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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四校 一月下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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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的申城,冷空气像班主任的脸色,说变就变。距离高考还有不到170天,高三教学楼里的气氛绷得比琴弦还紧。而就在这种高压下,两场硬仗接踵而至——本周末的四校联赛,和下周的期中考试。
高三(1)班的黑板上,一边是红色的高考倒计时,另一边用白色粉笔写着醒目的两行字:
四校联赛:1月28日(周六)明德中学
期中考试:1月31日-2月2日
像是生怕学生们压力不够大,学校还贴心地用黄色荧光笔在旁边标注:期中考试成绩计入高三最终排名,与自主招生资格挂钩。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风油精和焦虑的奇特气味。课间十分钟,没人睡觉,没人聊天,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像某种集体无意识的背景音。
林叙坐在窗边,没戴眼镜,正低头看一本数学竞赛真题集。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不重,几乎感觉不到,但每次手指碰到书本,或者拿起笔时,金属冰凉的触感就会提醒他,它在那里。
江屿坐在他旁边,正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一道组合题。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但偶尔,他会抬起头,看一眼林叙,目光扫过他手指上的戒指,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算题。
那个戒指,和他们之间的秘密,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巢穴,藏在高三这片冰天雪地里。在所有人都被考试和排名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们拥有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安静的角落。
“林叙。”
前座的周维回过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国家大事:“最后那道几何题,你用的什么辅助线?我构造了半天都不对。”
林叙放下书,拿过草稿纸,简单画了几笔:“这里,做这条中位线,然后利用相似。”
“原来如此...”周维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眉,“可是怎么证明这两个三角形相似?”
“用圆幂定理。”江屿突然插话,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唰唰地写,“过这个点做圆的切线,然后...”
他写了几行,把草稿纸推给周维。周维看了半天,眼睛一亮:“懂了!谢谢江哥!”
“不谢。”江屿继续算自己的题,但手在课桌下很轻地碰了碰林叙的腿。
林叙没动,只是把腿往他那边挪了挪,挨着。
“你们周末联赛,”周维压低声音,“有把握吗?听说明德今年那个陈子墨,强得变态。”
“变态就变态。”江屿语气平淡,“再变态,题也得一题一题做。”
“那倒是...”周维点头,又看向林叙,“林神,你保送的事...真的不告诉大家?”
林叙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周维摸了摸鼻子,“上周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唐老师和陈教练聊天,说漏嘴了。”
林叙沉默了几秒:“别告诉别人。”
“我懂我懂。”周维立刻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不过林神,你太牛了,燕京法学院啊...我连想都不敢想。”
“你也可以。”林叙说,语气认真,“还有半年,来得及。”
周维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容里有感动,也有决心:“对,来得及!那我继续刷题了,你们加油!”
他转回去,重新投入题海。教室里又恢复了那种规律的、沙沙的写字声。
江屿侧过头,看着林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真觉得他来得及?”
“不知道。”林叙实话实说,“但说‘来得及’,比说‘来不及’有用。”
江屿笑了,手指在课桌下轻轻勾了勾林叙的手指:“学神还懂心理学?”
“常识。”林叙说,手指很轻地回勾了一下,然后松开。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照在林叙手上的戒指上,反射出一小片明亮的光斑,落在江屿的草稿纸上。江屿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笔尖在那片光上虚虚地画了个圈。
“明天就联赛了。”他说,声音很轻。
“嗯。”
“紧张吗?”
“不紧张。”林叙说,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戒指在指根处微微转动,“你呢?”
“有点。”江屿承认,难得地坦诚,“不是紧张题,是紧张...别的。”
“别的?”
