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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Diels-Alder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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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的申城,天气彻底冷了下来。梧桐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开,像一幅疏淡的水墨画。高三教学楼里,暖气还没开足,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下午最后一节化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有机合成的路线设计,语速快得像在播报新闻。底下的学生大多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移动,偶尔有人抬手哈一口热气,搓搓冻僵的手指。
林叙坐在窗边,微微侧着头听讲。他的左手放在课桌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不是玩游戏,是在看一道物理竞赛题的几种解法对比。这是他和江屿昨晚争论到半夜的问题,关于相对论性量子力学中一个自旋耦合的微妙处理。
课桌下,他的右脚踝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林叙的笔尖顿住,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低头,只是用余光瞥向旁边。
江屿的椅子离他很近,两人的课桌几乎挨在一起。此刻,江屿看似专注地盯着黑板,左手却随意地搭在腿上,而他的左脚,正很轻地、一下一下地,碰着林叙的右脚踝。
动作很轻,隔着裤子和袜子,几乎像是无意识的。但林叙知道他不是无意的。他能感觉到江屿脚踝的骨头,和那上面传来的、不容忽视的体温。
讲台上,化学老师画完一个复杂的反应式,推了推眼镜:“这个Diels-Alder反应的关键是二烯体的构象,都记下来,期末必考。”
底下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抄写声。
江屿的脚碰得更重了些。这次不是轻触,而是用脚踝侧面,缓慢地、带着某种明确意味地,蹭过林叙的脚踝骨。
教室里暖气不足,林叙的脚其实有点冷。但被江屿这么一蹭,那块皮肤突然烧了起来。热度顺着脚踝往上爬,一直蔓延到小腿,膝盖,然后是小腹,最后是脸颊。
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甲微微陷进掌心。化学式在眼前模糊成一片,老师的讲解声变得遥远。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右脚踝那一小块皮肤上——那里正被江屿的脚踝贴着,摩擦着,温度透过两层布料传递过来,清晰得令人心悸。
“林叙。”
化学老师突然点名。
林叙猛地回神,下意识要站起来,却被江屿在课桌下用脚轻轻压住了他的脚背。那是一个很轻的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到。”他坐着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异常。
“你来画一下这个反应在酸性条件下的产物。”老师指着黑板。
林叙松开笔,起身走向讲台。脚步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右脚踝那块皮肤还在发烫,仿佛江屿的温度还贴在上面。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画出结构式。指尖微微发抖,但线条依然干净准确。
“很好。”化学老师满意地点头,“回去坐吧。”
林叙走回座位。经过江屿身边时,他垂下眼,正对上江屿抬起的目光。那双总是散漫的眼睛里,此刻有清晰的笑意,和一丝得逞般的狡黠。
林叙面无表情地坐下,重新拿起笔。但在课桌下,他的右脚,很轻地,踢了江屿的小腿一下。
不重,带着警告的意味。
江屿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促,淹没在老师继续讲课的声音里。但他没再碰林叙的脚,只是把腿收了回去。
林叙重新看向黑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右脚踝那块皮肤,温度久久不散,像一个小小的、隐秘的烙印。
下课铃终于响了。化学老师刚说完“下课”,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学生们涌向门口,赶着去食堂抢晚饭。
“林叙,”前座的女生转过头,脸红红的,“那道Lewis酸催化的反应,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我没太听懂...”
“让他先吃饭吧。”江屿突然插话,手臂很自然地搭上林叙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他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女生愣了愣,有些尴尬:“啊,对不起...”
