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孺子可教 ...
-
姜雪穗一口气喝了三盅奶茶,要不是海兰拦着,她还要向文潆要第四盅喝。
等温老太太院里传晚饭,姜雪穗就吃了几口饭。
温老太太担心外孙女这是生病了才胃口不好。
听完海兰解释,温老太太笑道:“大郎屋里的茶,不是谁都能喝上的,他们表兄妹能玩到一起去,很好。”
加之桑夫人有孕,温老太太比从前更偏心桑夫人。
朱夫人、虞夫人倒没有什么,二人心胸豁达,对长嫂又敬又爱。
可苗姨娘就开始作天作地了,今日偏说温元欢、温元乐、温钰都病了,不让她的孩子们来蓬莱斋吃晚饭。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要和温老太太、桑夫人打擂台。
吃完晚饭后,大家各自回各自院里。
襄国公被温老太太留下来单独说话。
“苗家举家迁往老家显阳,苗氏在京城没了娘家人撑腰,又眼见你待桑氏越发亲厚,乱发脾气倒也情有可原。”温老太太不咸不淡说道。
襄国公连忙赔罪。
“是儿没有约束好房里人,害母亲白白受气了。”
“你若能借此机会看清苗氏的真面目,我受这点子气也值当了。”温老太太给儿子出了主意,封了鸾凤阁的小厨房,每日按姨娘本该享的分例给鸾凤阁送饭菜。
三个孩子吃不惯寻常菜色,不到半个月就瘦得一个个面颊凹下两个小坑。
苗姨娘却仍旧怄气,不许孩子们到蓬莱斋吃饭,也不让孩子们向温老太太请安。
桑夫人好心命丫鬟送去的点心,也被苗姨娘扔了出来。
襄国公对苗姨娘的怜爱之意因此消磨殆尽。
且一踏入鸾凤阁,苗姨娘对着襄国公是又哭又闹,要襄国公想办法让她娘家兄弟们官复原职,要襄国公抬举她做平妻、抬举她的孩子们成嫡子嫡女,又把当年自己放着官家太太不当、来给他做妾的事反复强调。
襄国公听厌烦了,道:“我未娶桑氏进门前,父亲三番四次想将爵位传给老二,你家那时就是不松口将你许嫁于我。我娶了桑氏后,父亲去世前终是将爵位给了我,你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你肯给我做妾怕也是心中有算计的。”
“我这等老实人,只有别人算计我的分,哪有我算计别人的分。”苗姨娘拈着绢帕的一角抽抽噎噎的。
“你敢拿你苗家满门的富贵荣华来发誓吗?”襄国公望向苗姨娘。
苗姨娘眼神躲闪,“我说了我不会算计,就是不会算计。”
襄国公冷哼一声,“那桑氏当年怀着爱姐儿、峤哥儿时,你偏偏等不到桑氏平安生下孩子,非得在她有七个月身子的时候告诉她当年我肯娶她的原因,害得爱姐儿、峤哥儿早产,这不是算计是什么。”
苗姨娘自嘲一笑,笑眼中含着泪水。
“是我害得爱姐儿、峤哥儿早产吗?是你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是桑氏贪得无厌、自取其辱,最无辜最没有错的人就是我苗素心,我比桑氏家世好,只是样貌不如她而已,我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十多年的情分,你如今却变了心,还在这里指责我。”
“素心,你只要不同母亲怄气,与桑氏好好相处,我是不会亏待你的。”襄国公还是念旧情的人。
“我后悔给你做妾了,你写封放妾书,容我另谋高嫁。”苗姨娘终于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这些年她当这偏房、做小伏低,生生把自己一身傲骨都作贱了。
襄国公看出苗姨娘眼中的决绝,转至书案后,一气呵成写下放妾书交与苗姨娘。
是夜,苗姨娘收拾好金银细软,与从苗家带来的一干仆妇丫鬟人等,乘车也去显阳了。
孩子们离了亲娘,第二日睡醒后就哭成了泪人。
桑夫人心有不忍,将温钰、温元欢、温元乐都安置到福禧阁,同自己一双儿女是一样的待遇。
连朱夫人、虞夫人都不得不佩服桑夫人的大度与善良。
只有姜雪穗察觉出温峤他不高兴。
虽然温峤一向神色冷峻,黑沉的眼眸中只有冷冽寒光,但至少去他屋子里,姜雪穗总能瞧出些人气来。
自从温钰、温元欢、温元乐搬进了福禧阁,本来就只有一半母爱的温峤,现在能分到的母爱少得可怜。