“嗯。”江屿看向窗外,梧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明德,光华,实验外...都是老对手了。今年咱们学校数学组压力大,陈教练的白头发都比上学期多了。”
林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江屿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分明,鼻梁挺直,嘴唇紧抿,下颌线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他能看到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和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但确实存在的紧张。
这不是江屿平时的样子。平时的江屿散漫,嚣张,自信到近乎狂妄。但现在,在这个关于集体荣誉和外界目光的时刻,他露出了难得的、属于十七岁少年的真实压力。
林叙的手在课桌下伸过去,很轻地,握住了江屿的手。
江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反手握住林瑟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两枚银色的戒指碰在一起,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会赢的。”林叙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江屿转头看他,眼底那丝紧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坚定的东西。
“嗯。”他点头,手指收紧,“会赢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高三数学竞赛集训队的十个人就已经在校门口集合了。陈教练站在最前面,脸色比天气还冷。
“人都到齐了?”他扫了一眼,“上车,路上别说话,保存精力。”
一辆中巴车停在路边。学生们鱼贯上车,林瑟和江屿坐在最后一排。车开动了,驶出校园,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窗外,城市还在沉睡。路灯还没熄,在薄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街,刷刷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每个人都闭目养神,或者在脑海里过知识点。气氛凝重得像奔赴战场。
江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手在两人座位之间,很轻地碰了碰林叙的手。
林叙没睁眼,只是手指动了动,勾住了他的。
两枚戒指,在昏暗的车厢里,悄悄地,碰在一起。
明德中学在城西,是申城有名的“贵族学校”——不是指学生家境,而是指校园环境。车子驶进校门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气派的教学楼,宽阔的草坪,标准化的运动场,还有一栋独立的、玻璃幕墙的“学术中心”——那里就是今天竞赛的场地。门口已经拉起了横幅:“第二十三届申城四校数学联赛”,旁边还摆着花篮,站着穿制服的学生志愿者,阵仗搞得像什么国际会议。
“排场真大。”坐在前面的周维小声嘀咕。
“有钱。”许嫣然接话,声音里有点羡慕,“咱们学校要是也有这种场馆...”
“场馆好不代表题出得好。”江屿突然开口,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栋闪闪发光的玻璃建筑,“数学竞赛,比的不是谁家楼高。”
车里响起低低的笑声,气氛轻松了些。
车子在学术中心门口停下。陈教练第一个站起来:“都打起精神,记住,你们代表的是一中。输可以,但不能输人。”
“明白!”十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下车,排队,登记,领取参赛证。明德的志愿者很专业,笑容标准,指引清晰,但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一中来的?这边请。”
“休息室在三楼,比赛在五楼报告厅。”
“饮水机在走廊尽头,有需要自取。”
林叙和江屿并肩走着,跟着队伍上楼。走廊里已经有很多其他学校的学生,穿着各自的校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打量竞争对手。
“看,那就是一中的林叙和江屿。”
“物理竞赛那两个?”
“对,听说数学也很强。”
“强又怎样,这是数学,不是物理。”
“陈子墨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林叙抬眼看去,楼梯口,一个穿着明德校服的男生正走上来。个子不高,很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他周围跟着几个明德的学生,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
陈子墨。明德今年的王牌,高一就进省队的天才。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扫过一中队伍,最后停在林叙和江屿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真傲。”周维小声说。
“有资本。”江屿语气平淡,但林叙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休息室很宽敞,有沙发,有饮水机,甚至还有个小冰箱。一中的十个人进去,各自找地方坐下。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陈教练做最后的叮嘱。
“比赛三小时,八道大题,难度会很大。记住,不要在一道题上死磕,有思路就写,没思路就过。能拿的分一定要拿稳,拿不到的分...尽量拿。”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比赛全程录像,会有评委现场巡视。注意考场纪律,不要有任何小动作。明白吗?”
“明白!”
“好,调整状态,准备进场。”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林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学术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空,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金属在指根处轻轻摩擦,带来一种细微的、安心的触感。
江屿坐到他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戴戒指的手。
两只手,两枚戒指,在晨光里安静地交握。
“紧张吗?”江屿问,声音很低。
“不紧张。”林叙说,转头看他,“你呢?”
