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春活力 ...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安兰木着脸，“祂们脑子一定坏掉了。”
安兰感到费解，背叛他算不上是一件好事，背叛他后居然还试图复活他，这就更算不上理智了。
他早知道那三个是疯的，他从前作为纷争之神潘多拉也是疯的，幸好，他大概是死了一次把脑子死清醒了，再次重生为安兰的时候，他几乎感到自己从一场荒诞的大梦中苏醒。纷争神主的残暴、无情、游戏人间在安兰眼前一次次浮现，但他甚至不敢确信那个神明就是自己，他回想起来，从他千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到他创造出神位，为自己命名为潘多拉，究竟是在哪一刻，他变成了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
最后，他意识到答案——每时每刻。
他作为纷争之神潘多拉手握神权的无时无刻不在坠落，坠落为怪物，坠落为神。
神权就是毒药，安兰绝不想变回那个样子，因此，他绝不能接受自己再次作为潘多拉复活。
但疯狂能让祂们做出完全损害己身利益的事吗？
复活一个被祂们杀死的已陨之神，一个比祂们更强大，一旦复活，祂们的性命就全看祂心情的最初神明？
系统：‘我不知道啊，等等，祂们要复活的那个老师，那个纷争之神，是不是就是您？’
安兰：“你猜？”
他起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他被天空主祭逮到的时候，太阳就已行过正午，他此刻向地平线眺望，正巧看到最后的余晖被夜色压成一条细线，眨眼吞没无踪。
——也就是说，接下来，是夜晚，也即他的时间。
纷争之神只是世人最常见的称呼，如果以神权全称，祂当被称为“暮夜之神、纷争之神、死亡之神”。
天空之神掌管白日，曾经夜晚的天空也是祂的所属，但在安兰对夜晚感兴趣后，夜晚自然就不属于祂了。
虽然安兰的神格早已碎裂，神权更是散失，但夜幕对他残存的俯首帖耳足矣让他在晚上肆意行动，而不必像白天那样束手束脚。
系统还在感激地絮叨：‘等之后漫画发布，我可以让您提前看到漫画，如果您想，还能和论坛的异世界观众聊聊天。’
“听起来不错。”安兰轻笑着，他七拐八拐，身旁风景不断变换，神奇地从人声鼎沸的街道走入荒芜的小巷，身边微光一闪，霎那间，狭窄的小巷变为广阔的原野。
“我们现在，该考虑如何前往主角身边了。”
系统：‘对诶，去找主角说要当他老师？这也太怪了。’
安兰叹了口气：“按你的资料，主角目前正就读于崖上学院，崖上学院是现在毫无疑问的世界第一学院。”
那里诞生过无数的大法师与魔导师，能踏入其中的学生无一不是天骄，自然，招收教师的标准也早就飞到了天上。
安兰对崖上学院能这么了解，多亏偶然发现某个熟人在那儿，于是他这几百年每次醒来都时不时关注崖上学院，大概知道那里只缺一位教授《神代史》的老师。
但崖上学院历来的历史教授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学者，几乎全部毕业于以史学和神学闻名的明谷学院，并且要求教师有丰富的教学经验。
而安兰……
“我只有丰富的流浪经验哦。”
系统：‘……糟糕。原来我们甚至还没有给主角当老师的资格吗？’
安兰情不自禁感叹：“哇，难道我得走后门吗？”
***
‘十五天！已经十五天了！’系统在耳畔哀嚎。
安兰慢悠悠地靠在树上，打了个哈欠。
系统哀怨道：“十五天了，您还没走到崖上学院门口！”
流浪的安兰不紧不慢：“急什么，旅行就是这样。”
系统：‘这个世界不是已经普及传送阵了吗？’
安兰愁苦道：“没钱。”
系统：‘您自己不是就会传送吗？我第一次见到您那天，您嗖的一声！就从城里直接到了荒野。’
安兰耸肩：“我懒。”
‘所以您的懒，是可以花费十几天的功夫，横穿森林、高原，硬生生以直线最短路径前往位于裂谷旁的崖上学院，’系统轻轻道，‘但懒得用传送法术吗？’
系统发出灵魂质问：‘您是在逃避前往崖上学院吗？’
安兰避开话题：“这么着急？催急了我可真不干喽。”
‘对不起！’系统再次滑跪。
安兰摇摇头，不再说话。
假如系统对安兰再熟悉一点，他就会知道，一旦遇到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安兰就会果断选择绝不内耗地反问，在他的理直气壮下，只要对面在他的问题下无话可说，就绝不会抓着他回答不出的问题了。
安兰…安兰确实不太想去崖上学院。
准确来说，是不太敢去。
距离他作为纷争之神死去，已经足有几百年了。
这几百年，对他而言已然足够漫长，对仍在等候他的人来说，就更加漫长得过分绝望。
他早该前往那里，只是因为若有若无的胆怯，他一次次说服自己拖延日期，日期越拖就越明晓事态越发严重，恐怕如今崖上学院的某人得像瓶子里的魔鬼般睁着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于是安兰心不安理不得死猪不怕开水烫——哦，他现在确实算半个死人——地继续拖延，拖着拖着，几百年就轻飘飘过去了。
但死线伴随着系统嘭的一声砸到他面前，于是瓶子骤然破裂，恶魔也快冒出来了，准确来说，是他不得不把自己送去恶魔嘴边了。
灰白色的外墙已经出现在视线内，崖上学院的前身是堡垒的废墟，这样的过往为它自添几分肃杀的气质，作为世界第一学院，它占地极广，如一把染血的巨剑屹立在裂谷旁，于晦暗的雾霾之中，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凛冽的光。
