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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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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堪堪罩住书桌一角。沈聿坐在橡木椅上,指尖夹着支银杆钢笔,笔帽上的划痕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黑屏的笔记本电脑旁,摊着本泛黄的稿纸,上面画满了杂乱的线条——是他反复修改的大纲,圈了又划,划了又圈,有些地方被钢笔尖戳出细小的破洞,稿纸边缘更是被揉得发皱,像他此刻紧锁的眉头。
他盯着空白的屏幕,眼底一片沉寂,只有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蹭过,留下断断续续的墨痕。卡文的焦虑像藤蔓般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他写惯了疏离的人性与沉默的对峙,可新书男主是个赛车手,那种速度与激情,那种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他连皮毛都描摹不出来。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沈聿没动,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力道,他才缓缓抬眼,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进。”
门被推开,李景拎着个公文包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稿纸,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沈聿,我的大作家,能不能改改你这怪癖?非得攥着钢笔在稿纸上画满大纲才肯动笔?”他弯腰捡起脚边一张皱巴巴的纸,瞥了眼上面混乱的线条,“你不知道每次来你家,看着这满地狼藉,我头都要大一圈。”
沈聿没接话,只是将钢笔搁在稿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
李景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晃了晃手里的金色邀请函,上前两步,语气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急切:“你这稿子拖了半个月,再憋在屋里也不是办法。灵感哪是画出来的?”他将邀请函拍在桌上,“你不是一直想写赛车手吗?今天雷霆车队办队内赛,业内顶尖的配置,我托了好多关系才给你弄到内场名额。跟我去赛场看看,保准能撞开你这卡文的死胡同。”
沈聿下意识皱起眉,刚想开口拒绝,手里的钢笔还没来得及握紧,就被李景一把拽起身。“别墨迹了!”李景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不由分说地将他往门口拉,“再不去,你这书就真要烂在手里了!”
沈聿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被塞进了车里。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他混乱的思绪,而引擎的轰鸣,似乎已经提前预示了即将到来的喧嚣。
赛车场的热浪隔着车门都能感受到。李景刚停稳车,呼啸的风声就裹着引擎的轰鸣轰然炸开,震得耳膜发疼。沈聿跟着李景走进内场,看台上的欢呼与呐喊瞬间掀翻屋顶,人群此起彼伏地起身,挥舞着应援棒,红色的指示灯骤然亮起,尖锐的提示音刺破嘈杂的空气。
沈聿缩在看台角落的阴影里,将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重新握紧了那支银杆钢笔。他垂眸,笔尖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声线清冽平淡,像是在隔绝周遭的一切:“赛道的弯道弧度,引擎的转速声,观众的欢呼声……这些都得记下来。”
话音刚落,一阵骤然拔高的声浪猛地撞过来,他的指尖僵在半空。沈聿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死水无波,面上不见分毫情绪波动,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好吵。”
寥寥两字,配上他沉静漠然的神态,瞬间勾勒出他的轮廓——铆足了劲要写赛场车技,却对赛车领域一窍不通的卡文作家。他垂着眉眼,笔尖机械地划动,周身漫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清冷入骨,自成一方天地,与周遭的热烈格格不入。
赛道另一端,刚冲过终点线的陆驰摘了头盔,随手丢给身旁的陈助理。黑色短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眼间还带着赛场厮杀后的桀骜与张扬。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水瓶,仰头灌了两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红色赛车服的队标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喧嚣的观众席时,陆驰的动作骤然顿住。
周遭的欢呼、沸腾的热浪、队友的祝贺,在这一刻尽数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视线,直直撞进了看台角落那个孤身静坐的身影里。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正低头专注地写着什么,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可他周身的气质,却冷得像块寒玉。明明身处最热闹的赛场,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陆驰眼底的张扬与桀骜瞬间翻涌得更盛,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攥得掌心微微发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线淬着赛车手独有的锐利,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去,问问观景台上那个低头写字的,叫什么名字。”
“驰哥,”陈助理一脸为难,恭谨又无奈地劝道,“经理刚派人来催了,赛后总结会马上要开,问人的事要不……”
“催什么催。”陆驰当即打断他,眉峰狠狠一挑,赛场王者的强势与偏执尽数迸发,语气更硬,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那个方向,尾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掌控力:“总结会不急。我要他所有信息,现在,立刻,马上。”
陈助理不敢再劝,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沈聿面前躬身,语气客气又拘谨:“您好,打扰一下,之前听经理说今日会有位作家来赛道采风,想来便是您吧?请问您怎么称呼?”
沈聿抬眸扫了他一眼,那目光漠然得像掠过一阵风,转瞬便移开了。他指尖重新落回纸面,落笔的动作顿了一瞬,声线寡淡得没半分情绪:“嗯,我是,有事?”
陈助理被这冷淡的反问噎了一下,讪讪笑了笑,才把来意和盘托出:“是这样的,我们驰哥看您一个人在这儿,怕您是迷路了,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毕竟这内场不是随便能进的……”
“不必。”沈聿连头都没抬,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重了些,纸张边缘几乎要被划破,语气里没半分温度,彻底堵死了后续的话头。
陈助理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转身跑回陆驰身边,掏出手机晃了晃:“驰哥,人就回了两句,一句是‘嗯,我是,有事?’,一句是‘不必’。看着就是个不爱搭理人的主,估计是来采风的,一门心思都在本子上呢。我刚问了经理,这人叫沈聿,说是来写赛车题材的稿子,走的高层关系进的内场。”
沈聿。
陆驰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赛车服上的队标。眼底的怔愣褪去,翻涌着更盛的势在必得与兴味。他勾起唇角,迈开长腿朝看台走来,红色赛车服在光影里格外惹眼,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径直停在沈聿身侧的台阶下。
“你就是沈聿?”陆驰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穿透力,打破了沈聿身边的宁静,“听说你是来采风的作家?就坐在这儿低头写,能采到什么真东西?”
沈聿没理他,笔尖依旧在纸上滑动。
陆驰也不恼,掌心朝前虚摊,笑容烈得晃眼,话音不停,抛出滚烫的邀约:“光看哪够。要不要跟我一起上车?亲自感受一把引擎轰鸣、风擦过耳边的滋味,保准你写出来的东西,比坐在这儿瞎琢磨鲜活十倍。”
沈聿终于抬起头,垂眸看着他,指尖攥紧了钢笔,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漫开生人勿近的冷意,语气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不必。我只是来记录,不是来体验。”
顿了顿,他又沉声补了一句,疏离的抗拒溢于言表:“别打扰我。”
“记录也得贴近真实才够味儿啊,沈老师。”陆驰声线里的张扬未减,反倒添了几分执着的热络,笑意更浓。他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偏偏坦荡得让人无法反感,“你写赛车手,连车都没坐过,怎么懂那种踩下油门、眼里只剩终点的感觉?我带你跑一圈,不收钱,纯帮忙,对你的稿子百利无一害。”
末了,他压低声音,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好奇和占有欲。趁沈聿不备,他微微倾身,凑近对方的肩颈处,温热的呼吸扫过沈聿细腻的脖颈皮肤,一字一顿地唤道:“沈聿。”
唇角勾起张扬的笑,尾音拖得又轻又撩,补全那句藏着汹涌勾引心思的反问:“沈老师,真的不需要感受一下吗?”
沈聿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惊得一僵,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他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头,幅度不大,却恰好露出几分独有的敏感,指尖的钢笔险些滑落。
看台上的欢呼依旧震天,引擎的轰鸣还在继续。可这一刻,仿佛只有他们两人——一静一动,一冷一烈,在喧嚣的赛场角落,完成了这场宿命般的初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