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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别叫 气氛很奇怪 ...

  •   狭小昏暗的出租屋内,林子凡独自坐在小桌旁,面前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唯一泛着油光的,是那碗莲藕排骨汤。

      汤色粉润清透,几块排骨沉在碗底,莲藕炖得粉糯香浓,这是他母亲生前最常做的味道。

      下午不用在程先生家做晚饭,他难得早归,便花了心思炖汤。

      屋里静悄悄的,连挂钟滴答声都清晰得让人发闷。林子凡舀了一勺汤,动作却慢了下来,目光穿过昏黄的窗帘,看向外头漆黑无光的夜色。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在程先生那边听惯了热热闹闹的说笑声,回到这空荡荡的出租屋,心里总生出一股说不清的空落。

      小志已经出门大半个月了,高考结束,说是和同学毕业旅行,也没说去哪,偶尔一个“还好”就把消息打发了。

      想到那个倔强的堂弟,林子凡心里涌起复杂的滋味,有关切,也有些许无奈。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响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闯了进来,是林志。

      他圆脸上眉头紧锁,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自然的红肿,额角沾着点灰土,运动背包被他泄愤似的摔在唯一一张矮小的塑料躺椅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小志!回来了?”林子凡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担忧,“脸怎么受伤了?谁打的?”

      “要你管!”林志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不耐和烦躁。

      林子凡沉默一瞬,还是开口道:“吃饭了吗?我炖了汤,给你盛一碗。”说着就转身到小厨房拿碗筷。

      林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饭菜,又落在林子凡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着点点油渍的旧围裙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鄙夷和迁怒瞬间冲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你能不能别整天围着灶台转?跟个女人似的,一天不是炖汤就是烧菜,看着就烦!”

      林志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刺,“你不是快毕业了吗?不去找个正经工作,非得在别人家端盘子端一辈子?”

      林子凡脚步一顿,神情没什么波澜,只是低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先吃饭。”

      他那副不紧不慢、不争不辩的样子,反而让林志更加恼火。

      “你就这副德行!”林志猛地站起,语气越发恶劣,“从小就窝窝囊囊的,出了事只会低头忍着!要不是你爸妈硬拉着我爸妈去旅行,他们会死吗?”

      话锋一转,像撕开伤口,“你不是要养我吗?可你养得怎么样?我们住这种破地方,吃稀饭配咸菜,我的朋友哪个不是开车住洋房?你就不能让我过得像以前那样?!”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子凡,眼圈却莫名红了一点,声音却越说越低:“我以前也是有爸妈宠着的,小时候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呢?跟你挤在这破地方……你说我哪点活得像个人?”

      林子凡站在原地,手上的汤碗仿佛越来越烫,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林志说完这番话,呼吸有些乱。他不是不知道林子凡为自己付出了什么,租房、生活、吃穿都是林子凡扛着,可那种从天堂掉到泥里的落差,让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想任性、想被哄、想被照顾,而不是每天回来看到林子凡一副安静温吞、凡事都忍着的样子。

      他不甘心,不服气,也不想认命,所以他只能把火撒到林子凡身上。

      那是他唯一还能控制、还能推开的东西。

      林子凡沉默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手中的排骨汤一股脑倒进了水槽,连锅里那点剩的也一滴不剩,干脆利落地倾倒了进去。

      看着一向节约到一件衣服都舍不得买的林子凡,竟然倒掉了他那锅炖了一下午的汤!

      林志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怒吼道:“你干什么?!”

      “你不是不吃吗?放着也要坏,倒了省得我收拾。”

      说完也不管林志什么反应,他头也不回,麻利地收拾好碗筷,转身回了房,徒留林志一个人杵在客厅里。

      林志又气又委屈,终是没忍住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早知道就先吃几口再吵了。

      “都怪那个死富二代!”他咬牙切齿,心头火冒三丈,“有钱了不起啊,看不起我?下次一定让他好看!”

      他又想起了白天让自己吃瘪、挨了一顿打的那个富二代,恨得牙根发痒,拳头都不自觉攥紧了。

      翌日清晨,天光才透进窗来,林子凡就起了床。出租屋静得出奇,连隔壁街道的早点摊吆喝声都还没传来。

      林志的房门虚掩着,透过细细的缝隙,可以看见他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呼吸沉重。

      林子凡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那袋速冻饺子少了一半,八成是林志昨晚饿急了,悄悄煮着吃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给自己下了几个饺子当早饭。吃过后,摊开笔记本和纸笔,开始算账。

      这些年他省吃俭用、勤工俭学,一点点地攒,如今账户里也有小几万的存款。

      摆摊这两年,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他心里已有打算:租间小店,卖早餐兼中餐。前些日子,他看中了一处铺面,租金合适,地段不算差,再攒一小笔,就能签下。