安兰理了理头发，跳下了树，走向正门，这里不接待外客，紧闭的门扉上纹刻满鲜红的法术刻痕，显然在露骨地警告，擅闯者的下场不会比直接跳下几十里外的母神之怒大裂谷好多少。
系统琢磨着：‘安、安兰先生，咱们要闯进去？还是偷渡进去，但你要怎么当主角老师啊？’
安兰没有回话，他深呼吸几下，瞪着满是熟悉法术刻痕的大门，敲门的手悬在空中，像是敲上了空气墙，半晌动不了。
古怪的情绪盘旋在安兰脑中，仿佛归家的畏怯，又像逃避的惭愧，但不管怎么样，后门该走还是要走的。于是他抬手，砰、砰、砰，轻敲了三下门扉。
刹那间，以安兰为中心，鲜红法术刻痕瞬间如同被赋予生命，它们在外墙与门扉上激动飞舞，它们褪去灰暗，在安兰手下鲜亮如初。跃动的法术刻痕带动整个学院，它在震动、在颤抖，在无尽传达它的喜悦，它像一颗心脏，为来人跳动。
“我回来了。”安兰平静道。
崖上学院的大门在安兰面前缓缓打开，门后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石膏像般的傀儡，拖着着锥形的身躯，仰着圆球般的“头”，在安兰视线移过去后向前漂浮了一阵，示意他跟上。
安兰瞅了傀儡两眼，三两步跟上拔起傀儡漂浮在锥形身躯上的头，把圆球放手里抛了抛。
头身分离的傀儡急得锥形身躯嘀溜转，放出警告的红光：“禁止劫持守卫！禁止劫持守卫！”
曼卡就靠这玩意儿看大门？安兰撇撇嘴松开手，圆球一下子被吸回圆锥身子顶上。
嘭——
身后的大门严丝合缝关闭。
安兰最后回头看一眼，嘁了一声：“我又不会跑。”
傀儡守卫一路把他引到校长办公室，崖上学院的校长曼卡默然坐在办公桌后，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安兰，像是一尊爬满青苔的石像。安兰笑眯眯看起来半点也不尴尬地被他盯着，然后石像突然活了，扯动嘴角：“我还以为您醒不来了呢，您终于记起来，除了您那三个忤逆的学生，记忆的角落里还有个助手在等着您么？”
“您就这样，把我的灵魂弃置在这里，几百年不愿来看一眼？”
安兰低着头右脚尖在地板上滑来滑去：“这不是死来死去忙不过来么？但我现在身无分文，所以又来找你混口饭吃啦，尊敬的校长大人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曼卡撇开头，生硬地把合同按在了桌上，向他这边推来。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把合同纷纷扬扬地吹撒在了地上。
白色的纸张铺了满地，安兰慢悠悠要弯腰去捡，曼卡却一下子站起来，冷着脸，蹲下身一张张把合同捡起来，安兰俯视着他，雪白的合同似乎变为写着凌乱笔画的皱巴巴纸张，一身正装的身影和无数岁月前一身华服的影子重合。
曼卡把捡起的合同塞进安兰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办公室，实木的门扉在他身后砰的一声甩上。
安兰抱着合同歪头静默地打量了门许久，反客为主坐在空出来的校长位置上，随手翻几下就签下合同。
系统迷茫地看着他就这样草率地加入了学院。
几天后，看着安兰轻松地接管主角所在班级，正式成为主角老师的系统越发飘起问号。
‘您不是说主角所在的崖上学院是世界第一学院吗？’
但它看安兰加入崖上学院只用了十五天，其中十四天半用来赶路。
新学期即将开始，他甚至被安排着在几天后即刻入职。
“你难道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安兰在心里对系统说。
系统无言地向他发来六个点。
‘我的算力几乎全用来推算漫画走向，还有反派和主角团的身份了，连您的身份都是我猜的。’
安兰不再回答，跟着校长安排来带他入职的教务向前走。
“请往这边，您这个学期将要负责的是二年级的特殊班。”引导安兰的教务人员脸上还带着恍惚的震惊，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他几眼。
…果然，我是在做梦吧，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老师，突然就加入了学院，突然就被派去负责特殊班？被那张脸晃了一下的教务恍惚着想。
他努力定下心神，礼节微笑着介绍：“这个班级是由去年曾取得了年级最好的成绩的一批学生组成的，他们虽然部分有些个性，但整体都是很听从教导的孩子……”
——“等等，流浪诗人这种靠着编故事骗吃骗喝的职业真的能和历史老师兼容吗？？而且看照片他还没我们大吧！！”
安兰侧头，无辜地对着教务表示疑惑，教务的五官僵滞着试图排列组合出一个笑来，但里边传来的声音半点不顾他死活：
“没准就是做流浪诗人吃不上饭就走入教学的不归路？”
“这种脸，居然也会吃不上饭吗？”
“他是长得好看，但我们不是在讨论为什么流浪诗人下岗再就业居然会突然成为我们的老师吗？！他真的——看起来——那么年轻！！”
最先嚷起来的青年和安兰的年纪拗上了，大喊的声音吼得走廊都抖三抖。
“多有活力的青春啊，”安兰笑眯眯道。
教务尬笑：“是啊是啊，这种刚成年的小孩子确实很有活力……”
安兰一秒变脸：“所以该是恶毒老师扼杀他们活力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春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