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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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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和‘主角’一起卷……”正在挥剑的学生悲道。
“为什么,我们刚开学就要面临学业大危机……”
旁边同样在挥剑的学生更悲伤:“虽然期中测试是学院的惯例,但为什么今年班主任还会根据自己的评估结果筛选人啊!刚入学就被从班里清退这种事太恐怖了啊!”
既纠结待在“主角”身边会被那该死的要命的《神代末日》画进去,又不想从班级扫地出门。
“天呐,刚入学就要为了测验热血奋斗,这就是‘主角团’的光明未来吗?!”
“噤声!注意姿势!”
温沃用手中未出鞘的剑敲在俩学生动作变形的大臂上,冷酷的声音霎时间炸得浮躁的所有人都悄悄安静且乖巧了下来。
为成为漫画配角的未来而惆怅的俩学生嘶嘶抽着气,对视一眼,释然了。
——比起未来的漫画曝光,还是眼前的成绩更重要啊!
“疼吗?”无聊的安兰对两人面露心疼。
学生们目含热泪地抬头看他,不敢开口但拼命眨着的眼睛暗示了一切。
“唉,其实你们也没必要这么担心,悄悄告诉你,我会留下来的人不超过十个——这么想,你们是不是就不用纠结了?”
竖起耳朵悄悄听着的学生们都呆了。
这是人话吗?还剩下三十七人的班级,最后只留下十个??
“不得分心!”
温沃依然铁面无情。
还在震撼的学生们热切期待地望向温沃。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作为班主任兼《神代史》教授的安兰会出现在魔导器课程分支的剑术课上,但他们非常需要眼前这位大公无私不畏强权的剑术老师对着还在随机拉学生叭叭的某人喊一句——“噤声!”。
但不知道今天是温沃突然性情大变,还是安兰的干扰本身就是教学的一环,他们唯一的希望此刻装聋作哑得像个板着脸的笨瓜。
自知作为主角的自己绝对跑不掉的洛坎对旁边的潘潘使劲挤眉弄眼:
‘朋友,你会留下来陪我的对吧。’
潘潘对他翻了个白眼:
‘朋友,你的样子像个傻子。’
默认潘潘是在表示肯定的洛坎欣然悦纳,转头望向另一边的斯蒂娅,更加狰狞地挤眉弄眼:
‘朋友,你也会留下来陪我的对吧。’
斯蒂娅:……
羽人的耳羽尴尬地内扣夹紧,藏进浓密的棕发中。她开始后悔习惯性和洛坎凑到一起了。
咔嚓——
潘潘无动于衷,洛坎在闪光灯下意识转头露出营业性热情微笑,斯蒂娅反而吓得原地一跳,安兰满意地看着手里动静结合的照片,挥挥手:“记录美好生活,你继续,继续。”
温沃毫不犹豫给了耷头耷脑的洛坎和斯蒂娅一人一剑鞘,呵斥道:“不要分神!”
安兰啧啧摇头:“心虚什么,越是想要背着老师干点什么,被发现的时候就要越理直气壮,你们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
一节课下来,学生们反正是大汗淋漓,温沃刚瞧着时间宣布下课,个个被抽掉筋骨似的从一个个变成一滩滩,安兰在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十个人’‘测验’之类他喜闻乐见的词汇,果然,地上散发着活人微死气息的三十多滩再度把自己支棱了起来,试图再努力一把。
当所有人都在为自己发愁时,主角洛坎混在人群中确实不被排斥了。
温沃正低头在纸上记录。
他素来严谨,对自己的工作极尽苛责。此刻刚刚完成第一节剑术课,正是评估学生能力,进行针对化训练的最好观察时机。
他观察每一个人,记录下课上动作变形的、课下变成一滩的,以及,在几乎所有人都变成一滩的情况下顽强站着的。
洛坎三人课上眉目传情,课下还有精力凑一起蹦蹦跳跳你踢我一脚我拐你一肘,温沃低头在三人名字旁写下批注,正欢快的洛坎浑然不知“主角”的独到之处已经被又一个老师注意到。
即使是运动量超标的剑术课,雾谷依然扣着诡异的鸟嘴面具,裹着一身严实的兜帽黑袍,训练完头也不回就自己走了,早就知道他有些古怪的温沃为他的孤僻皱了下眉。
弥赛亚正抱着剑在天上左飞右飞,对下方新奇瞅他的同学露出灿烂得和太阳一样的笑。
鲛人虹珠和阿诺德帝国的皇储欧尼亚·阿诺德,欧尼亚甚至说说笑笑地拉虹珠加练,不出所料,这样的训练强度对他们不值一提……等等,虹珠是不是白着脸悄悄在给自己用治愈法术?
