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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也是翻墙出来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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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两点整,上课铃声响彻海城七中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连那只整天被投喂的圆头圆脑,好吃懒做的大橘都"喵"的一声被惊醒,发现只是每日照例活动后,又悠悠走向水塘喝水。
高一六班教室里,林一行眼睛都没睁开,头垂在自己桌子上,撅着屁股,半个身体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姿态前倾,使劲儿推了推余诺的桌子。
“阿诺阿诺,上课了阿诺,说好下午第一节课漫画归我看的,别给我装聋啊,快点醒醒..."
林一行和余诺是发小,从小在一起玩泥巴长大的。两个人学习成绩保持在中下游,惹事的能力倒是一个比一个强。好在家里条件都还挺不错,家长们奉行只要不违规违纪,学习成绩尽力而为就好,这才没天天挨上几顿竹笋炒肉。
但基于他们俩平时上课老是打瞌睡,回答问题更是神游天际。站起来除了尊重老师和礼貌微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两位竹马的座位还是长期稳居最角落的倒数一二。
林一行坐在最后一排,余诺顺理成章落座倒数第二。
前面那张桌子轻易就被他推的往前移了大半米,等林一行终于撕开眼睛一看,哪里还有余诺的身影。
漫画书搁在椅子上,余诺仿佛预料到他睡醒第一件事一定是找书,特意把一张纸条放在了书上,上面乱七八糟的狗爬似的一行字:"宋奶奶腿摔伤了,我出去一趟,记得给我打掩护!“
桌上还放着余诺的校服外套,窗外边儿阳光一照,校标上一圈荧光条闪着林一行的眼睛,彻底让他醒觉了。
一看钟,两点零一分,老陆还有四分钟到达战场!
林一行跳起来,迅速把漫画书塞进桌肚,又十米冲刺到教室后面的柜子边,费劲的从里面掏出一只大号毛绒鹅玩具。
这玩意儿本来是不允许带进学校的,但他们通校生大多直接在教室课桌上午休,前段时间余诺非说自己午休趴着睡不好,还老做噩梦,于是向老陆申请特权,要带自己的阿贝贝来陪睡。
他磨了老陆整整一个晚自习,再三保证,就午休抱着睡一会儿,其余时间坚决将玩偶锁在柜子里,老陆这才同意了。
结果晚上林一行就被他拉去了文创店。
“大哥,你懂不懂什么叫阿贝贝,”林一行扶额,“你家阿贝贝是在文创店陪你长大的吗?”
余诺一进去就相中了这只大肥鹅,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大小,更是满意的不行,正对着自助结费机器扫描大鹅标签。
“哎呦,你还真信我睡不着啊,骗骗老十六的而已。至于买这个鹅嘛...……有需要的时候你自然就懂它的作用了。”他神秘的眨眨眼睛:“山人自有妙计。”
班主任老陆全名叫陆易,为人专制独裁说一不二,平时更是爱使一些霹雳手段,收拾的大家苦不堪言。余诺私底下给他取了个路易十六的外号,后面传开了,大家都跟着他叫,什么老陆、老十六、臭皇帝,浩浩荡荡的,听着像家里有十五个哥哥在争皇位。
林一行把大鹅摆成坐着的姿势,然后把余诺的外套拿来,严严实实的盖在鹅身上,看起来就像余诺还趴在桌上睡觉一样。
行,这下他可算切身体会到余诺的妙计是什么了。
感情这大鹅就是他的替身……
对于自己的“小青梅”先斩后奏这件事,林一行十分惶恐,只能祈祷老师们不要注意余诺的位置。
就当他在睡觉吧,千万不要过来啊……
而这边,余诺在手机上收到消息后,抓起书包,留了张纸条就一路小跑出教学楼。
匆匆来到围墙边上,他左右看了看,利落的把书包先扔出了围墙。
一、二、三……
嗯?
余诺疑惑的挠了挠头。
怎么没听到书包落地的声音?
不会被人捡走了吧!
余诺赶紧踩上旁边一块大石头,深呼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无数英勇前辈在这里洒下的热血的温度,双手一撑,长腿一跨,一跃,然后以单膝下跪双手撑地的姿势落地。
完美!
现在,出现吧,偷包贼!
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双干净洁白的运动鞋,和自己穿着一样的校裤,一双骨骼分明的手,右手还伸出一根手指勾着他的书包。
再往上……
余诺把头抬高,对上一双细长的眼睛。
“班长?!"
不好,沈惜言怎么会在墙外面?
还劫持了他的包!
还撞见了他翻墙的全过程!
余诺缓缓站起来,在心里暗骂一声,今天真是没看黄历,怎么这么倒霉,翻墙被撞了个正着,对方还是沈惜言,这不完了嘛。
“班长好巧啊,哈哈,你……你也刚翻墙出来?”
问完一个闭眼,被自己蠢晕了。
余诺啊,你都在问什么鬼问题啊!!他是谁!!他怎么可能是翻墙出来的!
果然,沈惜言扫了余诺的校服内衬一眼,抿了抿唇,扬扬手上拿着的一张纸。
“陆老师批了假条。”
说完,他微微侧头,好整以暇的继续盯着余诺。
上次小测阅读理解两分,被语文老师在班上点名批评的余诺同学,此刻也能从他这个眼神里轻易读出了一句话。
本班长正当理由出校,你呢?
