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再次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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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兰并不惊讶，点了下头，温和地问：“理由呢？”
五人一致地垂下头，一时不吭声。
最后，皮牙上前一步，将一张自愿转班申请书交给了安兰，平时沉默得安兰都没怎么注意过的青年低声道：“抱歉，安兰老师，我们无法承受留在这里可能面临的危险。”
汀秧勉强笑了下：“…是的，其实我和那三个在走吊桥时就被淘汰的根本没差别，我只是幸运些，要不是欧尼亚拉住了我，我也早该离开的。”
安兰阅览了五人的申请书，缓缓看向司谈：“我记得，你似乎挺崇拜虹珠的？”
司谈捂住脸发出低声尖叫：“怎么连您都知道了！”
接话的反而是五人众的肖登，他平静道：“是的，司谈一直很崇拜虹珠祭司，就像我，我一直很崇拜潘潘阁下，正因为崇拜，我才能意识到即使同样被外界称为天才，但我和他们这些真正的天才有多大的差距——或许我们本就不该出现在同一个班级里。”
“…而且，英灵殿确实已经盯上《神代末日》的主角了，他们甚至还派出了主祭飞凌，”阿克斯自嘲道，“我们放在那本漫画里，也就是个和主角同班的龙套吧，对不起，安兰老师，但…我，我真的很害怕。”
他重复道：“我真的很害怕，我的国家，我曾经的国家，就是在英灵殿的主祭埃拉·潘德拉贡手里毁灭的，十一年前，他暗中挑起了内战，而我们甚至直到国家分崩离析成两半才发现那个罪魁祸首！并且，即使是发现了，我们也根本就没有向英灵殿主祭复仇的资格。”
安兰撑着下巴，环视了五个或抬头或低头的学生。
他们似乎在闪避他的视线。安兰心中思绪转瞬即逝，但不知为何，这蜻蜓点水般掠过心湖的杂念却让他的心渐渐蒙上一层铅灰的阴影。
于是安兰轻轻笑了：“你们……”
“怕的是英灵殿，还是我呢？”
阿克斯猛地向前一步：“我很感激您！感激您杀了埃拉·潘德拉贡，是您为我们死在内战中的几十万同胞报了仇，否则…即使是从这里毕业，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向一个英灵殿的主祭复仇。”
安兰声音依然温柔：“不用怕，我知道，你感激我，但是，我在你眼里，是否和英灵殿的主祭一样，已是需要避之不及的怪物？这是人类的本能，逃离与自己的实力悬殊过大的怪物，因为待在他们身边就是一种危险，对吗？”
在第三话发布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看似散漫活泼的老师背后潜藏的巨大阴影，而他的身份、实力、过往乃至性情，至今仍是一片未知。他面对英灵殿时的冷酷残忍已淋漓尽致，那他对学生真就只有偶尔的逗弄这样无可厚非的乐趣吗？他们更不知晓的是安兰的未来与目的，他那样逼问着英灵殿的总部，逼问他们复活纷争之神的缘由，已然明摆着昭示——他就是要混进这一摊子浑水里。
这些学生会这么想的，安兰想着，如果是这样，他们想远离特殊班，远离他这个过于恐怖的老师也是人之常情。
细细碎碎的头疼和不耐又泛滥上来，安兰之前批改论文和见到缠着他给论文稍微提“一点点”分的三人时的无奈与喜悦仿佛突然变质，会弥漫在记忆里的甜香不可扭转地混入酸腐的臭气。
其实没必要多在意，安兰想，这几人在世界上也算得上天才，只是被他们的同学一衬托，愣生生成了凡庸。他确实是在择选，那么这些承受不住风雨的庸人，他又何必需要在乎？
“我知道了，”安兰垂下眼眸，心中不耐愈演愈烈，“你们可以走……”
“安兰老师！”阿克斯忽的喊出声。
他不该无礼地打断长辈的，只是，只是…阿克斯心中有着模糊的预感，今天倘若就这么走出去，有些话他或许永远也没机会说了。
“我不怕你，安兰老师，我从没觉得您是和英灵殿那群人一样的怪物，”阿克斯话语急促，“我待在您身边，从未感到恐惧，您给我们的一直只有安全感，我们很高兴能遇到你。”
本来大气不敢喘一下的汀秧拼命点头：“连英灵殿都怕安兰老师呢！全世界还有哪儿能比您身边更安全？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待在这个班里其实也没什么用，我知道，我可能符合不了安兰老师的标准，最近也确实有些跟不上老师们了，前阵子还被阿道尔老师骂了一顿…不如早点退出。”
她悄悄抬眼看安兰，壮着胆子道：“但是…刚刚的安兰老师，好像是有一点点的让人害怕。”
让人……害怕？
