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唯一的例外 ...
-
林家添二少爷那年,林言辞刚满两岁,还不太懂“弟弟”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被管家领着站在育婴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面瞧。暖黄的灯光落在小小的摇篮里,裹在奶白色襁褓中的小人儿闭着眼,睫毛细得像沾了层雾,鼻尖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头发不是寻常新生儿的乌黑,而是浅得发金,像晒透了的麦穗,软乎乎贴在头皮上。
那时候林言辞还没长开,眉眼间的凌厉没显山露水,只透着两岁孩子该有的几分懵懂,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想去碰那缕浅金色的头发,却被母亲轻轻按住:“辞辞轻点,弟弟还小,碰疼了要哭的。”他哦了一声,乖乖收回手,却没挪步,就那样站在摇篮边,看了小弟弟很久,直到保姆来催他去吃点心,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走之前还不忘跟母亲说:“我要保护他。”
后来小弟弟取名林言桉,一天天长大,浅金色的头发没褪,反而越长越软,风一吹就飘起来,像只毛茸茸的小团子。三岁的林言桉正是黏人的年纪,脚跟子像长在了林言辞身上,林言辞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软糯的声音追着喊“哥哥”,一声比一声甜。
清晨天刚亮,林言辞穿好小西装准备去上幼儿园,刚走到玄关换鞋,身后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小小的林言桉穿着宽松的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浅金色的发丝炸起几缕,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揉着眼睛扑过来,抱住林言辞的小腿,奶声奶气喊:“哥哥,哥哥要去哪?”林言辞弯腰,伸手帮他把炸起来的头发顺平,语气是远超五岁年纪的温和:“哥哥去上幼儿园,下午就回来陪桉桉。”林言桉眨了眨眼,小眉头皱起来,鼻尖红红的,像是要哭:“我要跟哥哥一起去。”
林言辞蹲下身,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浅金色的头发软乎乎的,摸起来像棉花糖,他耐心哄着:“桉桉还小,等再长大点,哥哥就带你去。”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是昨天老师奖励的,他没舍得吃,一直揣在兜里,剥开糖纸塞进林言桉嘴里,“乖乖在家等,哥哥回来给你带小蛋糕。”林言桉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散开,才点点头,松开抱着小腿的手,却还是跟着林言辞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的石子路时,他步子小,没踩稳,身子一歪就往旁边倒。
林言辞眼疾手快,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稳稳把人拉进怀里。林言桉吓了一跳,小手紧紧抓住林言辞的衣服,眼眶瞬间就红了,浅金色的头发蹭得林言辞领口发痒,他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哭出声,只是小声呢喃:“哥哥,怕。”林言辞收紧胳膊,把他抱起来,五岁的孩子抱着三岁的弟弟,不算轻松,却稳稳当当,他拍着林言桉的后背,轻声安抚:“不怕,哥哥在呢,没摔着。”
他抱着林言桉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等小家伙眼眶不红了,才把他放到地上,牵着他的小手往回走,走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配合林言桉的小短腿,还时不时低头看他,生怕他再摔跤。回到客厅,把人交给保姆,又叮嘱了一句“看好桉桉,别让他乱跑”,才转身去坐车,车开的时候,他趴在车窗上往后看,看见林言桉扒着客厅的落地窗,浅金色的小脑袋探着,还在喊“哥哥”,他抬手挥了挥,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早点回来。
白天在幼儿园,林言辞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又懂事,上课认真听讲,吃饭不挑食,不和小朋友打闹,老师总夸他稳重,像个小大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上课总走神,脑子里全是林言桉软乎乎的样子,想着他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再乱跑摔跤,有没有哭鼻子。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放学,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坐上家里的车就催司机快点开,嘴里不停念叨“要快点回家陪桉桉”。
一进家门,他就扔下小书包,往客厅跑,果然看见林言桉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撒了层碎金。林言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丢下积木,哒哒哒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喊:“哥哥回来啦!”