翻、墙、的。
救了命了,余诺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凡碰上班里的其他人,他还能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可偏偏遇到的是沈惜言,自己跟他完全不熟啊。
都说人如其名,余诺一直觉得沈惜言的妈妈太有先见之明了,怎么能在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取出如此恰如其实的名字。这位品学兼优的班长大人完全就是惜字如金,和他这种常年稳居倒数的同学日常更是毫无交集。
同窗快半年了,余诺除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学习成绩像变态一样好,以及经常和他一起出现在学校表白墙上之外,两个人说过的话一个手掌都能数过来。
偏偏这一个巴掌里还有一段十分尴尬的孽缘。
上一次半期考试结束后,老陆刚刚宣布成绩出来了,大家就开始叽叽喳喳围上讲台。
余诺对自己成绩的稳定性还是了如指掌的,所以根本没有想上去看的欲望,就坐在座位上翘着腿玩魔方。
他的前同桌苏雅婷女士在看了成绩之后,奋力挤出重围,凑在他旁边,惊讶的张着嘴巴:“你猜怎么着。”
余诺直起身:“我不会挤进中游行列了吧?”
苏雅婷一个白眼:“您想点儿实际的吧,一行进你都不可能进,你瞅你脸上睡的那印子。”
余诺撇了撇嘴,又靠了回去。
“那你激动啥,你拿第一了?”
林一行听到自己的名字,凑了个头过来:“什么啊什么啊,啥第一?斯越又拿第一了?”
苏雅婷先是神秘的摇头,然后又按耐不住,捧着脸星星眼犯花痴。
“是班长啦,班长又是第一!”
她露出一个崇拜的表情:“这次沈惜言不仅班上第一,还是年级第一,我的妈呀,他就没下过前三吧?我刚刚看了,他英语148,数学146,语文136,太挤了副科我没记住……老天爷呀,我要是考这么好我妈起码做梦都得乐醒吧,恐怖如斯啊...”
余诺把书卷成筒,轻轻敲了敲苏雅婷的头:“你自己成绩记住了吗就这么关心别人!”
然后指着夏斯越:"我们斯越不也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吗,而且他偶尔还呈现赶超沈惜言的势头呢。”他夸张的把手举高,比划着两人的差距,“你怎么不夸夸他?"
"那能一样吗!"
苏雅婷回头看了看把林一行拎回去继续讲错题的夏斯越,打了个冷战,小声贴着余诺的耳朵吐槽。
"这家伙属于闷骚腹黑型,我还是更崇拜学神这种,不仅长得帅,还生人勿近,简直就是冷面王子!"
余诺被"冷面王子"一惊,口水把自己呛了一下,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林一行赶紧趁机丢下笔,溜过来给他拍背。
冷面王子?
“我的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冷面王子,老天爷啊婷姐你要笑死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还蒙面唱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惊天动地,顺手把数学试卷盖在脸上,贱兮兮的唱了两句歌词。
“你们快来猜一猜,我刚刚唱的哪一首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哎一行,快给我打分,我唱的好不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余诺背后一凉。
不对劲……
苏雅婷一把掀开他的“盖头“,上牙咬着下嘴唇,捂着自己的脸不敢抬头。
余诺重见光明,眼珠缓缓聚焦,只见”冷面王子“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张卷子。
他保持着大笑的姿态僵在座位上,眼角还有笑出来的泪痕,一动也不敢动。
沈惜言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知道听见他们的对话没有。
他把手里拿着的试卷轻轻放在了余诺桌上,然后思考了两秒,把已经放好的试卷又翻了个面,什么也没说就往回走了。
余诺尴尬的五脏六腑都打结了,正准备松一口气,猛然看到沈惜言又转过身来,他不上不下吊着那口气又赶紧把嘴闭上了。
沈惜言逆着光朝他走回来,五官被罩上一层柔色,余诺眯了眯眼,看见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两指并屈,轻轻敲在他的试卷上。
“蒙面唱将,你56分,英语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说完终于转身彻底离开了。
余诺低头一看,试卷向上的一面鲜红的一串批注:一塌糊涂!晚自习来我办公室!
林一行和苏雅婷的笑声差点掀翻了教室的天花板。
余诺从往事中回过神来,视线下移,停留在沈惜言高挺的鼻梁上。
长得好看的人应该不记仇....吧。上次的事也不能全怪他的,真不是故意的,苏雅婷这个花痴起码得负一半责任,谁让她给沈惜言起了个这么非主流的名字,是个人都得笑。
这个小告状精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去老陆那里告发他吧。
要是被老陆知道了,被拎着耳朵教育一个小时都是小事,就怕他刚正不阿直接上报学校,翻墙属于触犯校规,到时候是一定会被通报批评,然后记上一过的。
“学霸,学神,男神,沈班长!”
识时务者为俊杰,余诺双手合十放在嘴边,像苍蝇搓腿似的。
“我真有急事儿才出此下策,绝对是正经事,求你了千万不要告诉老陆啊,只要你替我保密,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生怕沈惜言不信,余诺可怜巴巴的又把手举起来发誓。
“真的不是坏事啊真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知道了,”沈惜言勾着余诺书包的手抬高,伸到他手边。
“没不信你。”
余诺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看着递到面前的书包反而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调:“啊?”
“不着急了?”沈惜言挑了挑眉,勾着书包的手往回收了一点。
“着急着急,我可着急了!”
余诺终于反应过来,他这应该是准备放自己一马了。担心沈大班长反悔,赶紧一把抓住他往回收的手,接过书包快速说了声“班长再见”,赶紧头也不回的跑了。
沈惜言立在原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感觉余诺像被狗撵了似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看了一眼墙面尽头靠校门处两个正在摇头工作的监控摄像头,走到墙面前,蹲下来把余诺跳下来的时候踩乱的、用红色粉末划出来的防翻墙线一点一点重新拢在一起,恢复的像没有人踩过一样,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腿向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