感,令我心神激荡。我低头看,奥利奥抬着头,尾巴摇着。小米花则激动地转圈圈。小主人就站在那里,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不过,天空的诱惑太大了。有时一阵风,或远处鸟群的呼唤,会让我飞得比计划更远。树冠变得陌生,房子的轮廓变小。那一刻,自由带着一丝心慌。然后,我总会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面传来,带着一丝轻易就能分辨出的、惊慌失措的拖长调子:
“虎虎——回来——!”
那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温暖的线,轻轻扯了扯我的心。我会转身,循着那声音,掠过屋顶,越过篱笆,最后稳稳地、准确地,落回那个为我等待的、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小主人会轻轻抚摸我的背羽,松一口气,把一小块早就准备好的蛋黄碎,作为我“回家”的奖励。
我吃着蛋黄,挨着她温热的脖颈。奥利奥蹭蹭她的腿,小米花试图跳起来舔我(当然被阻止了)。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栏杆里的水总是清澈,谷子总是饱满。但我知道,门会再开,肩膀会等待,风会再次召唤。而那颗最好吃的蛋黄,和那声最焦急的呼唤,永远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我的世界。不大,但正好装满一切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