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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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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许昭和赵记清换了位后胃口也好了,连忙扒了几口饭安抚一下饿了半天的肚子。
吃过饭也没了地方再闲逛,几个人各回各家。
左许昭吃了刚刚电动车驮着庄时倾的亏,刚出饭店就打好车。
庄时倾倒也没再坐电动车,打了电话叫妈妈来接。
左许昭刚坐上车手机就止不住的响,举起手机扫了一眼才发现是李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建了个群,刚刚去KTV的那些人都在,那就说明庄时倾也在这个群里。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面前架着一部平板和一部手机,手机界面是个微信群,估摸着是同事之间好交流。
左许昭没发消息,关了手机一直看着窗外,车里皮革混着点烟的味道上头,只是看了一会儿的手机就晕车的不行,炎炎夏日又不方面开窗,丝丝晕车的反胃感袭来。
司机在等红绿灯的功夫操着一口方言在那群里发了条语音,语气并不和善,甚至还带了点地方脏话,许是想起来还带着乘客,中年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左许昭也没精力去想什么,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手机时不时亮两下,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帮刚分开的人在闲聊。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街上的场景渐渐熟悉起来,直到停在那栋房子边上。
“孩儿,到勒。”
左许昭睁开双眼,开门下了车。
左许昭确定自己哥哥不在家,因为非节假日白许懿是要兼职的。
左许昭双手在兜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钥匙,才猛然想起来出门急,钥匙扔床头柜就没拿上。
接近五点,天还是亮的,白许懿下班怎么着也要六点半,左许昭又不愿意给对方打电话,打扰他不说,白许懿也赶不回来。
左许昭蹲在铁栏门边上,仰头缓刚刚晕车的劲,不知怎的,不由自主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庄时倾出现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在变化。
左许昭一看见庄时倾就想躲,想回避,倒也真的不是怕他,但要说瞧不上对方也算不上。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庄时倾的关系变成这样了。
起因太过遥远,若是从那件事才开始算,便也不完整了。
左许昭慢慢从庄时倾身上想到五年前,哥哥打算带他离开开阳,离开临水道那天。
甚至更早——母亲改嫁那一天。
当时,左许昭还太小,刚学会走路。
那天,乌云密布,像是要把整个开阳淹没,下了几天的大雨还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左许昭最早的记忆也是从那开始。
只记得白卓明身上带了浓浓的血/味,雨水将他身上冲刷个干净,左许昭总觉得爸爸和以前不一样了,一直躲在一样年幼的哥哥白许懿身后。
刚下班就投身厨房的左丽樱没注意到门口自己丈夫的不对劲,手上忙活的更快了些。
“老公,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左丽樱抓了把盐撒入锅中,将色香味俱全的炒菜盛出来,“马上就好饭。”
“老公?” 许是很久没有人回应,左丽樱抬手用围裙擦了把汗,侧身去看白卓明。
一看吓了一跳,白卓明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水滴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
左丽樱微微皱了皱眉头,关了火走上前去,血/味慢慢在她鼻尖晕染开,同时,白卓明衣角猩红扎眼的血/渍刺激左丽樱的大脑。
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左丽樱几乎是下意识就尖叫出声,作为母亲,她一把拉过边上的兄弟俩。
许久没动作的白卓明扯了扯嘴角,双手颤抖。
“老婆…”他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都是他们的问题…”说着,白卓明快步上前,双手掐在左丽樱的肩膀上,白卓明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对方捏碎了。
“如果他不骗我……如果他不骗我…”左丽樱吓傻了,只能呆愣愣的看着白卓明疯癫的自说自话,借助灯光,左丽樱看见白卓明瞪大的双眼,憔悴,布满红血丝。
“他该死…他不骗我就好了……都是他的问题…”白卓明像是找到了借口,“对…都是他的原因!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
左许昭年仅两岁,吓得拉住妈妈的衣角,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瘪嘴哭出声。
左丽樱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疯疯癫癫的白卓明,蹲下身抱住俩孩子。
当时的白许懿也才刚上小学,脖子上的红领巾还没来急摘下就被爸爸这一下吓得不清,脸色惨白,哪怕想忍住哭声可眼泪却还是从眼眶挤出。
“白卓明!”左丽樱喊出来,打断白卓明的独角戏,“你…你他妈都干什么…?!你杀/人了是不是?你杀/人了是不是?!”