心中的不耐瞬间被抹平了，伴随着不耐与漠视上升的另一半灵魂被骤然惊醒的安兰强行压下去，细细密密的头疼愈演愈烈，安兰深深地吸了口气，撇开头，拇指重重地揉着泛出寒意的额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他突然有些疲惫，对学生们说，“我会告诉曼卡给你们分配班级的，先把你们的论文带走吧。”
安兰从论文堆里翻出几人的论文，忽然愣了下。
这五个学生，他们分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这个注定被暴风雨席卷的班级，离开他这个强大却危险的老师，也离开他们天才的同学们。
但他们竟然十分认真地写完平日抱怨连天的最后一篇论文。
安兰回头去看，他们都取得了一个很不错的分数，尽管即使是很认真，他们也不能像潘潘一样，字里行间轻描淡写地透露着才华横溢，甚至也比不过论文里还在和他较劲的虹珠，细究下来，连满篇吃吃吃的欧尼亚思路其实也比他们敏锐清晰。
但安兰看得出，他们十分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
就像他记忆里的一些人一样。他们没有那三个背叛他的主神那般天才，但他们似乎依然热忱，依然唤他为老师。
…我不是只教导过天才的，我也曾和凡庸同行。
这个认知让安兰一瞬间变得轻松，将论文递过去时神态如常，他们拿到论文时，看到分数的眼睛同样亮闪闪的，就算心里还有点对突然变得冷漠不耐的安兰的害怕，却也不比主角洛坎要少几分热情：
“谢谢您，安兰老师！”
“我们感激您这段时间的教导！”
“……谢谢你们。”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安兰倒在椅子上，声音沙哑：“你在吗？”
“我一直在。”曼卡的声音从未知处传来。
安兰立刻变脸：“为什么我在学院里一说话你就听得见？”
曼卡……曼卡都被他的钓鱼执法给气笑了：“学院里的一切我都看得见。”
“哦，所以你在监视我。”安兰面露十分刻意的怒气。
“那你觉得呢？”
明知故问，安兰心想。
“我只是个身无分文靠您发工资的新手老师，哪儿敢对您有不满？”安兰学着曼卡的样子阴阳怪气，“校长大人想监视就监视，校长大人想呆在我办公室就呆在我办公室，为了让校长大人别把我扫地出门，不管您做了什么，我当然都只能忍气吞声喽。”
曼卡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对他阴阳怪气那么久，他阴阳怪气回去就不说话了？安兰冷笑一声，伸展了下身体，又坐了起来。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不同于小声又急促得和做贼似的洛坎三人，也不同于犹豫又磨蹭的五个学生，现在门外的那人，他一声声慢条斯理地敲着门，然后就无声地等在门外。
“突然过来做什么？”
每次失控后，安兰心情就尤其地糟糕，更尤其地不想见曼卡，偏偏曼卡每次这时候尤其地不会看他脸色，全然没有以往的体贴。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含笑的声音再次传到安兰耳畔。
“为我无理还以权压人的‘监视行为’道歉？”
话音还未落人就推门而入了，安兰避开曼卡视线，沉痛道，“我这次的失控，绝对是那群傻子的论文折腾的！没准潘多拉就是被他们气得上浮，换祂在这儿，少说有一半的学生得被祂发配死地。”
曼卡干脆指出：“这段时间你失控得确实太频繁了，‘潘多拉’过于活跃，英灵殿重塑的神格对你的影响比预料的更大。”
“对，”安兰脸色一下子森冷，“不能这么下去了，再放任下去，我就可以直接作为潘多拉原地重开给英灵殿表演个神主归来了。”
导致他失控的是潘多拉逐渐复活，而导致潘多拉逐渐复活的，是英灵殿凝聚的纷争神格。
“掀了英灵殿，”安兰低声呢喃，“或者，至少要逼他们消耗掉凝聚起来的神格。”
他又抱怨：“但我之前追杀英灵殿的时候有些过头了，他们现在见了我简直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
“除非有一个诱饵，让他们即使畏惧，也必须铤而走险，”百无禁忌的曼卡走过来，俯下身低声道，“坐实《神代末日》降临时的谣言，如何？纷争之神复活的棋子，英灵殿绝不会放弃。”
安兰顿了下：“这会把洛坎彻底推向风口浪尖。”
“难道我们护不住他？”
安兰的手指轻敲着办公桌，陷入短暂的沉默，系统在旁边愣愣地听着，忽然雷劈了似的懂了他们在琢磨什么。
系统：‘安兰老师，您是来保护主角的对吧！’
系统：‘……对吧？’
系统：‘您说句话啊安兰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再次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