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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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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学生的议论台上听得一清二楚。
听完他们小声议论的安兰煞有介事点头:“确实是心蜕会做出来的事。”
黎波忍不住超经意辩解:“真我存在于人心,本就无形无状,祂的祭司自然也不该被定义外形,他们时常更易服饰,大概是有自己的考虑。”
阿道尔的眼皮揭开,看向黎波,又缓缓看向安兰,露出“看吧?”的眼神。
别人谈起爱念神殿不好的,黎波还忍不住维护。
这间谍当的人尽皆知也就不足为奇了。安兰瞬间放下对黎波冲着监视曼卡来崖上学院的芥蒂,分外宽容且慈爱地接纳了黎波的一切。
洛坎的怨气快直冲台上,安兰拿手扇扇风,也皱着眉阴阳怪气:“曼卡,难道你邀请他们没付工资?就这么个小型集体法术,怎么能磨蹭到这样的程度?”
话音刚落,总忍不住向安兰看来的爱念祭司一激灵,进度飞速就向前推进了。
最中央的白衣祭司手捧银盘,盘中聚拢一团如烟如雾的白团,其余白衣祭司接连伸手,以手心轻触白团,依次将手心按在额头与心口上。他们渐次后退,如群鸽云散,分布四方。朦胧如雾的纹路自白团向外扩散,刹那间拉起一张繁复眩目的巨网,巨网沉沉下坠,镌刻于台上化为银蓝纹路。
立于各处节点的爱念祭司低低诵念:
“创生亿万真我之神,
求您以捏塑心魂之手锤铸心壁,
令愚痴之人流溢的恶念,
被其自身的谵妄焚尽。”
向外铺设的银蓝纹路骤然静止,以纹路为基底,如纱绸般漫天交织的水壁向无限高处蔓延,又在青铜风铃构成的无形结界处停止,以无数突触状沿着结界向下奔涌。
新生在这瞬间的变化里惊得吱哇乱叫,更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如临大敌地闭上了眼。
尖锐的沁凉如细长银针瞬间自头顶向下刺穿身躯,直达心灵。
学生们大热天被冻得一哆嗦,惊恐地朝头上摸去,只摸到一点浅淡的水痕,再摸过去的时候,连那点水痕都和满场银蓝的水绸一起梦似的消失了,只剩手心不知何时悄然浮现的白色爱念神徽。
安兰撤掉防护,一把抓起曼卡的左手,曼卡把右手也在安兰面前摊开,两只手心空无一物。
“这个法术原理倒是不错,借由心蜕的眷顾,用受咒者本身的心魂塑造禁制,只要他们诞生特定的‘恶念’,念头就会被其本身销毁。”
相当于用他们自己力量来压制自己的想法。
但安兰张张嘴,就要吐槽心蜕那诡异的在别人身上刻神徽的怪癖,原本捧着银盘的白衣祭司却走了过来,眉眼间漾开欢喜:“您的智慧与敏锐令人惊叹,尊敬的安兰阁下。”
和安兰打完招呼他才似乎终于看到曼卡,也对曼卡颔首:“曼卡阁下,我们已经完成了你的委托,如有问题请你前往附近的爱念神殿反馈。”
曼卡上下打量几眼满脸“终于有借口搭话了”的爱念祭司,只不明意味笑了一声,坦然地对安兰介绍:“这位是爱念神殿的哈秋主祭,来自于位于阿诺德帝国的爱念神殿总殿,这次是‘特意’赶来的。”
安兰看向还注视着他的哈秋的眼神瞬间微妙了。
总殿的主祭,基本就是各个神殿的中流砥柱,这种人为了和崖上学院一个小交易亲自跑来这里还第一个和他打招呼?安兰才不信里头没鬼。
对情绪极度敏锐的哈秋顿时心脏悲痛地一坠。
安兰阁下是在怀疑他吗?哈秋悲伤的想,但他要怎么解释他来这里仅仅只是因为漫画上的单方面几面之缘?在见到安兰的第一刻,他就深深为自己的决定庆幸了,那些对他的行为不解的同僚,他们但凡在现实中真正见到安兰,他们绝对会和他争抢这个机会!
哈秋在安兰愈发怪异的眼神里收敛目光,不敢让自己的目光继续聚焦在那双绿眼之上。他对安兰理所当然地生不出半分欲望,就仿佛对眼前之人诞生欲望就是最严重的亵渎,唯有自内心深处不容置疑涌起的欣赏与瞻仰浓郁得难以抑制。
于是哈秋也忍不住真诚地脱口而出了:“您真美丽,胜过贫乏的空气与暴烈的大日。”
安兰眉头抽动了下,下意识回头去看黎波。
黎波虽然也总忍不住看他,但也没这么神经啊?爱念神殿难道越往上越不正常?也对,心蜕自己就不是个什么正常的东西。
曼卡抬头看了下天空,凉丝丝感叹:“天气确实很热,虽然不知哈秋阁下为何愿意为这点小事顶着暴烈的太阳来我这贫乏的地方,但再不结束的话学生们该抱怨了。”
哈秋悲伤地看向在他眼里顿时蒙上一层灰影的曼卡。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虽然比不过安兰阁下,但明明长得也那么美丽,却竟然连旁人对美丽的几分欣赏都要出声讥讽!