白卓明听见“杀/人”的字眼,呼吸急促:“老婆!你听我说…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王建华,要不是他骗我……要不是他骗我,我这十几年心血也不会……”
左丽樱死死把孩子抱在怀里,不让俩孩子看见白卓明。
她不想让左许昭和白许懿明白自己的爸爸杀/人了这个事情。
哪怕这是事实。
白许懿抬手抹了抹控制不住的泪水,模糊的视线看见左许昭哭的不成样子,一抽一抽的,虽说他年纪也不大,但对于父母说的这些也知道肯定是不好的。
于是,他抬起了肉肉的小手轻轻捂住左许昭,他的亲弟弟的耳朵。
左丽樱不知什么时候也眼泪纵横,她不知道白卓明还会做出什么。
“自首吧,白卓明,自首吧,就当为了孩子。”
白卓明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地上相互抱团的母子三人身上。
他不想自首,相反,他要逃,逃离这里去国外去。
“我要走。”他沙哑的说,“我要出国…”
最后白卓明还是没有得逞,因为他前脚刚走,后脚左丽樱就报了警,警察几乎是很快就抓到了白卓明,把人压进局子。
白卓明作案的刀子就在裤子口袋,尸/体在私家车后备箱,证据确凿,白卓明进了监狱。
左许昭长大点,上了小学后才知道,自己的爸爸——白卓明,是因为生意上被对方背刺了,前半辈子的心血没了,这个消息让白卓明近乎疯了,抄起刀子捅了那人几十刀。
那天闹得很大,不过几天街坊邻居都传了个遍。
走在路上,左许昭会听见邻居的闲言碎语,上学时,会听见同学的小声攀谈。
白许懿的生活也好不到哪去,每天和弟弟往家走,路过退休老大爷大妈堆的时候,都要捂住左许昭的耳朵,像那个雨夜,白许懿捂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左许昭耳朵时一样。
左丽樱受了不小的刺激,街坊邻居对她的议论便更加肆无忌惮,于是在白许懿13岁时悄悄离开了开阳,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件屋子。
走前,左丽樱不舍的抓着被撕去一角的全家福,对着左许昭和白许懿的脸止不住的摩挲,但为了自己,她只留下了一张纸条就离开了。
当白许懿牵着弟弟到了家,没有看见昔日的妈妈,看见的却是一张沾了眼泪而皱巴的纸。
刚上初中的白许懿心里堵塞,一切情绪都释放不出来,他抬头看着左许昭,他只知道自己唯二的亲人走了,离开了。
左许昭迷茫的看着站在桌子边的哥哥,仰头看着白许懿呆滞的表情。
“哥哥,你怎么啦?”
“…哥哥没事。”
白许懿抹了把眼泪,把纸条折好揣到口袋里。
那一年,左许昭8岁,白许懿13岁。
左许昭上了小学,同学们都是住在附近的,多多少少受到家长的影响,对待左许昭也带了些许鄙夷。
一年级一整年没有人和左许昭搭话,也没有人敢和左许昭搭话,所有人提到他一律是以“杀人犯的孩子”为代称。
直到二年级转来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皮的很,班上没了多余位置,老师只能安排他坐到左许昭身边,上课小男孩也不听课,他对左许昭好奇的很。
“我叫庄时倾,”男孩稚嫩的声音传来,“你叫什么呀?我们,一起玩吧。”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就没有人主动找左许昭聊天,庄时倾是第一个。
“我叫左许昭。”
小孩的友谊来的快,刚下午两个人就打成一片了。
那天,左许昭牵着白许懿的手,兴致冲冲的看着哥哥。
“哥哥,他叫庄时倾,人可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许懿也到了该中考的年纪,这两年他一直用着妈妈走之前给他留的15万存款,对自己省吃俭用,对左许昭却大方的很。
明明年纪也不大,却被迫早早成熟。
左许昭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庄时倾不对付的呢?
那天,正值周六日,庄时倾人小鬼大,拉着左许昭到处跑。
不知不觉便跑到了一个旧城区。
旧城区里都是几年前就要拆迁的房子,却一直闲置到现在,一眼望去和烂尾楼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庄时倾和左许昭玩闹着,在老楼房里你追我跑。
意外出现了,在三楼的一个拐角,庄时倾没注意到跑出来的左许昭,那是他的视野盲区,两人相撞,庄时倾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不轻,而在外侧的左许昭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绊上窗台跌落下去。
因为是旧城区,窗户都被拆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沿。
庄时倾“哎呦哎呦”的起身,却没看见左许昭的身影,顿感不妙,趴在窗沿上往下望。
他们跑的不高,三楼倒也摔不死人。
庄时倾瞪大双眼,整个人木在那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头皮发麻。
左许昭小小的身体躺在血珀里,不断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眼睛里像是蓄满了泪水。
左许昭躺在水泥地上,感受到的却不是钻心的痛,而是突如其来的麻,脑袋昏沉,困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睡,可他还能做什么呢?嗓子眼好像堵了一口血,咳不出来,也没办法做到大声呼救,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楼上已经呆愣的庄时倾身上。
庄时倾也刚十岁的年纪,看见这一幕腿都吓软了,颤抖着转身,浑浑噩噩的下楼跑回家,一到家就钻进屋子里,缩进被子里,满脑子都是左许昭刚刚躺在血珀里的样子,却没有勇气告诉家长。
他太怕了,庄时倾不愿回想,也不敢告诉妈妈,甚至是左许昭的哥哥,他怕说出来会被抓起来,会进监狱。
于是,左许昭在那里躺了很长一段时间。
具体多长时间他已经记不清了,左许昭只能一点一点看着太阳落山,只能感受着身上的麻慢慢变成剔骨般的痛,后脑又昏又痛。
要死掉了。
他想着。
他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动一下手指头牵扯到的整条胳膊都是痛的。
为什么,为什么庄时倾走了。
他为什么不救救自己?
好疼。
左许昭慢慢阖上了眼。
恨。
他闭上眼之前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