“还好。”江屿笑了,那笑容里有了平时的散漫和自信,“就是有点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江屿靠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期待看陈子墨被咱们碾压的表情。”
林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比赛开始的铃声在九点准时响起。
报告厅很大,能容纳两百人,今天坐了八十个考生——每个学校十人。座位是打乱的,一中的人分散在各个角落。林叙在第三排中间,江屿在最后一排靠门。
试卷发下来,很厚,足足八页。林叙快速扫了一遍题目——数论,代数,几何,组合,各两道,难度呈阶梯式上升。
他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姓名、学校、考号。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动作在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开始答题。
第一道数论,关于素数分布。标准题,林叙用了十分钟解决。第二道代数,多项式根的性质,十五分钟。第三道几何,需要构造辅助线,二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响。评委在过道里缓慢踱步,脚步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做到第五题时,林叙遇到了阻力。这是一道组合极值问题,需要构造一个反例,证明某个上界是紧的。他尝试了三种构造,都不够优。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快速搜索——图论,极值组合,概率方法...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睛,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特殊的图结构,然后开始计算。
就在他即将完成构造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惊呼。
林叙抬起头。斜前方,一个明德的女生正盯着试卷,脸色苍白,手指在微微发抖。她似乎卡在了某道题上,而且卡了很久,心态有点崩。
评委走过去,低声问了几句。女生摇头,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林叙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试卷。竞赛就是这样,残酷,直接。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心态,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他完成了第五题,开始看第六题。这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
第六题是道难题,关于模形式和椭圆曲线的对应。林叙盯着题目看了几分钟,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金属在指根处转动,冰凉,但让他冷静。
他想起了和江屿讨论这道题的那个晚上。江屿用了Hecke算子,他用了L函数,两种方法,最后殊途同归。而此刻,在考场上,他选择了第三种方法——用模形式的傅里叶展开,结合解析数论中的筛法。
思路清晰,下笔如飞。当他写下最后一个等号时,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还剩两道题。
第七题,数论,关于丢番图逼近。林叙做了二十分钟,卡在最后一步。他尝试了三种方法,都差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林叙放下笔,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第七题还差最后一步,第八题还没看。
他应该先看第八题,至少拿个基础分。但他看着第七题那个未完成的步骤,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可以解出来。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焦躁的心绪慢慢平静。他想起了江屿,想起他昨晚睡觉前说的那句话:
“别急,慢慢来。题就在那里,不会跑。”
对,题就在那里,不会跑。
林叙重新拿起笔,换了个角度。他放弃了之前的所有尝试,从头开始,用最朴素的方法——直接估计,放缩,然后利用抽屉原理。
五分钟后,他找到了那个关键的放缩不等式。又过了五分钟,他完成了证明。
放下笔,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他快速扫了一眼第八题——是一道超难的组合几何,题干就很长,涉及高维空间中的球堆积问题。这种题,十分钟连理解题意都不够。
林叙果断放弃了。他开始检查前面的题,从第一题开始,一道一道过。当他检查到第五题时,交卷铃响了。
“停笔!”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报告厅里响起,“所有人,起立,离开座位。”
林叙放下笔,站起身。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僵硬,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转头,看向后方。江屿也刚站起来,正在整理试卷。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江屿对他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那意思是:还行。
林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座位。
走出报告厅,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题目,或者沮丧地抱怨难度。
“第七题你们做出来了吗?”
“没有,完全没思路。”
“第八题题干我都看不懂...”
“明德那个陈子墨好像提前半小时就交卷了。”
“真的假的?变态吧...”
林叙在人群中寻找江屿,很快看到了他——他正靠在窗边,低着头看手机。林叙走过去,江屿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一道题的草图,和几行潦草的公式。
“第七题,”江屿说,声音压低,“我用的是遍历理论,结合动力系统。你觉得能得几分?”
林叙看着那几行公式,思考了几秒:“满分。如果评委看得懂的话。”
“那就行。”江屿收起手机,看向他,“你用的什么方法?”