安兰颇为认同地努力站进曼卡的阴影里,警戒地躲着要把他融化掉的毒辣太阳。
哈秋更加悲伤地低下头。
是的,这天气着实有些太热了,把安兰阁下因一己之私拖在这么恶劣的地方,他简直卑劣至极。
“曼卡阁下,我听闻帕里斯阁下正身处崖上学院之中……”
曼卡直接打断他:“崖上学院没有叫帕里斯的教授,您的仪式结束了吗?”
哈秋:……
他在曼卡不容反驳的眼神中悲伤地退了步,只道:
“我们使用的灵水不多,禁制约莫能够持续一个月,请您合理安排时间。”
曼卡一听就果断在学生和教授们如释重负的目光中宣布解散,教授们眨眼消失在原地,哈秋正想正式邀请安兰约定一个时间好好谈谈,虽然他也不知道能谈些什么,但哈秋完全难以压抑自己的期许。他上前走几步,就见曼卡和安兰的手背在袖子下隐隐相碰,随后他眼睁睁看着二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哈秋主祭,您怎么了?”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对,我没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您要做个心创治疗吗?”
***
第一天的考试科目是魔导器制作绪论和剑术。
好奇考试流程的安兰决定全程监考,虽然学生们在手心爱念神徽的限制下,完全做不到提起作弊和违反纪律的想法,理论上完全不需要监考人员。
但安兰还是和教授《魔导器制作绪论》的可帕一同分发下试卷。
可帕连爱念祭司的仪式都没出席,但莫名其妙就是显得很累。他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满脸的死气沉沉,凌乱的头发像密集的稻草耷拉在额前,整个人都像具死了大半的活尸。
安兰一声响指,可帕手里的试卷悉数出现在学生面前。可帕迟钝地盯了几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拖着声音道:“多谢。”
声音还挺好听。
下头的学生在奋笔疾书,安兰无趣地坐在上头,可帕坐在后面,目光朝着面前的地面,双目涣散,瞧着似乎在发呆。
这个好像也是曼卡捡回来的来着,听阿道尔说可帕从前是爱念神殿的内定继承人之一,甚至受到心蜕关注,结果却因为自己姐姐的叛逃被驱逐。
——那个哈秋提到的帕里斯?
安兰想着想着心里不知是好奇还是不爽:曼卡就这么喜欢捡别人家的孩子?
公证法庭赶出来的他捡回家,连爱念神殿赶出来的他也捡回家,云翼和黎波还是神殿派来的探子,就连阿道尔都是从医药神殿薅来的。
天呢,除了他这个送上门的,他们特殊班的教师班子其实是全靠各大神殿撑起来的吗?
试卷发下去,只一会儿功夫,斯蒂娅和潘潘几乎同时站起,他们略有些惊讶地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把试卷交给了安兰。
其他学生齐齐抬头,面色惊愕而愁苦,某几个人顿时觉得时间都混乱了,脑子里的知识更是集体叛逃了,连笔都变得分外沉重。
《魔导器制作绪论》考完是剑术。
“我们怎么又回这儿来了??”洛坎顶着太阳绝望道,“我们现在不还是笔试阶段吗?”
笔试,意味着有用笔答题的内容,但不意味着只有用笔答题的环节。
刚考完上一门他们就被拉去考了剑术课的笔试,笔试考完又被安兰一个响指送到了露天会场。和之前唯一不同的,是台上没了一群白衣祭司,温沃站在了擂台中央,一群学生战战兢兢站在他周围。
只有安兰大摇大摆坐在了看台上。
温沃在学生面前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按位次依次上前,我会出一剑,向我展示你们的应对。”
位次第一的欧尼亚从旁边架子下拔出剑,深吸一口气,站在了温沃面前。
温沃拇指抵住剑柄,一道寒光乍现,恰如冬夜破晓的稀薄日光,欧尼亚目光一花,只觉银光从视野四面八方撕来,在混淆的天地四方中全然分不清剑锋的方向,电光火石指尖,针扎似的耳膜捕捉到剑锋破空的细微尖啸,他来不及回忆半个学期所学,只下意识本能抬起手中长剑。
“铮——”
剑锋相撞的声音扩散,屏住呼吸的旁观者忍不住连连鼓掌,欧尼亚才终于大喘着气回过神。双剑相击的声音清脆,抵在他剑上的另一柄剑如蜻蜓点水,他手心几乎未察觉到力道,就好像温沃只是随意拔出剑,在学生的剑上轻轻敲了下。
“下一个。”温沃什么都没说,收回剑示意欧尼亚退场。
下一个人瞬间打破了欧尼亚对自己的怀疑。他还没走出范围呢,就听到身后一声惊叫,欧尼亚一回头顿时也是“啊!”的一声,位次第二的人连剑都没抬起,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温沃的剑已经直指他的眉心。
“不及格!”温沃冷声道,“下一个!”
原来温沃老师没给我们放水,只是单纯的我厉害啊!欧尼亚喜滋滋跑回人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