      毕业在即,他没打算去挤就业的独木桥。现在大学生多如牛毛,就业竞争激烈,以他新闻传播学的文科背景,在职场上并无优势,不如脚踏实地做自己的小生意。

      他没什么大志向,只想一生平平安安,吃穿无忧。如果幸运,能遇到一个愿意携手走完一生的人,那便是最好。

      这些念头,他从没跟林志说过。

      小志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发完火就怂得不敢看他,林子凡早已习惯。

      出门前,他顺手给林志准备了一份早餐,整齐地放在桌上。又翻了会儿经营类的书,等到九点多,才骑上那辆旧电动车,朝程先生家赶去做午饭。

      到达别墅的时候,刚好上午十点。

      程肖诺、萧予和乌狄刚从后山晨练回来,三个身影沿着山道走下时格外显眼。

      程肖诺累得直不起腰,呼吸急促,脸颊因剧烈运动泛着一抹健康的红晕。

      乌狄却像没消耗过一点力气似的,步伐轻快,甚至还欠揍地从他身前左窜到右、又从右绕到左,活像在逗弄猎物。

      程肖诺撑着膝盖歇息,看着那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忍无可忍,抄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就朝他抽去。

      “欠揍!”

      乌狄侧身一闪,恶劣一笑,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程肖诺被气笑了,干脆追上去,俩人一前一后闹作一团。

      萧予则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无视前面两个幼稚鬼,只偶尔抬眼瞥一下,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

      林子凡刚把小电驴在别墅旁的车棚停好,一抬头就看到了这充满活力的一幕。

      阳光勾勒着追逐打闹的身影,那份纯粹的、甚至有些幼稚的互动,让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澜。

      是羡慕,还是对某种缺失的怅惘?

      “小凡?”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在他眼前晃了晃,带着运动后微热的体温。

      林子凡猛地回神,才发现乌狄不知何时已从山道上跑到了他面前,正微微弯着腰,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好奇地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像探究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盯着他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方才失神的答案。

      林子凡有些赧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不好意思,乌先生,刚才……想到了点别的事情。”

      “我叫乌狄。”乌狄直起身,认真地纠正。

      林子凡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一种更亲近的示意,他顺从地改口:“乌狄。”

      听到自己名字,乌狄高兴地抖抖耳尖,询问道:“今天吃什么?”

      林子凡无奈笑了笑:“今天买了新鲜的鲈鱼,打算做清蒸。”

      “真是个吃货!跑那么快就为了问这个?”程肖诺从后面走来,轻拍了一下乌狄的肩膀。

      乌狄也不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率先朝屋里走去。

      林子凡也转身跟上,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忽觉哪里不一样了,他仔细一想,才发现那个从二楼一直垂到一楼的落地窗帘被撤下了,至于其他地方,没看出哪儿不一样,但就是觉得不一样。

      他摇摇头,把这份莫名抛到一边,提着菜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程肖诺落在后头,目光缓缓扫过客厅,唇角微微上扬。

      昨晚系统扣了一百点爱意值,把别墅从里到外修得完好如初,连院子那些容易被忽视的边角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此刻看着这一切,他心里别提多满意了。

      程肖诺回房洗了个战斗澡,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作响,一身水汽从浴室走出。

      毛巾随意搭在肩头,他慢吞吞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颈侧滑落,没入锁骨处的衣领。

      抬头时,就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萧予已洗过澡,湿发半干,正倚着阳台栏杆看外面的天色。

      见他出来,萧予随手招了招手:“过来,帮你按按。刚开始运动容易酸。”

      “哟,这么好心?”程肖诺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我很坏?”萧予神色淡淡。

      程肖诺一愣,随即笑了,走过去在榻榻米上一趴,四肢松松摊开:“倒也不是,是我心眼子多。”

      萧予俯下身,单膝跪在他旁边,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落在程肖诺紧绷的肩颈处,力道不重不轻,像是刚好拿捏住了那条隐形的舒适界线。

      “嘶……”程肖诺忍不住吸了口气,随即那点痛楚被汹涌而来的舒爽淹没,紧绷的肌肉一寸寸在对方手下舒展。

      他舒服地眯起眼,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声音都染上了慵懒的鼻音,“……手法这么娴熟?练过?”

      “嗯,小时候学的。” 头顶传来萧予平淡无波的回应,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程肖诺后颈裸露的皮肤。

      “啧,这手法,”程肖诺闭着眼享受,唇角勾起揶揄的弧度,“你在我们这儿绝对不愁没饭吃。身手这么好,开个格斗馆绝对爆满,不行就开按摩店,光凭这水平,想饿死都难。”

      萧予手下的动作没停,目光落在程肖诺微微凹陷的脊柱沟上,那里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是饿不死。”

      程肖诺被这语气逗笑:“听着怎么怪怪的。”

      他彻底放松下来,舒服得骨头都要化了,低低哼了一声。

      萧予手上的力道微顿:“别叫。”

      两个字,像带着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进程肖诺的耳朵。

      程肖诺身体瞬间僵住,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卧槽”。他猛地侧过头,想质问对方开什么黄腔,却在撞上萧予低垂的眼眸时顿住了。

      萧予的目光像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没有戏谑,反而有种专注到近乎沉郁的东西,正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那目光让程肖诺心头一跳,所有质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也许,真是自己太敏感了?或者……是这按摩的气氛太奇怪了?

      他飞快地把脸重新埋回臂弯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之间骤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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