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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再消失 顾暄禾,我 ...

  •   “要是我们琼宝不找老婆,那禾仔就是我孙媳妇。”
      “。?”
      我捏着橘子的手顿了顿,指甲掐进橘皮里。
      顾暄禾手上择菜的动作顿住了,竹篮里的青菜叶晃了晃。
      他抬头看过来,太阳晃得他眯起眼,眼下的小痣陷在光里。他笑了,声音很轻:“好啊。”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巷口煤球炉的烟味,飘过来时,我手里的橘子瓣没拿稳,“啪嗒”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捡起橘子瓣,没说话。
      外婆拍了拍我的手,笑出了声:“你看你,这么开心啊,连橘子都拿不住了。”
      ?我开心?嗯,我开心。

      【两个男的怎么结婚啊?】
      “这个好说嘛,国外冰岛美国英国都成,国内也有香港呢。”她朝我伸手,眼尾弯着看向顾暄禾:“禾仔洗手吃饭,银耳羹要凉了。”

      他应着“来了。”
      他洗完手过来,堂屋的桌上,两碗银耳羹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煤球炉的烟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眯着眼深深吸口。
      好久没闻到了啊。
      我被他拽着往桌边走,帆布鞋蹭过青石板。

      外婆在后面喊:“我分两锅炖的,没放蜜枣的是小琼的,他不爱吃。”
      他掀开锅盖,舀了勺银耳羹递到我嘴边,瓷勺碰着我的下唇,凉得我缩了缩。
      “尝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尾的小痣跟着动了动。

      我偏头躲开,抓过自己的碗,用勺子搅了搅。银耳炖得很烂,汤里飘着几片梨,没放蜜枣,清润的甜。
      我小口抿着,余光瞥见他在看我,条件反射的瞪了回去。
      外婆端着一碟腌萝卜过来,放在桌上:“快吃奥,就剩这一碟了,特意瞒你外公藏的。”
      顾暄禾夹了块萝卜放进我碗里,萝卜条上的红辣椒沾在碗边,像一滴血。

      我挑出来,放在他的碗里。
      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外婆看着我们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们俩啊,跟小时候一样,人是长大了,性格一点没变。”

      “嗯哼!”
      一道响亮的清嗓声在堂前响起。
      是外公。

      他夹着冲浪板站在门槛外,咸腥的海风跟着他一起涌进堂屋,混着银耳羹的甜香,有点怪。
      他扫了眼桌上的腌萝卜,又斜睨我和顾暄禾搭着的手背,眉尾抽了抽。
      “哎,老夫老妻终是比不上久别归来的孙子啊。”
      他顿了顿:“孙媳妇回来的都比他勤,哎。”

      “……”
      什么东西?
      我握着碗的手指猛地收紧,瓷碗边缘硌得指节泛白。
      顾暄禾悄悄用膝盖碰了碰我的腿,我偏头瞪他,却看见他眼尾的小痣垂着,像落了点灰。
      。你在失望什么?
      外公晃了晃冲浪板,板底沾的沙粒簌簌往下掉,外婆就踹他。

      却还是盛了碗银耳羹往外公手里塞:“快吃。”
      外公笑嘻嘻的接过:“还是我老婆最爱我~”

      许久,饭桌上突然静下来,只有煤球炉偶尔发出噼啪声。
      顾暄禾把碗里的红辣椒一点点挑干净。
      嗯……细心孙媳妇。
      外公那句“还是我老婆最爱我”不合时宜的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浑身打了个颤。

      外公咳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推到我面前。
      打开来,是块旧玉佩,玉色发暗,边缘磨得光滑,是我妈小时候戴的,我在照片上看到过。
      “琼宝,你看。妈妈这个时候还没你大呢,天天跟一帮人吵着去冒险。”
      她轻揽过我的肩膀,轻拍着。

