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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选择与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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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虫巨大的鄂钳在沙舟上方开合，粘稠的唾液滴在船舷上，腐蚀出缕缕刺鼻的白烟。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地下生物特有的土腥与死亡气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老钱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手指死死抠进船舷的木缝里。林茜的呼吸卡在喉咙，连尖叫都发不出。
凌霄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到极致，净金属长刀微微低垂，刀尖却指向沙虫下颌甲壳间一道细微的、颜色略浅的缝隙——那是他在【本能领域】极限压榨下，捕捉到的唯一可能弱点。但距离太远，沙虫的体型……这一刀就算命中，恐怕也只是激怒它。
沈略的视线扫过沙虫、扫过远处仓皇逃窜已成黑点的掠夺者、扫过脚下这艘深陷流沙动弹不得的沙舟，最后落在身边三个同伴身上。
老钱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林茜手里的晶体光芒微弱。凌霄的后背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一个冰冷清晰的模型在他脑中瞬间构建。
变量：沙虫（攻击力极高，防御力不明，弱点推测为甲壳连接处或口腔内部）、沙舟（无动力，陷入流沙）、己方四人（状态差，武器有限，有净金属刀、不明晶体、少量黑色粘液）。
目标：存活。
策略选项：
A. 全员弃船，分散逃跑。（生还概率：林茜<10%，老钱20%，凌霄40%，沈略15%。团队整体存活概率极低。）
B. 集中火力，攻击沙虫已知弱点。（激怒概率>70%，船体被毁概率>90%，近身战死亡率>85%。）
C. 利用现有资源制造混乱或障碍，尝试惊退或短暂困住沙虫，争取沙舟脱困时间。（成功率估算：15%-30%。）
模型给出的结论是：所有选项的生还概率都低得令人绝望。
但模型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在灼烧沈略的神经。不是数据，是画面。是锈蚀都市地下，意识融合时感受到的那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生存意志。是此刻凌霄挡在所有人前面、微微弓起的背脊。是林茜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死死攥着那块能“安抚心神”的晶体的手。
理性给出的最优解是绝望的。但“最优解”的定义，是否可以被改写？
“林茜！”沈略的声音在沙虫低沉的摩擦声中陡然炸响，干涩却斩钉截铁，“晶体！最大功率，对准它口器上方，那片反光最弱的甲片！不是攻击，是‘共鸣’！想象它能安抚锈蚀核心那样，安抚这东西！”
林茜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吓得一哆嗦，但长期的恐惧和服从让她下意识地照做。她双手紧握浅蓝色晶体，闭上眼睛，拼命回忆在金字塔殿堂里，晶体带来的那种清凉、安抚的感觉，将全部意念投向沙虫
晶体骤然亮起，柔和却清晰的蓝色光晕荡漾开来，拂过沙虫狰狞的口器和头部。
沙虫的动作顿了一下。它那对巨大的复眼似乎转动了一瞬，锁定在那点蓝光上。低沉的摩擦声里，掺杂进一丝困惑般的停顿。它没有后退，但那股即将发动致命攻击的紧绷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
“老钱！黑色粘液混合沙子，砸它左边第三只步足关节！”
老钱反应极快，一把抓起装有残余黑色粘液的小皮袋，另一只手迅速从脚下捞起一把湿沙，看也不看就按进皮袋，混合，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略所指的、沙虫身体侧面一条正支撑沙地的、相对纤细的节肢关节掷去
粘液沙团“啪”地糊在关节连接处。黑色粘液与沙粒接触，瞬间发生剧烈的固化反应，只见沙虫那条节肢的关节处，沙粒以惊人的速度凝结、板结，形成一大块坚硬的、粗糙的“岩石”外壳，死死卡住了关节的弯曲活动
沙虫身体猛地一歪，平衡被打破。它发出愤怒的嘶鸣，头颅甩动，注意力彻底从晶体蓝光转移到自己身体的不便上。
“凌霄！”沈略吼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指令，“不是头！是它身体下面，沙子里！斩它埋在沙下的第二个体节侧面，那里有它推进的肌肉束！逼它退！”