林言辞弯腰接住他,顺势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是软乎乎的触感,他笑着问:“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哭?”林言桉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手指着自己的膝盖,小声说:“刚才玩积木,摔了一下,没哭,等哥哥回来。”林言辞的心一紧,连忙蹲下身,撩起他的裤腿,看见膝盖上有块浅浅的红印,顿时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怎么不告诉阿姨?疼不疼?”
林言桉抿了抿嘴,眼眶又红了,却还是摇摇头:“不疼,怕哥哥担心。”说着伸手抱住林言辞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浅金色的头发蹭得他脖子痒痒的。林言辞没再说话,起身抱着他往楼上走,去房间里找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那处红印涂了药膏,涂的时候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他。林言桉乖乖坐着,任由他摆弄,时不时喊一声“哥哥”,声音软得能化出水。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言桉坐在儿童椅上,拿着小勺子,却不太会用,舀起的米饭总往下掉,浅金色的头发垂在脸颊边,他鼓着腮帮子,有点着急,眼眶慢慢泛红。林言辞看在眼里,放下自己的勺子,拿起林言桉的小勺子,一点点帮他舀饭,吹凉了再送到他嘴边:“张嘴,哥哥喂你。”林言桉立马张开嘴,乖乖吃饭,吃了几口,又举起小勺子,想给林言辞喂一口,结果没对准,饭粒掉在了林言辞的衣服上。
林言桉一下子慌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儿童椅上,哽咽着说:“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言辞连忙放下勺子,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指尖轻轻碰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没关系,不怪桉桉,哥哥不生气。”他拿起纸巾,擦掉衣服上的饭粒,又继续给林言桉喂饭,直到他吃饱了,才自己拿起勺子吃饭,哪怕饭菜已经凉了,也没在意。
饭后保姆收拾碗筷,林言辞牵着林言桉的小手在院子里散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林言桉的小手软软的,握在手里暖暖的。林言桉走得慢,时不时停下来,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林言辞就站在他身边等着,不催也不闹,有人路过想逗林言桉,他都会轻轻挡在弟弟身前,小声说:“别吓着他。”
天色渐暗,起了点风,林言桉打了个喷嚏,身子往林言辞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哥哥,冷。”林言辞立刻脱下自己的小外套,披在林言桉身上,外套很大,裹住他小小的身子,像裹了个小粽子,浅金色的头发露在外面,格外显眼。他牵着林言桉往回走,走得更慢了,把大半的风都挡在自己这边,低头问:“还冷吗?”林言桉摇摇头,紧紧牵着他的手,声音甜甜的:“有哥哥在,不冷。”
回到房间,保姆给林言桉洗完澡,换上小熊睡衣,林言桉却不肯自己睡,抱着小枕头跑到林言辞的房间,站在床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要和你一起睡。”林言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生怕自己一拒绝他就哭,立马掀开被子:“过来吧。”林言桉开心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挨着林言辞躺下,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浅金色的头发蹭在他胳膊上,软软的。