      “这是哪?”我指着照片后的布景问。
      “这是你外婆家呀。”他笑着捏我的脸:“妈妈小时候的家。”
      “你妈生前说,等你长大就给你。”他的声音很低,手指在玉佩边缘摩挲着,“我一直收着。”
      自我第一次回来,我就觉得,这个地方和照片上不太一样。

      最早,这里是外公外婆的家;慢慢的,这里是妈妈的家;再后来,这里是又外公和外婆的家,我想看看那时候妈妈的家长什么样子。
      可这不现实。
      我捏起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好像最后的妈妈。
      我把玉佩攥在手心,指腹蹭过上面刻着的平安两个字,喉咙有点发紧,却没掉眼泪。

      外婆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
      下午外婆搬了竹椅在堂屋择菜,青豆角堆在竹篮里,绿得发亮。
      我坐在门槛上剥花生,顾暄禾蹲在旁边帮我捡花生壳,指尖偶尔蹭过我的手背,
      像海风扫过礁石。

      外公扛着鱼竿出去了,背影有点佝偻。
      顾暄禾又拉着我去海边散步,咸腥的风灌进衣领,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脚。
      他蹲下来给我卷裤腿,指尖碰到我的脚踝,凉得我缩了缩。

      我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太阳慢慢往下沉,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
      我不喜欢海,甚至有点怕。
      怕水里看不见的暗流,怕浪卷过来时,像只手要攥着脚踝往下拽。
      我讨厌鼻腔肺里耳朵里灌满水的感觉,沉重窒息。

      风裹着咸气扑过来时,我忽然懂了,为什么情侣要在海边拥吻。
      风卷着咸湿的水汽吹过来,橘色的光落在浪尖上,确实很浪漫。
      但浪漫的从来不是海,他是因为身边,人才变得浪漫。
      像苏轼说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顾暄禾站在我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拉着我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回到家时,外婆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我爱吃的清蒸鱼和炒青菜。
      外公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个旧相册,翻得很慢。
      我凑过去看,里面是我妈小时候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到现在,我只能用照片一点点拼凑,那个装满真实的妈妈的家。

      “你妈小时候比你皮多了,天天跟着我去海边抓螃蟹,还吵要去探险。”外公染上笑意,他说起妈妈的时候总是这样,手指划过照片上的人,“后来她长大了,就很少回来了。”
      我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刺很少,是外公挑过的。
      顾暄禾给我碗里添了勺汤,里头飘着几片青菜。

      汤还没喝完,又给我剥虾,虾壳剥得干净,露出嫩白的肉,他递到我嘴边,我偏头躲开,自己拿了只虾慢慢剥,壳碎在骨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外公喝了口酒,突然说:“明天带你们去收渔网,你妈小时候最爱跟着去。”我抬头看他,他避开我的目光,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晚饭结束,外公心情大好,拉着我和他的孙媳妇站好,扒拉我们的手摆姿势。
      【咔】
      旧相机记录下新的时刻。
      我捏着顾暄禾的耳朵。我真的认为这个姿势很怪,可他并不这么认为,还挺享受,紧贴着我。
      两人的耳钉异常显眼。

      睡前外婆抱来床新晒的被子,阳光味裹着樟木箱的香,扑得人鼻尖发痒。
      这是我的家吗?我攥紧玉佩,忍不住的想。
      不是的,这里是他们的家,我只是借宿。
      我的家在哪?和禾仔的?应该算吧。
      我把玉佩塞进枕头底下,顾暄禾端着杯温水进来,搪瓷杯沿磕着床沿,发出轻响。

      我躺在小时候的床上,“喝水吗?”他把杯子递到我面前,指尖沾着点肥皂味,应该是刚洗过澡。
      我摇摇头,他也不勉强,有床不睡偏躺在旁边的竹椅上。

      窗外海浪声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低吟。
      我盯着他的影子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只安静的小动物。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怕黑,总缠着我陪你睡。”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我冷冰冰的想。

