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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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清许。清水的清，许愿的许。名字听起来挺安静，但我的人生，从高一开学第一天起，就被一个叫江屿舟的家伙搅和得鸡飞狗跳。
江屿舟。听听，岛屿的屿，舟船的舟。合起来就是“江心一条船”，听着就挺漂泊不定、不太靠谱，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是那种能在一本正经的升旗仪式上，因为盯着飞过的鸽子而左脚绊右脚差点表演平地摔的奇人；也是能在全班静默聆听老班训话时，肚子突然发出一串悠长咕噜声的勇士。
而我，不幸中的万幸，或者说倒了八辈子血霉，从分班那天起，就和他成了同桌。
这一坐，就是两年。斗争了两年。
我们的“仇”，结得莫名其妙又源远流长。大概始于开学第一次摸底考，我以一分之差险胜他，拿了班级第一。他当时盯着排名榜，那眼神，我至今记忆犹新，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类似于发现新大陆物种的惊奇，外加一点点被侵犯了领地的猫科动物般的警惕。
从此，我们之间就陷入了一场全方位的、无声的战争。
作业谁写得快，课堂提问谁先举手，篮球赛谁得分多，甚至午饭谁先冲到食堂，都能成为我们较劲的战场。他会在我的英语课本上偷偷画猪头（虽然画技拙劣得像抽象派土豆），我会在他站起来回答问题时悄悄勾走他的椅子带（当然，在他坐下前又会若无其事地勾回来，毕竟闹出人命不好）。
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见面互翻白眼是基本操作，言语上的机锋更是家常便饭。
“沈清许，你的笔记借我看看呗，我的好像被狗啃了。”他会凑过来，笑得一脸欠揍。
“哦，真不巧，我的刚被猪拱过。”我面不改色，把笔记往怀里带了带。
“那正好，猪狗一家亲。”
看，就是这么幼稚，且毫无营养。
但没人知道，包括江屿舟这个宇宙第一号大笨蛋，我，沈清许，暗恋他。
对，暗恋我这个每天不怼几句就浑身不舒服的死对头。
这件事的荒谬程度，大概相当于我突然宣布我其实是外星派来潜伏在地球的特工。连我自己都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也许是他那次虽然笨手笨脚但还是坚持帮被高年级欺负的同学搬东西的时候；也许是他明明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把最后一个肉包掰了一半给流浪猫的时候；又或者，仅仅是某个午后，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他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防备，睫毛长而密，像个大型犬科动物幼崽，让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时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那一刻，心跳如擂鼓。
完了。我对自己说。沈清许，你完了。
这种暗恋，简直是自我折磨的最高境界。它让我们的每一次针锋相对，都变成了我精心策划的、拙劣的吸引注意力的表演。我嘴上说着最毒的话，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快看看我！快像我发现你那些不为人知的闪光点一样，发现我这个死对头隐藏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啊！
然而，江屿舟的神经，大概是用海底光缆做的，粗壮且信号延迟严重。他对我所有的“特别关注”，都完美地解读为了“死对头的执着”。
就像现在。
“沈清许，下周的校际知识竞赛，老师让咱俩组队。”他单肩挎着书包，杵在我课桌旁边，用通知而不是商量的口吻说道。
我正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头也没抬：“老师说的是‘建议有能力的同学组队’，没点名。我凭什么要跟你一组？”
“因为除了我，谁受得了你这副阴阳怪气的脾气？”他理直气壮，“而且，论知识面，全班……不，全年级，能跟我一较高下的，也就你了。虽然你上次物理小测输了我两分。”
看，他就这样，总能精准地踩到我的雷点，然后又莫名其妙地递上一颗裹着砒霜的糖。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让他看出破绽：“跟你一组可以，但我当主答，你打辅助。”
“凭什么？”他果然跳脚，“我知识储备比你广！”
“因为你容易冲动，抢答器按太快万一错了扣分多。”我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其实是因为他认真思考时微微蹙眉的样子，特别好看，我想多看几眼。
“你！”江屿舟气结，瞪着我，眼睛圆溜溜的，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
我心里莫名一软，差点就要改口。但不行，沈清许，你要稳住！这是原则问题！……虽然这原则到底是什么，我自己也搞不清。
“行不行？不行我找别人。”我故作冷漠地拉上书包拉链。
“……行！沈清许，算你狠！”他咬牙切齿，“但要是因为你手慢我们输了，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冰淇淋！”
“成交。要是因为你乱答错了，你请我。”我站起身，终于正眼看他。
夕阳的余晖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完了，又来了。这种又酸又涩，却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甜意的感觉。
我和江屿舟的战争，看来还得继续下去。只不过，我的战场，从明面转到了心里。一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兵荒马乱、酸甜交加的暗恋。
我抬脚往外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充满嫌弃：“还愣着干什么？去图书馆找资料。指望你那贫瘠的大脑临时抱佛脚吗？”
“沈清许！你说谁大脑贫瘠！”
他的咋呼声追在身后，我悄悄弯起了嘴角。
江屿舟，你这个大笨蛋。
但愿有一天，你能发现，你身边这个处处跟你作对的死对头，看你的眼神，早就不太对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