“抽屉原理,直接估计。”
“聪明。”江屿挑眉,“比我的方法简洁。”
“结果一样就行。”林叙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
江屿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嘴角向上弯起:“戒指戴习惯了?”
“嗯。”林叙应了一声,把手插进口袋。
“别藏,”江屿笑,伸手把他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握住,“戴着好看。”
周围有人看过来,眼神好奇。林叙想抽回手,但江屿握得很紧。
“怕什么,”江屿凑近他,压低声音,“咱们是队友,关系好点怎么了?”
林叙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挣扎,任由他握着。只是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
午饭在明德的食堂吃。四校的学生混杂在一起,气氛微妙。明德的人带着主场优越感,光华和实验外的人暗自较劲,一中的人则相对低调,埋头吃饭,偶尔低声交流。
“听说陈子墨第七题用了代数几何的方法,”周维边吃边说,“把丢番图逼近转化成代数曲线上的有理点问题,然后用法尔廷斯定理...”
“他看得懂法尔廷斯定理?”许嫣然惊讶。
“天才的世界,咱们不懂。”周维摇头,“不过林神,江哥,你们的方法应该也不差。”
“结果出来才知道。”江屿语气平淡,夹了块排骨放进林叙碗里,“多吃点,下午还有闭幕式和颁奖。”
午饭后的闭幕式在学术中心的报告厅举行。评委组在后台紧张地统分,学生们坐在下面,气氛比上午考试时还要紧张。
林叙和江屿坐在中间排。江屿的手在椅子扶手下,很轻地碰了碰林叙的手。林瑟没动,只是手指微微张开,让他的手覆上来。
两只手,在扶手的阴影下,安静地交握。
“紧张吗?”江屿低声问。
“有一点。”林叙承认。不是紧张自己的成绩,是紧张学校的排名,和那个关于集体荣誉的承诺。
“别紧张。”江屿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无论第几,咱们尽力了。”
“嗯。”林叙点头,手指收紧,握紧他的手。
评委组终于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到台上,拿起话筒。
“同学们,安静。”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报告厅,“第二十三届四校数学联赛的成绩已经统计完毕。现在,我宣布获奖名单。”
报告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
“首先,个人奖。三等奖,二十名,请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上台,领奖,合影。明德的人最多,占了将近一半。一中只有三个人——周维,许嫣然,还有一个高二的学弟。
“二等奖,十名...”
名单继续。光华和实验外的人开始多起来。一中又有两人上台。
“现在,一等奖,五名。”老教授顿了顿,翻开下一页,“第五名,光华附中,李明哲。第四名,实验外国语学校,王雨薇。第三名...”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明德中学,陈子墨。”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陈子墨才第三?那前两名是谁?
陈子墨本人倒很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上台,领奖,下台,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
“第二名,”老教授继续念,“申城一中——”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的名单,似乎确认了一下。
“江屿。”
掌声响起。江屿松开林叙的手,站起身,走上台。他走得不急不缓,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散漫的笑容。从老教授手里接过奖状和奖牌时,他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看向台下。
目光精准地落在林叙身上。
林叙坐在人群中,看着他。灯光打在江屿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光。他手里的奖牌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很亮,很耀眼。
但林叙知道,江屿看的不是奖牌,是他。
那眼神里有骄傲,有期待,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只有他们懂的东西。
江屿下台,走回座位。经过林瑟身边时,他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该你了。”他用口型说。
林叙的心跳快了一拍。
“现在,”老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寂静的报告厅里格外清晰,“本届四校数学联赛的第一名,近满分获得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申城一中,林叙。”
掌声雷动,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所有人都看向林叙——这个不戴眼镜的、看起来有些清冷的男生,居然拿了满分,压过了明德的天才陈子墨。
林叙站起身,走向讲台。脚步很稳,心跳很快。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不服的...但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台上那个等着他的老教授。
从老教授手里接过奖状和奖牌时,他听到对方低声说:“很精彩的解答,第七题的方法很有创意。”
“谢谢老师。”林叙微微鞠躬。
他转身,面向台下。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明亮得晃眼。他举起手,很轻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林叙的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拿着奖牌下台,走回座位。经过明德队伍时,他看到了陈子墨。那个天才少年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服气。
林叙对他微微点头,算是致意。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在江屿身边坐下。
“恭喜。”江屿低声说,手在椅子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同喜。”林叙说,手指收紧,握紧他的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冰凉,但心里是烫的。
“接下来,宣布团体总分。”老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第四名,实验外国语学校。第三名,光华附中。第二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明德的队伍。
“明德中学。”
明德那边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第二?那第一是...