林言辞侧身躺着,看着身边熟睡的小人儿,长长的睫毛垂着,浅金色的头发贴在脸颊,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心里又一次想起小时候在育婴房门口的话,他要保护好这个弟弟,要护着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不让他哭,不让他摔疼。
那晚林言辞睡得很轻,夜里林言桉翻了个身,差点滚下床,他立马伸手把人捞回来,紧紧抱在怀里,直到确定林言桉睡得安稳,才松了口气。怀里的小人儿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浅金色的头发蹭得他心口发痒,他低头,在林言桉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小声说:“桉桉,哥哥会一直保护你。”
往后的日子,大抵都是这样。林言桉黏着林言辞,林言辞护着林言桉。林言辞去院子里练球,林言桉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捧着小水杯,一声接一声喊哥哥,有人过来要抢林言桉的水杯,林言辞立马放下球跑过来,把弟弟护在身后,皱着眉说:“不许碰他的东西。”林言桉就躲在他身后,露出半张小脸,浅金色的头发露出来,小声喊:“哥哥厉害。”
林言桉学走路的时候,总爱跌跌撞撞跟在林言言辞身后,步子不稳,常常走着走着就踉跄一下,每次都是林言辞及时回头,伸手扶住他,稳稳托住他的腰,轻声说:“慢点儿,跟着哥哥走。”林言桉就抓着他的手,一步步跟着,嘴里不停喊着哥哥,甜得人心尖发颤。
有次家里来了客人,带来个年纪相仿的小朋友,那小朋友看着林言桉的浅金色头发觉得新奇,伸手就想去扯,林言桉吓得往后躲,眼眶瞬间红了,林言辞当时正在帮母亲递水果,见状立马冲过来,把林言桉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个小朋友,五岁的孩子,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不准碰他。”小朋友被他吓哭了,客人连忙道歉,林言辞却没理,只低头看着林言桉,伸手擦了擦他泛红的眼眶,柔声问:“吓着了?”林言桉摇摇头,抱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不怕,有哥哥。”
那天客人走后,林言桉还是有点怕,一直黏在林言辞身边,吃饭要挨着,玩玩具要挨着,连喝水都要林言辞递到手里。林言辞全程耐心陪着,给他剥水果,陪他玩积木,哄他睡觉,夜里林言桉做了小噩梦,小声啜泣着喊哥哥,林言辞立马醒过来,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直到他再次睡熟,才一直抱着他,没再松开。
林家的人都看在眼里,总说林言辞对林言桉,比对自己都上心,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把弟弟护得严严实实。林言辞从不反驳,只在每次林言桉软糯地喊他哥哥时,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他都要守着这个浅金色头发的小弟弟,做他最坚实的依靠,护他一世安稳,这不是一时兴起,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从见到林言桉的第一眼起,就已经注定。
他从不会对别人这般耐心,不会把好吃的留着,不会放慢脚步等待,不会时刻牵着手护着,可这些例外,全给了林言桉。就像春日的风只暖他,夏日的荫只遮他,秋日的果只留他,冬日的暖只裹他,林言辞的世界里,规矩万千,可林言桉,是他唯一的例外,是从三岁那年,就刻进心底,要护一辈子的人。
林言桉还是会常常跟着他跑,会不小心踉跄,会因为一点小事红眼眶,会奶声奶气喊哥哥,浅金色的头发依旧软乎乎,模样依旧温顺怯软,而林言辞,也依旧会第一时间扶住他,会温柔哄他,会把他护在身后,用自己小小的肩膀,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践行着那句藏在心底的承诺:他的桉桉,只能由他来护。