不需要更多解释。在沈略喊出“身体下面”的瞬间，凌霄已经明白了意图。他并没有跳下船冲向沙虫庞大的躯体——那太慢，也太显眼。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反手，将净金属长刀狠狠插进沙舟的船舷，然后，他用这只握刀的手作为支点，整个身体如体操运动员般腾空荡起，另一只手在荡到最高点时，松开了刀柄，身体借着惯性，竟朝着沙虫身体与沙地接触的阴影处凌空扑去
人在半空，他手中已多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阿拉伯弯刀。
沙虫正因关节被卡而愤怒调整姿势，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下微微蠕动。凌霄落下的位置，恰好是它头部后方第二个体节的侧面下方，那里是厚厚的沙层，但沙层在随着它肌肉运动而起伏。
弯刀没有砍向坚硬的甲壳，而是顺着沙层起伏的缝隙，精准地、狠狠地刺了进去
“噗嗤——”
一声闷响，暗黄色、带着刺鼻酸味的粘稠液体从刀口处射出
沙虫的嘶鸣陡然变得尖锐、痛苦，它整个躯体疯狂地扭动起来，埋在沙下的部分剧烈翻腾，掀起滔天沙浪。那处伤口对它来说或许不致命，但绝对是剧痛且影响了它在沙下推进的关键肌肉
更重要的是，这种攻击来自它防御最薄弱、也最意想不到的方位——身下，沙中。
野兽的本能让它感到了威胁和麻烦。比起眼前这几个一时难以到口的小点心，身下那个造成持续痛苦的“东西”更需要处理。它庞大的头颅猛地调转，朝着自己受伤的体节下方咬去，巨大的鄂钳狠狠插入沙中，试图将伤害源挖出或咬碎。
但它咬到的只有沙子和自己喷出的□□。
因为凌霄在一刀得手后，根本没有丝毫停留。他顺着沙虫扭动掀起的沙浪，如同冲浪般滚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咬，几个翻滚，竟然又回到了沙舟旁边，浑身沾满沙尘和暗黄色的粘液，狼狈不堪，但眼睛亮得吓人。
沙虫在自己身下疯狂挖掘了几秒，除了让自己伤口扩大、流出更多□□外，一无所获。疼痛、愤怒，加上之前晶体带来的怪异安抚感（现在变成了干扰），以及关节处碍事的固化沙壳……多种因素叠加，让这头沙漠霸主做出了判断。
不值得。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震得沙地发抖的嘶鸣，巨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如同潜水般没入沙海之下，只留下一个急速扩大的沙陷漩涡和逐渐远去的、闷雷般的蠕动声。
沙浪平息。
流沙区边缘，只剩下歪斜的沙舟，和船上四个劫后余生、几乎虚脱的人。
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足足过了半分钟，老钱才一屁股瘫坐在船舱里，大口喘气，看着自己刚刚投出粘液沙团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活……活下来了？”
林茜也软软地坐下，手中的晶体光芒彻底熄灭，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有种异样的光，仿佛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做到些什么。
凌霄靠在船舷上，检查着弯刀——刀身被沙虫的酸性□□腐蚀出斑斑点点的痕迹，但还没断。他甩掉刀上的粘液，看向沈略，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却真实的笑。
“指挥得不错。”他说，声音沙哑，“就是下次，别让我往那玩意儿肚子底下钻。”
沈略没说话。他扶着舵杆，慢慢滑坐下去。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指挥和决策，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心力。此刻放松下来，精神力彻底枯竭的剧痛、脱水、以及伤口火辣辣的疼痛才海啸般涌来。
但他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概率模型，正在被新的数据覆盖。
选项D：非标准协同作战。利用环境（流沙）、资源（晶体、粘液）、信息（观察弱点）、人员特性（林茜的敏感、老钱的精准、凌霄的搏命），执行高风险诱导与干扰战术。
结果：成功惊退沙虫。
生还概率：100%（当前）。
结论：……“最优解”的边界，需要重新定义。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沙尘云似乎稀薄了些，天际线上，露出一线灼热的、金黄的光芒。
“风……好像又起来了。”老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向重新开始鼓动的破烂藤帆。
沙舟的履带，在流沙边缘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们还没走出流沙区，沙虫可能还在附近逡巡，掠夺者或许会卷土重来。
但船，又开始动了。
朝着“沙海之心”，朝着那个绿色的光点，朝着未知的绿洲城。
缓慢地，挣扎地，但确确实实地，
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