桑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姜雪穗很有自知之明,能不往桑夫人面前凑就不往桑夫人面前凑,这样温峤至少还能有点与桑夫人独处的温馨时光。
苗姨娘她真是个很不负责任的母亲。
姜雪穗后来听海兰说,苗姨娘嫁给了大她二十岁的武英侯陈广做续弦,进门后一个月就有了身孕,在侯府里耍尽了当家主母的威风。
但苗姨娘的离开也有好处。
襄国公府后宅的日子很是太平。
姜雪穗拼命练习了将近一个月的点茶,与谢弄玉比试这日,二人打平。
看似平局,但旁观者看来,是谢弄玉输了。
因为姜雪穗比谢弄玉年纪小,且学点茶时日比谢弄玉更短。
之后谢弄玉缠着姜雪穗刨根问底,想知道姜雪穗师从何人。
姜雪穗当然不会出卖温峤。
至次年八月十五日,一年中月亮最圆的一日,桑夫人生下一子。
襄国公大喜,为这个最小的儿子取名为郁。
温元爱的痴症也因针灸有所好转,除了说话慢慢的以外,其余方面已经和同龄的小娘子差不多了。
桑夫人与襄国公都认为是小儿子带来的好运。
在温郁的周岁礼上,温郁被册封为襄国公世子。
本来应当接受册封的人是温峤,可温峤把世子之位让给了弟弟。
温峤让所有人都满意了。
襄国公、桑夫人抱着小小的温郁接受宾客们的祝贺,大家都夸奖那小小的婴孩儿有福气、长得乖。
但姜雪穗认为,温郁的福气,在于他有温峤这个肯谦让的哥哥。
*
太初书院今年要招收一百个学生。
这间天下第一书院已有三百年的历史,且历任首辅,若曾在太初书院读过书,史官便会评其为“中正枢相”,若不曾在太初书院读过书,史官便会评其为“野相”“偏相”。
姜雪穗的父亲自启蒙时便是太初书院的学生。
且这一百个名额,有成千上万个读书人去争,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家的子弟。
若有曾得过太初魁首之名的官员举荐,便可直接入学。
襄国公有一个举荐名额,正犹豫是给长子还是次子,便问桑夫人的意思。
桑夫人思及温钰才疏学浅,能进太初学院的话,日日耳濡目染,读书定会有所进益。而温峤不管在哪里读书,将来都能蟾宫折桂。
襄国公也是这个意思。
夫妇二人一合计,便把这唯一一个举荐名额给了温钰。
不想今年太初书院光收有荐书的学生就收够了一百个,所以没有另外举办考试招收学生。
幸好姜绍华得知了温峤没有荐书,特意做了温峤的推荐人。
而姜绍华为什么会知道温峤没有荐书?自然是姜雪穗在家书中写了。
但温峤的那封荐书又被桑夫人拿来做人情,给了二房的温漾,以此讨好朱夫人。
温峤还是没去成太初书院读书。
姜雪穗是在家塾中看到温峤的身影,才知道了这件事。
她对此很气愤,散学后,回到绛雪居,写了十几页的家书给她爹爹。
姜绍华读了女儿写给她的家书,气愤到连夜出发,上京来直接到襄国公府的家塾带走温峤。
*
太初书院。
山长李淳与堂长、学监们正在议事。
忽然门帘一动,李淳见此前最得意的门生牵着一位俊美无俦的少年来拜自己。
“老师,这是我的侄儿,您收下他做您的学生。”姜绍华这口气,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李淳也是惜才之人,素知姜绍华这种恨一颗明珠被当成鱼目埋没了的脾气,当场命堂长、学监们各出一题来考温峤。
温峤引经据典,对答如流,且又有自己的思想主见。
“孺子可教也。”
李淳点头赞叹。
其余堂长、学监也喜欢温峤这身难得不俗的才气。
李淳见温峤似有不足之症,执过温峤的手腕,号了号脉,又问温峤往日喝什么药。
“这寒症旁人治不好,我却有一方可对症下药,只这方子要花些心思才能配成。”
姜绍华接过李淳写的药方一看,不是什么旷世难得的奇药,只是要应四时节气、走遍大江南北才可集齐,要费些功夫罢了。
想襄国公夫妇近来将所有心思都倾注于幼子身上,估计也分身乏力来配齐这药,倒不如由自己雇人代劳。
回去的马车上,姜绍华叮嘱温峤在太初书院要注意的一些事儿,又说这药方的事包在他身上。
温峤向他行大礼致谢,眼眶泛红。
姜绍华:“元元说,多亏了你教她学点茶,她才没有输了比试被人画大花脸。是姑父要谢谢你肯陪元元瞎胡闹,她是个面皮薄又争强好胜的小娘子,你帮她保住了颜面,姑父今日帮你这些小忙不算什么的。”
“您比我父亲要好。”
温峤平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