那个粉头发的…温沃皱着眉在“撒德”这个名字上狠狠圈了个圈,天天缩在角落里,他眼睁睁看着撒德明明气都不喘几下,左顾右盼看到别人瘫到了,自己也慢吞吞装着瘫下去,现在都倒在地上睡着了!
温沃抬头看看一团散沙的学生们,低头看看已经写满了的本子,突然有些脑袋放空。
所以,为什么这一届这么多怪胎?这也是“主角”的原因吗?
“不愧是崖上学院的教授,温沃先生的眼光可真是精准。”
温沃胳膊肘向后一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安兰像只轻巧的枯叶蝶似的避开动作飘开了。
…哦,眼前这个也是个怪胎,怪胎老师配怪胎学生,真是般配。
看着冷着脸和一哄而散回教室的学生一起走开的温沃,系统感慨:‘他还是这么讨厌你哦,安兰老师。’
“毕竟我是货真价实的走后门,而他听说以前是公证法庭的执法者嘛,公证法庭是个什么德行人尽皆知,把他们当成一堆伪装人类的规矩机器人就行了。但既然被公证法庭扫地出门了,曼卡还愿意把他收进学院,温沃倒不一定有表面上那样死守规矩一成不变,不然也不会由着我分散学生的注意力。”
一说起曼卡安兰就来兴致了,他以拳击掌,突然兴高采烈:“说起来,我的钱都花完了,学院的工资还没发,我要没饭吃啦,露宿街头啦。”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所以我要去恳求校长大人大发慈悲了!”
‘为什么您能把讨饭行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等等,安兰老师!漫画!您说好的推进漫画剧情的!虽然第一次剑术课这种剧情也能勉强凑一凑,但怎么想都不可能凑齐一话的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而且,你就不能努点力吗?”
系统期期艾艾:‘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废……”
‘废物,我是废物!’系统大喜承认。
安兰:……
他都无语了:“我是想说‘废话,我知道你不会,但你既然能计算出这个世界原本可能的漫画路线,你现在的算力难道不能稍微推算一下改变后漫画的未来进展?’,你都想哪里去了,我有这么刻薄吗?”
系统陷入了悲伤:“可是,安兰老师,无魔世界和现在这种神明遍地走的世界能级就是不一样的啊!我才只是个只负责无魔世界的新手统啊!”
正哭诉的系统就见它尊敬的宿主完全无暇理他,瞧见了目标,踟蹰片刻,成功再次驯服四肢和面部表情,迅速摆出热情的笑容,远远对衣食父母打招呼:“曼卡先生!”
曼卡似乎又换了一身衣服,低调的黑色正装,只是翻开的领口上暗绣着郁金香的纹路。
安兰一见到曼卡心里就忍不住飘起了泡泡,又轻盈,又因为太过轻盈飘得有些不真实的发慌。但一瞧见曼卡的衣着他的酸水又开始哗哗往外冒,飘着的泡泡啪啪往下掉,只剩下对系统心酸的吐槽:“我都快没钱吃饭了,什么人一天能换三套衣服啊?”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是生活逼迫他靠近曼卡,三两下蹦到曼卡面前,期期艾艾道:“是这样的,其实我现在身无分文……”
曼卡若无其事停住脚步,但眼睛都不眨一下。
安兰抓住曼卡的手。
“特殊班的学生可都太特殊啦,我被折腾得好累。”
他们离得有些太近了,以至于安兰克服原地传送接着躲开曼卡的冲动仰头时,可以看到那对镶嵌在曼卡微深眼窝里复杂的深蓝,此刻正低垂着注视他,像是深海里撒了微量的星屑。
“您的意思是?”