“第一名,”老教授提高声音,“申城一中!”
报告厅里瞬间炸开。一中的十个学生站起来,欢呼,击掌,拥抱。周维和许嫣然激动得眼圈都红了。陈教练站在后排,脸上是难得的、灿烂的笑容。
林瑟和江屿也站了起来。在周围的喧闹和欢呼声中,江屿转身,面对林叙,伸手,用力抱住了他。
很紧的拥抱,带着汗味,和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滚烫的温度。林叙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回抱住他。
“我们赢了。”江屿在他耳边说,声音在颤抖,但带着笑。
“嗯。”林叙应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肩窝,“赢了。”
颁奖,合影,散场。走出学术中心时,天已经快黑了。暮色沉沉,寒风凛冽,但每个人心里都烧着一团火。
回程的车上,气氛完全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很兴奋,在讨论刚才的比赛,讨论陈子墨的表情,讨论那个近满分。
“林神太牛了!满分啊!”
“江哥也厉害,第二!”
“咱们学校团体第一,陈教练回去得请客吧?”
“必须的!”
陈教练坐在前排,回头看着他们,脸上是止不住的笑:“行了,都安静点,保存体力。下周还有期中考试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部分兴奋。但很快,又有人喊:“没事,联赛都赢了,期中考试算什么!”
“就是!”
车里响起笑声,轻松,愉快,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朝气。
林叙和江屿坐在最后一排,肩并肩。江屿的手在两人座位之间,握着林叙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下周期中考试,”他低声说,“你有把握吗?”
“有。”林叙说,转头看他,“你呢?”
“本来没有,”江屿笑了,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像星星,“但今天赢了联赛,突然就有了。”
“为什么?”
“因为,”江屿凑近他,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我想和你一起,拿个双第一。”
林叙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踢了他小腿一下。
“幼稚。”
“就幼稚。”江屿理直气壮,手指收紧,握紧他的手,“你管我。”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冬天的夜晚繁华而冰冷。但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在这个刚刚赢得胜利的、兴奋的集体中,两个少年手握着手,戒指碰着戒指,心里装着同一个关于“一起”的梦想。
联赛赢了,期中考试在即。
前路还长,但至少此刻,他们肩并肩,手握着手,无所畏惧。
像两棵并肩的树,根在深处交缠,枝叶在风里相触。
不畏寒,不惧风,不怀疑。
因为知道,无论冬天多长,春天总会来。
无论考试多难,身边总有人。
无论未来多远,手里总有一枚戒指,心上总有一个名字。
戒指内侧,那行小小的字:
J.Y. & L.X.
2022.1.1
2022年1月1日。那是江屿十五岁时,在新年第一天的清晨,看着窗外飘雪,忽然意识到自己喜欢林叙的日子。没有表白,没有行动,只是一个安静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瞬间。
而现在,四年后的冬天,在另一场比赛的归途,在暮色和灯火的交错里,那枚刻着那个日期的戒指,正戴在林叙的手指上。
戴在那个,他喜欢了四年,也会喜欢一辈子的人的手指上。
像某种圆满,像某种注定,像时间本身给出的、最温柔的回答。
车继续向前,驶入夜色,驶向那个有期中考试、有高考、有燕京、有一切未知和挑战的未来。
但没关系。
他们手握着手,戒指套着戒指。
如此,便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