“没事,”林叙说,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草稿纸,快速写下几个关键点和参考书页码,“看这个,不明白晚自习问我。”
“谢谢林神!”女生接过纸条,高兴地跑了。
江屿挑眉:“林神?叫得挺亲热。”
“比你叫学神好。”林叙收拾书包。
“我觉得学神更好听。”江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尤其是我在...的时候叫。”
后面几个字他说得极轻,气息喷在林叙耳廓。林叙的耳朵瞬间红了,他猛地转头瞪江屿,眼神里有清晰的警告。
江屿笑着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去吃饭,饿死了。”
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潮汹涌,都是赶着去食堂的学生。江屿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叙,确保他没被人流冲散。
十一月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陆续亮起,在寒冷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风刮得很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直接去食堂?”江屿问,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嗯。”林叙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衣领里。他确实饿了,中午因为一道竞赛题没解出来,只匆匆吃了两口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味道。林叙和江屿找了个相对人少的队伍排着,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想吃什么?”江屿侧头问。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菜。”江屿笑,“糖醋排骨?你昨天说想吃。”
林叙看了他一眼。他昨天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江屿记得。
“嗯。”他点头。
队伍缓慢前进。林叙看着前方窗口里冒出的白气,有些出神。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每天都是上课、做题、考试,循环往复。只有在这种间隙——排队打饭的时候,课间休息的时候,晚自习结束走回宿舍的时候——时间才好像慢了下来,让他能喘口气。
肩膀忽然一沉。是江屿,把下巴搁在了他肩上。
“累。”江屿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
林叙没动,任由他靠着。他能感觉到江屿呼吸的热气透过衣料传来,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周围很吵,排队的学生在聊天,打饭的阿姨在吆喝,餐具碰撞叮当作响。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在这个肩膀上靠着另一个人的重量时,世界好像安静了一瞬。
“昨晚几点睡的?”林叙问,声音很轻。
“两点多。”江屿老实交代,“那道自旋耦合的题,我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你漏了自旋轨道耦合的二级修正。”林叙说,“我今早算出来了,修正项很小,但不为零。”
江屿猛地抬起头:“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林叙!”江屿咬牙切齿,但眼里是笑意,“你故意的。”
“是。”林叙承认得很坦然。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用指尖很轻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学坏了。”
动作很轻,几乎是拂过。但林叙还是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江屿已经收回手,表情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小动作只是错觉。
轮到他们打饭了。江屿要了两份糖醋排骨,又点了几个清淡的素菜。阿姨认识他们,多给舀了一勺排骨:“多吃点,高三辛苦。”
“谢谢阿姨。”江屿笑得灿烂,端着两个餐盘找座位。
角落里还有一张空桌。两人面对面坐下,江屿把排骨多的那一份推给林叙。
“你吃这个。”林叙要把餐盘换回来。
“你瘦,多吃点肉。”江屿按住他的手,“我吃这个就行。”
他的手很暖,掌心贴着林叙的手背。食堂里嘈杂的人声、碗碟碰撞声、说笑声,在这一刻都退远了。林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些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快吃,要凉了。”江屿松开手,拿起筷子。
林叙也拿起筷子。糖醋排骨烧得不错,酸甜适中,肉质软烂。他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能看到江屿也在认真吃饭。他吃饭的样子有种和他平时散漫气质不符的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不疾不徐。
“看什么?”江屿抬眼,正对上林叙的目光。
“看你吃相不错。”林叙说。
“那是,我妈从小教育我,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江屿挑眉,“怎么,被我的优雅迷住了?”
林叙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饭。但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从食堂到教学楼要穿过整个操场,夜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交错、重叠。
“去教室还是回宿舍?”江屿问,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御寒。
“教室。晚上有数学测验。”
“那我陪你。”
“你不用去竞赛组?”
“今天唐老师有事,改明天了。”江屿说,很自然地走到林叙的逆风侧,替他挡掉一部分寒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叙顿了顿脚步。他侧头看了江屿一眼,江屿正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线条分明,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认真地在挡风。
“我不冷。”林叙说。
“我冷,走你旁边暖和点。”江屿面不改色。
林叙不说话了。两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到。隔着厚厚的冬装,其实感觉不到什么,但林叙就是知道,江屿在那里,很近,触手可及。
教学楼里温暖许多。高三(1)班的教室亮着灯,已经有不少学生在自习了。沙沙的写字声,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压低了的讨论声,构成了高三夜晚特有的背景音。
林叙和江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外面的夜色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斑。
林叙拿出数学卷子,江屿也拿出同样的卷子——唐静给他们布置的额外任务,比课堂测验难一个级别。
两人并排坐着,各自埋头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像某种默契的二重奏。
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林叙停下了。这是一道空间解析几何和向量结合的题目,条件给得很隐晦,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代数变形能力。
他盯着题目看了几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种可能的辅助线,又都划掉了。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的草稿纸。
林叙转头,江屿正看着他的草图,手指在某个地方点了点:“这里,你少画了一条线。”
“什么线?”
“这条棱的中垂面。”江屿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了一个三维坐标系,标注出几个关键点,“你看,如果取这个面,那么P点到这个面的距离就是...”
他讲得很快,思维跳跃,但林叙跟得上。那些抽象的点和线在江屿的讲解下逐渐清晰,搭建出一个完整的逻辑结构。
“明白了。”林叙说,拿回草稿纸,重新开始计算。
江屿没再说话,只是侧着头,看着他解题。林叙解题时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极度专注,极度冷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眼前的题目和手中的笔。他的手指很稳,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步推导都严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江屿看得很入神。他喜欢看林叙解题时的样子,喜欢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唇,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的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智性上的吸引力,比任何外在的东西都更让他着迷。
林叙解完了题,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一转头,正对上江屿的目光。
“看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刚解完题的松弛。
“看你。”江屿说,很直接。
林叙顿了顿,移开视线:“看完了?”