林言桉三岁九个月零二十一日,正是他四岁的生日。林家老宅张灯结彩,温曼一早就在客厅忙活,粉色气球串满墙,茶几摆着林言桉最爱的奶油小蛋糕,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林季明穿休闲西装帮佣人搬礼盒,见妻子踮脚挂气球,忙接过胶带宠溺道:“慢点儿,仔细崴脚,这些让下人来就好。”
温曼笑着拍他的手,望向楼上:“桉桉今儿正式满四岁,我得尽心些,辞辞昨天还跟我说,要给弟弟备惊喜呢。”林季明挑眉,替她理鬓发:“那臭小子对桉桉比对咱俩上心,昨儿我见他把攒半年的零花钱都取了,要给桉桉买限量版小熊玩偶。”
话音落,楼梯传来脚步声,六岁的林言辞穿白衬衫,身姿挺拔,稳稳牵着弟弟的手;刚要满四岁的林言桉浅金发梳得整齐,奶白小礼服裹着软乎乎的身子,走路微踉跄,却攥着哥哥的手不放,小声念叨:“哥哥,蛋糕。”
温曼立刻迎上,弯腰抱起林言桉,碰了碰他的发顶:“我们桉桉今天真俊,生日快乐呀,我的小宝贝。”林言桉往她怀里缩,眼眶微红却扬笑,浅金睫毛颤着:“谢谢妈妈,哥哥说有礼物给我。”
林季明看着俩儿子笑,揉了揉林言辞的头:“辞辞,你弟弟等你礼物一早上了。”林言辞点头,跑回房间抱来精致礼盒,递过去语气雀跃:“桉桉,生日快乐,拆开看看。”
林言桉小手扒开盒子,里面是半人高浅棕小熊,毛软得像他的头发,眼睛一亮抱住小熊,又扑进林言辞怀里奶声喊:“谢谢哥哥,好喜欢!”林言辞稳稳接住,顺他的浅金发:“喜欢就好,哥哥不在时,小熊替我护你。”
温曼看得眼眶发热,拉着林季明的手轻声说:“你看他俩,辞辞才六岁,打小就把桉桉护得这么紧,从没变过。”林季明握紧她的手:“亲兄弟就该这样,辞辞沉稳,桉桉软萌,互补着,以后都是彼此的依靠。对了,辞辞生日六月二十一过,比桉桉早,这哥哥当得,事事都想着弟弟。”
切蛋糕时,佣人端来三层奶油蛋糕,插着四根蜡烛,画着浅棕浅金两只小熊,正是兄弟俩的模样。温曼抱林言桉扶着小叉子:“桉桉,许愿吹蜡烛啦。”林言桉眨着眼看林言辞,小声说:“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林言辞心口一暖,握住林言桉的手一起扶叉:“哥哥陪你吹。”俩兄弟吹灭蜡烛,掌声响起,林季明拿手机拍照,笑着对温曼说:
“每年拍一张,等他俩长大回看,准有意思。”温曼点头:“是啊,桉桉今儿满四岁,辞辞都六岁了,差两岁正好,辞辞六月二十一生日当时还特意留了块蛋糕给桉桉呢。”
林季明笑道:“那小子记事儿得很,两岁见桉桉就说要保护他,这话记到现在,桉桉摔跤他先扶,有人逗桉桉他先护,吃的都紧着弟弟,连生日蛋糕都不忘留,这份心意难得。”
温曼叹气温柔道:“都是好孩子,辞辞懂事得心疼,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总顾着弟弟。”
午饭时,林言桉坐儿童椅舀蛋糕,奶油沾嘴角还蹭到浅金头发上,像个小团子。林言辞放下筷子,拿纸巾细细帮他擦干净,动作轻柔。温曼笑着说:“辞辞你也吃,别光顾着桉桉,蛋糕甜着呢。”林言辞嗯了声,先给桉桉舀了勺水果,才自己吃。
林季明给温曼夹排骨,又给俩儿子各夹一块:“辞辞六岁生日刚过,下次就七岁了,桉桉明年也五岁,到时候桉桉可得好好给哥哥挑礼物。”林言桉嚼着蛋糕含糊道:“好!给哥哥画小画,画我俩一起玩!”
温曼揉他的头:“桉桉真乖,这画哥哥肯定喜欢。”林言辞看向弟弟,眼底带笑:“哥哥等着,不管画什么都收。”
下午客人走后,家里静下来,林言桉抱小熊犯困,靠林言辞身上打哈欠,浅金发蹭得他脖颈痒。温曼见状说:
“辞辞宝贝,桉桉小宝贝困了,辞辞宝贝带弟弟上楼睡觉好不好呀。”
林言辞点头抱起桉桉,林言桉趴在他怀里小声喊:“哥哥,生日好。”林言辞笑拍他的背:“傻桉桉,今天是你的四岁生日,哥哥生日早过啦,在六月二十一呢。”
楼下,温曼靠林季明肩头,望着楼梯口轻声说:“真盼着他俩永远这么好,辞辞护桉桉,桉桉依赖哥哥,一辈子都这样。”林季明搂住她,语气坚定:“肯定会的,咱们俩儿子,差两岁的缘分,注定要护彼此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