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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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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南侧又是一连串爆炸声,浓烟滚滚里珀西身上衣料被气流振得猎猎作响。
一块建筑材料残片向他面门射去,眼看还有几厘米就要扎进那只蓝眼睛,“砰”地一声倏然被摊开,掉在地上化为一小团灰烬。
一道带淡蓝清光的透明光网在珀西面前展开,刚才那瞬间他所展开的粒子屏障。屏障还在延伸,围绕起足有一节列车车厢那么大的场域。
“躲到后面去!”珀西冲周围喝道。
纵使四周烟雾弥漫,也覆盖不了许多人慌乱躲逃和哭喊的声音,吵吵嚷嚷,血腥味夹杂粉尘和焦油味愈发浓烈,宛如地狱图景。
周遭众人六神无主,听到一道威风有力的声音调遣,自然而然聚拢来,寻求他的庇护。多数人都受了伤,有手脚都被炸断的,在地上艰难地斗折蛇行,身后划出一条长长血印。
珀西瞥了一眼不再看,二分专注力,一面维持屏障光网,一面联络人手。
须臾,浓烟遮蔽的天空出现巨大阴影,某个空飞艇形状的事物接近,一队穿着防暴军服的人马从出口整齐迅速列队跑出。
他们手上拿着高强度太赫兹照明仪器扫射,转化后的电磁波无视了浓烟和普通屏障,很快找到珀西的所在。
“殿下,”一个前排队员头一个跑过来,一脸惶恐地擦了把汗,还未站定就做出想接替珀西的动作,“您没事就好,小的……”
“珀西,这是怎么回事?”冷硬的声线打断了他,紧随其后出现的是瑟雷斯,如果没有眉梢的一点汗迹,他看起来会是十足的临危不乱。
“我也想问怎么回事,”珀西笑了一笑,声音怒不可遏,“竟敢袭击平民集会,谁给的狗胆!”
他说话时一挥手,带起的劲风都足以把排头小兵被吓得连退三步,差点跪下。
“别拿下头人撒气。”瑟雷斯压低声音,警示中又带了点安抚,“你可能想错了……这与我们这边无关。”
说罢一扭头,扬了扬下巴,示意身后人马去安置珀西身后的民众。
“编号二十到五十九出来!往东两公里,六个街区外,有个教堂,用屏蔽器在外面掩护,让这些人去避难。””珀西转动眼珠快速看了自己叔叔一眼,声线已恢复到以往的淡漠和威严,对军队快速下令,“剩下的人在这里和其他区排查。”
人马齐齐应声,迅速按部就班。珀西扭过脸,直视,甚至逼视瑟雷斯:“真的不是你们?”
他当然在袭击发生的瞬间就有清晰认知,这绝不可能是瑟雷斯那方自作聪明的突袭,但,蜃城有权对瑟雷斯下达指令的并非他一个人。
“当然不可能是!”瑟雷斯十足的严肃,像是听出他弦外之音,又加上一句,“我用脖子上这个东西保证,绝不是我们或蜃城的任何人。菲茨罗伊没有这次行动的权限……”
珀西做了个手势,让他不必说下去。方才那一刻他从神经网络里读取了最新消息,他的叔叔的确没有说谎,而且是衔令而来:
陛下手谕,最后一秒叫停那个打压偱义派藏身地的计划。并且告诫切勿不可激化矛盾,否则会有损民众感情。
“民众感情”这个词让珀西看了又看,漫天浓烟里,他闭了闭眼睛。
这下不单单是感情有损,对很多人来说,得烙下终身阴影了。
又一阵爆炸从远一点的街区传来,瑟雷斯一脸铁青:“这群人掌握了相位武器,让他们这样轰炸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先找个地方……”
珀西的脑子告诉运转,对叔叔这个提议却立刻作出否决。
“你带着人找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珀西道,手上已唤出那把造型华丽的离子枪,抬步向一个方向走去,“我有线索。”
“珀西瓦尔!”瑟雷斯非常焦急,却无法上前阻止青年。珀西不止是他的侄子,还是行政地位的上级,是血统传承里的裁决者。
又一道能量扭曲引发的爆炸轰鸣在耳边,几乎掀翻了瑟雷斯头顶军帽,他回过神来,咒骂了一句,立刻开始执行任务。
狭窄阴沉的巷道布满泥水和残破瓦砾,珀西大步流星跨过,向一个写字楼样子的地上停车场靠近。
这里似乎已在轰炸范围之外,岁月本身带来的侵蚀痕迹分外明显,有一股久不开启的密封空间常见的腐朽味道。
珀西将脚步收得更谨慎,他的枪已调整至随时发动连射的模式。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冰凉胜雪的华丽声线在宽阔残败的空间回荡,“出来,我们谈谈。”