“没看够。”江屿笑,手在课桌下伸过来,很轻地碰了碰林叙的手背,“继续,让我再看会儿。”
他的手指很暖,贴着林叙微凉的手背。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窗外的夜色浓重,窗玻璃上的白雾更厚了,将教室包裹成一个温暖的、与世隔绝的茧。
林叙没抽回手。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做最后一道题。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手背上江屿手指的温度,像一个小小的热源,不断地提醒他,那个人就在身边,很近,触手可及。
最后一道题比前面的都难。林叙算了半天,卡在一个关键的变形上。他试着换了几种方法,都绕不过去。
“这里,”江屿忽然开口,手指在草稿纸上某个地方点了点,“用双曲函数代换。”
林叙愣了愣,随即恍然。他按照江屿的提示继续计算,果然顺畅了许多。十分钟后,最后一个答案落在纸上。
他放下笔,转头看江屿。江屿也刚解完,正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转着笔。
“你怎么想到的?”林叙问。双曲函数代换在解析几何里用得不多,尤其是这种题型。
“猜的。”江屿说,笔在他指尖转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直觉告诉我这里需要点非欧的东西。”
林叙看着他,没说话。这就是江屿,思维永远跳跃,永远出人意料,永远能在绝境中找出那条最险峻也最精彩的路。
“厉害。”他说,很认真地。
江屿笑了,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得意,但更深的地方,有什么更柔软的东西:“彼此彼此,学神。”
晚自习的下课铃在九点半准时响起。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收拾书包,教室里响起桌椅移动的声音,说话声,笑声,嘈杂而鲜活。
林叙和江屿是最后几个离开的。教室的灯一盏盏熄灭,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
走出教学楼,夜风更冷了,带着深冬的凛冽。林叙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江屿问。
“还好。”
江屿突然停下脚步。林叙也跟着停下,转头看他。
昏黄的路灯下,江屿的脸半明半暗。他看了林叙几秒,然后伸手,把林叙围巾散开的一角重新掖好,动作很轻,很仔细。
“别感冒了。”他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你感冒了,没人给我讲题。”
林叙看着他。江屿的手指还停在他围巾边缘,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下巴,很暖。
“你可以问唐老师。”林叙说。
“唐老师讲得没你好。”江屿收回手,插回口袋,“她总把我当普通学生,讲得太细,没劲。”
“是你太跳脱。”
“是,我就喜欢听你讲。”江屿很坦然,“你讲题的时候,不会迁就我,该骂就骂,该怼就怼。爽。”
林叙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有点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江屿跟上来,和他并肩。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缩短,又拉长。
宿舍楼近了。四楼的窗户黑着,他们的舍友这个周末回家了。
上楼梯,开门,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小小的房间,驱散了外面的寒冷和黑暗。
林叙放下书包,脱下外套。江屿也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透透气,闷。”他说,点了一支烟。
林叙皱眉:“少抽点。”
“就一支。”江屿吐出一口白雾,侧过头看他,“解乏。”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散开,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江屿靠在窗边,微微仰着头,喉结随着吸烟的动作上下滚动。他的侧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但下颌线条依然清晰,带着一种颓废的、漫不经心的性感。
林叙移开目光,从书包里拿出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一天的疲惫。林叙闭着眼,任由水流划过皮肤。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的片段——课桌下相碰的脚踝,食堂里相贴的手背,教室里低声的讲解,路灯下掖围巾的手指...
每一个片段都清晰,每一个触感都真实。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时,江屿已经抽完烟,窗户关上了,房间里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在一起。
“洗好了?”江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物理书,但没在看,只是看着他。
“嗯。”林叙擦着头发,在他床边坐下——又是江屿的床,不是自己的。这个习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了自然。
江屿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依旧不算温柔,但很认真,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一下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窸窣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林叙。”江屿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道数学题,”江屿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双曲函数代换。”
林叙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卡了十分钟。”江屿继续说,手指停在他头发上,“然后我就在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林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我就想到了。”江屿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满足,“我想象你坐在这里,皱着眉头,盯着题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思考时的小习惯。然后你会拿出草稿纸,画图,标点,尝试几种常规方法,不行,就换,再换...最后,你会停下来,看着某个地方,眼睛突然亮一下。”
他的手指很轻地拨弄着林叙的发梢:“就是那个‘亮一下’,让我想到了双曲函数。”
林叙的呼吸屏住了。他能感觉到江屿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能听到他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沐浴露的清香。
这一切都太近了,太真实了,太...让人无所适从。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观察得很仔细。”
“当然。”江屿理所当然地说,“我观察你三年了,林叙。从高一你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地听课开始;从你每次考试都压我一头开始;从你在篮球场边看书,阳光落在你睫毛上开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林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温热,带着烟草的微涩。
“我观察你解题时的样子,吃饭时的样子,走路时的样子,发呆时的样子...”江屿的手从林叙头发上滑下来,轻轻搭在他肩上,“我观察得太仔细了,仔细到有时候闭上眼睛,都能在脑子里完整地复现你的一举一动。”
林叙的指尖陷进掌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得耳膜生疼。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叙,”江屿叫他,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转头。”
命令的语气,但声音是哑的,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林叙很慢,很慢地转过头。
江屿的脸近在咫尺。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林叙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渴望,隐忍,炙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脆弱的紧张。