      我没理他,翻身背对着他,却听见他笑了,笑声闷在空气里:“那时候你还说,以后要娶我当老婆。”
      我猛地转身瞪他,他却笑得更欢,眼尾的小痣弯成了月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要反悔哦~”
      我抓起枕头砸他,他轻松躲开,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他裤腿上。

      他突然收敛了笑,声音放低:“反正我早就赖上你了,我就一直缠着你。”
      他躺在竹椅上,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你喜欢我?】
      我看着他侧影,不知从何而起的勇气促使我打下这段字,并抛给他。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眼尾的小痣亮了亮。
      没立刻回我,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翻身坐起来,竹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应该认为我有病。
      他走到床边,弯腰看着我,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额头,带着熟悉的柑橘味。
      “你说呢?”他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胸口的玉佩,冰凉的玉隔着衣料,和他指尖的温度撞在一起。

      我突然有点后悔,背过身去。
      【爱说不说。】
      他没生气,只是轻笑一声:“小没良心的。”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却没半分真恼。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却支棱着听他的动静。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耳尖,像羽毛扫过,我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笑了,我睁开眼瞪他,他却俯身下来,鼻尖几乎碰到我的。“小琼,”他的眼神很亮,“我非常非常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我爱你。”
      我猛地睁大眼,瞬间耳鸣,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直跳。
      假的,假的吧。

      “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我这么认为。明明再见不过一月。”他注视着我,眼尾的小痣泛着光:“还记得吗,可能忘了吧。那时候我们好小,你一人闷闷地蹲在琼花树下,好不开心。”
      “你想养它吗?”小时候的顾暄禾将琼花种子藏在身后,戳了戳树下那人的背影。
      我转过头盯着他,没说话。
      他也不催,就那样笑着看我,眼尾的小痣被乱动的光影扰的看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我把脸埋回膝盖,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再转过来看我。”
      “?”
      什么奇怪的要求。
      但还是依言转过去看着他:“然后呢?”

      他笑着从背后拿出那半包种子。
      “只要你答应我们做朋友,我就送给你。”

      我眸中微动,估计我真的没什么种花天赋,里面还剩5粒种子,其他四颗统统死亡,加起来没活过两个月,在我气的直骂时,第五颗种子默默撑过来第一个月,第五个月,过年,直至如今。

      后来,我去找过他一次。
      我偷了外婆的糖,跑了半条街给他,结果被外婆抓回去打了手心。
      他当时站在旁边,急得快哭了,后来偷偷给我摘了一大把野草莓。
      也不管我爱不爱吃。

      “那时候我真的只有你一个名以上的朋友,还是逼你认的。”
      “从那一直赖着你,好久。”
      “可是你消失了。”
      他声音低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手背。我抬头看他,他眼尾的小痣垂着,像蒙了层灰。

      “我找了你好久,”他说,声音有点哑,“去了你以前上学的学校,去了我们常去的海边,连你外婆家的老房子都去过好几次,可就是找不到你。”
      我别过脸,盯着枕头没说话。
      那时候我妈刚走,温崇安带着我搬去了外地,手机卡换了,地址也换了。
      “小宝,告诉你这些,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永远是被爱的,所以你不要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蹭蹭。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柑橘味,我没挣扎,就那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
      “真的,不要再消失了,哪怕你恨我,恶心我,都在也不要消失了。”

      数到第十下,我退出他的怀抱。
      顾暄禾,我不要那么多爱,我好累。
      顾暄禾,我永远不会恨你,讨厌你甚至恶心你。

      顾暄禾,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值得所有美好的词汇,但是我太匮乏。
      我没法保证,应该,不会再消失吧。
      顾暄禾,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或者离开。

      耳鸣还没散干净,脑袋昏昏的。

      10月5号晴
      妈妈你的家,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真的希望和再不要那么说自己。他真的是,当局者迷,他明明很好。
      可是他怎么能喜欢我呢?
      我很差劲。
      他不该喜欢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不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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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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