安兰回神,可怜兮兮但理直气壮:“加工资!”
这么喊着安兰还委屈呢,他上辈子刚开始和曼卡在一起的时候,吃曼卡的用曼卡的,但从没干过事,这辈子倒是还要“工资”了。
曼卡面对他似乎终于不那么僵硬了,嘴角弯了下,露出个半笑不笑的表情。
“那请您跟我来吧。”
系统突然发出尖锐暴鸣。
***
“怎么了?”站在曼卡的办公室里慢慢拨弄吉他弦的安兰心里问。
‘没、没什么。’
‘原来、原来是想请安兰老师弹琴给他听吗?我还以为……’
安兰没管系统碎碎念个什么。
“我听闻您一直在各国旅行,靠着偶尔当流浪诗人来获得生存所需钱财,既然能让您把自己的老朋友扔在一边,想必您弹唱的本事必定十分高超,假如我有幸欣赏,那一定是神明保佑,”曼卡靠在办公椅上冲他阴阳怪气,“或者…我本不配和您谈一声‘朋友’?”
这话哪儿是能接的啊,他还盼着从曼卡那儿预支工资呢。
安兰视死如归地拿起吉他。
曼卡惊讶:“我还以为您会使用七弦琴之类乐器?”
安兰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看向他:“你是什么远古老古董吗?七弦琴那种中世纪的玩意儿早过时了,观众都不买账了!”
十分钟后。
曼卡:“…您对我很有意见?”
很努力弹了十分钟棉花的安兰:“不呢,这就是我的最高水平了呢。”
曼卡:“…您到底是怎么靠当流浪诗人吃饭的?”
“靠脑子,我讲历史的功底您是见过的,还有……”
安兰恬不知耻地微微扬起自己那张漂亮的脸,用手指点点脸颊,诚恳道:“你瞧,你不觉得光是视觉效果就足以让观众们心甘情愿掏钱包了吗?”
曼卡…曼卡信了。
终于知道安兰为什么自称流浪诗人而非流浪歌手的曼卡只能很委婉地提醒他,学院食堂对教授是免费的,至少安兰不用担心吃不上饭。
破罐子破摔的安兰不依不饶:“崖上学院附近可谓是寸土寸金,如果您不肯预支我一点可怜的工资,我在这儿简直是毫无立足之地,天呐,看来我要无家可归了吗?”
系统在心里悄悄吐槽:‘您不是不需要休息吗?’
它和安兰相处的这段时间,安兰从未入眠,他无论日夜都独自在这片土地上漫游,有时会徒步跨越万里,有时眨眼来到一片陌生的地方,不断地融入人群,又在某个时刻独自离去。
即使偶尔心血来潮想休息,他的“床”要么是草地,要么就是树杈子。
笑死,这人压根没有“家”好吗。
曼卡沉默了。
片刻后,这个狗大户十指交叉,似乎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索,才缓缓抬起双眼,盯着安兰说:“抱歉,我没有考虑过您居然会被经济问题‘困扰’,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安兰果断:“我不介意。”
曼卡露出诧异的眼神:“我想说的是,我暂时无法立刻找到合适的住所,但我家中客房一直空置……”
系统再次发出尖锐暴鸣。
安兰眨眨眼睛,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还是又露出了那种系统担心他被骗去买保健品的真诚笑容:“那可真是太好啦!”
安兰还是从曼卡的办公室离开了,没有发生系统担忧的任何剧情。
“至少我有新家了!”
虽然似乎也彻底避不开曼卡了,不过无所谓!安兰乐观地想,在他因为对神代末日的好奇来到曼卡地盘时,他早就做好了面对风暴的准备了。
临走前还坚持问了句“慷慨如您应该不会收我那点可怜的租金吧”的安兰烦恼与喜悦并存。
系统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您高兴就好。’它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