“江屿...”林叙想说什么,但江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别说话。”江屿说,拇指很轻地摩挲着他的下唇,“让我看看你。”
他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眼睛,到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的轮廓。那目光太专注,太炽热,让林叙几乎要承受不住,想移开视线,但身体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然后,江屿低下头,吻了下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轻触,也不是激烈霸道的侵占。这个吻很慢,很深,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的嘴唇温热,干燥,起初只是轻轻贴着,然后慢慢厮磨,辗转,像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林叙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江屿腰侧的衣服。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但江屿没在意,只是专注地吻他,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吻逐渐加深。江屿的舌尖试探地碰了碰他的唇缝,林叙犹豫了一瞬,微微张开了嘴。下一秒,江屿的舌滑了进来,温柔地,但不容拒绝地,探索着他口腔的每一寸。
烟草的微涩,薄荷的清凉,还有江屿本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通过这个吻,铺天盖地地涌来。林叙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舌交缠的地方。他能感觉到江屿舌尖的柔软,能尝到他唾液的味道,能听到两人交错的、逐渐粗重的呼吸。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林叙几乎要缺氧,江屿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剧烈地喘息。
“林叙...”他叫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嗯...”林叙也喘着气,眼睛还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颤抖。
“睁眼。”江屿说。
林叙慢慢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对上江屿的眼睛时,心脏还是重重地撞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清楚了吗?”江屿问,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那里有些红肿,泛着水光。
“什么?”林叙的声音也哑了。
“我。”江屿盯着他,一字一句,“看清楚,林叙。这就是我。不是什么竞争对手,不是什么同学,不是什么朋友。这就是我,江屿,喜欢你,想要你,想得发疯的我。”
他的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叙心上。赤裸,直接,毫不掩饰。
林叙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了六年,较劲了三年,也...偷偷在意了他三年的男生。看着他眼里翻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他紧抿的、泛着水光的嘴唇。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有些颤抖地,抚上江屿的脸颊。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紧实,带着刚刮过胡子的、细微的粗糙感。他慢慢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记忆什么。
江屿一动不动,任由他抚摸,只是呼吸越来越重,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林叙的手停在江屿的嘴唇上。指腹轻轻擦过那柔软的唇瓣,然后,他抬起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江屿的唇角。带着生涩,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决心。
江屿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他收紧手臂,将林叙紧紧搂进怀里,深深地回吻过去。
这个吻比刚才更激烈,更深入,也更...真实。像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像冰封了太久的河流终于解冻,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渴望,都在这个吻里找到了出口。
他们在床上倒下,江屿在上,林叙在下,唇舌依旧纠/缠在一起。吻从嘴唇蔓/延到下巴,到脖颈,到锁骨。江屿的手探/进林叙的睡衣,抚/上他光滑的背脊,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战栗。
“江屿...”林叙喘息着叫他,手指深深陷入江屿的头发。
“嗯...”江屿含糊地应着,吻落在他胸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
房间里温度在升高。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呼啸而过,但房间内,只有交织的呼吸,细碎的呻吟,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当江屿的手探/向更深/处时,林叙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他声音发抖,但很清晰。
江屿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叙。林叙的脸很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红肿,但眼神是清醒的,带着明确的拒绝。
“...好。”江屿深吸一口气,慢慢收回手,翻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台灯的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过了很久,江屿才开口,声音嘶哑:“对不起,我...”
“没事。”林叙打断他,也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屿,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睡吧。”
江屿没说话,只是伸手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风声更清晰了。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鸣笛,悠长,寂寞,消失在夜色深处。
黑暗中,江屿翻了个身,面对着林叙的背影。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把手搭在林叙腰上。
林叙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林叙。”江屿在黑暗里叫他,声音很低。
“嗯。”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
“我不是一时冲动。”
“...嗯。”
林叙没再说话。他只是转过身,在黑暗里,很轻地,回抱住了江屿。
这个拥抱很安静,很温暖,带着事后的余温,和一种更深沉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江屿的身体明显松了一下,然后更紧地回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睡吧。”林叙说,声音很轻。
“嗯,睡吧。”
窗外,夜色深沉。十一月的风穿过城市,带着冬天的凛冽。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两个少年相拥而眠,用彼此的体温,抵御着整个世界的寒冷。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还有无数的试卷,竞赛,考试,和不可知的未来在等着他们。
但至少今夜,此刻,他们拥有彼此。真实,温暖,触手可及。
这就够了。
足够他们积蓄力量,去面对明天,和明天之后,所有的明天。
没写这的,要怪就怪审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