回应他的是一波一波变弱的回声,直至熄灭,没有任何其他声息。
珀西喉间似有笑意,声音却冷至刺骨,“米兰,松风,你们就在这里,不用躲了。”
幕后主使不是陛下,也不可能是总督那个草包。
有一个第三方存在,或者偱义派自导自演。
他方才在广场上想起,那日雕塑殿中,米兰听到“白”这个名字时,有微微地异样。
珀西逼迫自己进入极度冷静状态,很快调取对方的生物信息
——对米兰,自然还用不到盖娅之线。他不觉得那从纠察队手里平安无事逃出生天的小混混会很容易死。
他向随军的信息部发出指令,用扫描获取他的位置。对方回报说前科记录是裁定司的人亲自执行销毁的,没有东西可以调用。珀西忍住烦躁没有发作,直接自己使用权限开始操作。
他更新过这个对象记录,并且设置成了高度关注警戒。
就在一天前,在他们处于那群雕塑注视的时刻。在那里,当他把手抚向身下人肩窝时,几乎是无意识地牵扯了一下对方的头发。
他从来没有触摸过“不洁物”的头发,那种颜色,在蜃城贵族们眼中被看做丑陋无比,碰一下都会让他们感到脏污。
可那一刻对方的毛发在柔和灯光下明亮又温暖,有几乎如同焦糖一般的色泽。珀西很克制,轻轻拂起对方的额发,后续动作荒唐难以置信。
他吻了米兰的额头。
随后二人分道扬镳,他则借用了总督府的解析仪器。
那一根头发放进,深度解析信息一条条呈现。珀西盯着看了很久,随后删除了解析记录。
这个叫米兰的人身上带着许多疑点,诸方面都有伪装和隐瞒。
珀西现在不去计较那些,他只想确认米兰是否与恐怖袭击的发起方有关。按照正常逻辑,这简直是唯一解:出于某种也在探寻着白的米兰和其后组织,自然想要接近传闻中白的私生子松风来达到目的。规划实施这一场袭击,顺势带走松风,快捷利落又能嫁祸于人。
“喀吱”
珀西的军靴踩上一小块瓷片,停车场的内外都是没砌封的水泥,他不费功夫就选定了一个方向。
绕过一堵墙,珀西追踪的两个人就在那里。
只是情势与珀西预想的相去甚远:米兰没有拿枪指着松风的脖子,松风也没有受之挟持,这两人合作一般,正在料理地上躺着一大一小的陌生人,那对母子。
米兰感受到珀西的存在,也知道他正架枪瞄准着自己,但只略微抬眸瞥了一眼,又垂下眼去,专注手上的东西。
他那件旧夹克铺在昏倒女人的身下,一侧短袖撕成了接近背心的样子,布料缠绕几圈,包扎在女人被刺穿的腿上。
而松风撑着手,在对她进行心脏起搏——专注而关切,毫无邪念杂染。
有那么一瞬间珀西感觉像闯进了战地医务室,转身就走不可能,却也不愿上前在这个关口阻止他们。
无需言语就达成共识的寂静持续了一阵,诡异又平和,米兰把处理好伤口的女人扶坐到墙边,待她倚靠牢了,回转身看向珀西。
暂时的安然咔嚓一声,再度碎裂。
“你想干什么?”
米兰一副防御的姿态,珀西发现其中竟还有代松风回应的意味。
实在可笑。
“这个问题我倒是想问你们两个,”珀西皱眉,眼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就不耐烦似的刺向松风,“尤其是你……偱义派的领袖,你——”
“你来确认,是么?”松风打断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友善,“确定我没有死,以及确认你的怀疑是否成立。”
“什么怀疑?”米兰脱口而出,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他倏地福至心灵,他旋即不可思议地问珀西,“你不会……认为那袭击是松风策划的?”
“闭嘴,你什么时候成了偱义派的人了?”珀西冷厉地喝令,言语间有丝讽刺的味道,“教主真是厉害,这么快又拉拢一个。”
“你怀疑错了,他不可能这么做的,反倒是你们!”米兰不忿,“你们更可能想用这招来瓦解偱义派,让其他人记恨他们……”
“闭嘴!”珀西厉喝。
他第一次觉得米兰竟这么聒噪,并且幼稚,完全就像一个身份低微而导致头脑简单的莽货。虽然对方也确实来自底层。
枪口还是对准了松风。
“‘教主’……”松风因为这明显带着恶意的高帽苦笑了一笑,转瞬恢复了常态,“维斯卡里先生,你为什么会得出我能炸自己人的结论呢?”
他没有称呼他为“殿下”,直白地透露出偱义派不相信皇权的立场。
“制造惨剧,嫁祸当局,赢得同情和支持,这不是什么新手段。”
珀西说得冷冰冰的,相似套路在这颗星球上演几百遍。
松风语调里连被质疑的愤怒和不甘都没有,伸手指了指墙边还陷入昏迷的母子,“假设如你所说,我其实不必和这位朋友一起费劲救援出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