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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潮声漫过旧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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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退了又涨,卷着细碎的沙粒,轻轻拍在两人脚边。顾远晨指尖捻着那碟鲛珠粉,淡蓝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垂着眼,眉头微蹙,看着蹲在沙地上扒拉沙子的少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温泽暮正用指尖扒拉着沙粒,尾巴尖藏在沙里,时不时晃一下,带起几粒细沙。他抬眼看向顾远晨,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刚落的月光:“鲛珠粉涂在伤口上,很快就不疼了,你快试试呀。”
顾远晨没应声,只是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鲛珠粉,轻轻抹在自己肩头的伤口上。微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海香,原本钻心的疼竟瞬间缓了大半。他抬眼,目光落在温泽暮身上,声音冷硬,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多谢。”
这声“多谢”说得极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温泽暮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他晃着尾巴尖,笑得眉眼弯弯:“不用谢不用谢!鲛族的东西,都很厉害的!”
顾远晨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泽暮藏在沙里的尾巴,鳞片冰凉,带着淡淡的光泽。温泽暮的身子猛地一僵,尾巴尖瞬间收了回去,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你、你干什么呀!”他小声嘟囔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却没敢躲开,只是往后缩了缩,像只被欺负的小兽。
顾远晨收回手,指尖还沾着少年鳞片的微凉触感。他看着温泽暮泛红的耳尖,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别乱晃。”
温泽暮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懵懂的小鹿。他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叮嘱过,族里的人只会笑着哄他,却从没人用这样沉冷的声音,认真地让他别乱动。
顾远晨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声音放得更沉了些,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鲛珠粉涂完,别碰水,三天内别碰海鲜。”
温泽暮愣了愣,连忙点头,尾巴尖又悄悄晃了晃,小声应着:“好。”
潮声漫过沙滩,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叠在一起。顾远晨忽然想起方才温泽暮哼的调子,那旋律婉转悠扬,像海浪拍岸,又像晚风拂柳,明明温柔,却带着一股干净的劲儿。他忽然明白,为何族里人总说鲛族的歌声是迷魂术,可在他听来,那不过是少年心底最纯粹的欢喜,干净又纯粹。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你的歌声,很好听。”
温泽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低下头,指尖死死抠着沙粒,尾巴尖在沙里不安地扫了扫,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故意唱的……那是母亲教我的童谣,不是媚术。”
他怕顾远晨误会,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点哭腔:“鲛族的歌声,只有族里人听着是祈福的调子,外人听着才会觉得是迷魂术……可我真的没有害人的意思。”
顾远晨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松。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温泽暮的头顶,动作极轻,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声音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调子,却软了几分:“我知道。”
温泽暮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砸中了糖罐的小鹿。他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相信过,族里的人只会提醒他避人耳目,却从未有人说一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顾远晨看着他眼底涌上来的光亮,喉结动了动,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郑重:“往后,若有人误会你,便说给我听。”
潮声漫过沙滩,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沙滩上,只剩下轻轻的潮声,和两人渐渐靠近的心跳。温泽暮看着顾远晨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着的那点温柔,忽然觉得,这海边的月光,比他见过的任何光都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