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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马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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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玦眼睛眯起，扫向大石。
大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眼刀，只觉云里雾里：“不是队长，这小子是新来的供给兵，他来——”
“修车去！”才说到一半，任玦就堵住了他。
大石只得尴尬地挠了挠头，悻悻钻回了车底。
任玦转身，低头凝视着面前的人。
上次在地下二层光线昏暗，只匆匆一面，他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他。
所以这次，他再不会放他走了。
“任队，我是今天终面的供给兵。”穆珺凡面无波澜地抬头，直视着任玦的双眼，“现在能面试吗？”
态度……转变了？
任玦看着左右两裤袋鼓鼓囊囊地装着番薯的穆珺凡，立即回答道：“能，跟我走。”
多一秒都没有，任玦抬脚就让穆珺凡跟着他走。
刚跟任玦一起的年轻人并没有选择跟过去。
他知道任玦的办事风格，不想自讨没趣，于是就倚着装甲车，有一搭没一搭地损着车底继续修车的大石。
穆珺凡跟着任玦来到了附近的指挥帐篷，野营灯的光线自上而下，随风微荡。
他安静地立在桌前，静等对方发问。
可谁知任玦坐下后却一言不发，只是来回翻看着自己手里的资料表，像是要从那薄薄的几张纸中，一字不落地看完穆珺凡职业生涯里发生的每件事。
在静默了足足两三分钟后，任玦这才挑着眉抬眼看向桌子前的人，颇有一副面试官的派头：
“没有自我介绍？”
听到这话，桌前的人明显抽了一下。微顿两秒，这才缓缓开了口：
“穆珺凡，男，二十七。一年半的供给兵经验，跟过十几个不同等级的作战队外出任务，熟悉山谷、近海和森林等地的作战需求和后勤供给注意要领。”
完整，到位，多半句废话都没有。
“然后呢？”任玦放下手中的资料，上半身后仰，状似慵懒地靠着椅背，淡淡发问，
“第一次出任务是什么时候？去的哪个地方？跟的哪个队伍？”断眉下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静待他的回答。
穆珺凡拉过身旁的另一把椅子，坐下，平视对面。
穆：“一年半前，鸣龙山，A级。”
任：“后来为什么换队伍？”
穆：“个人原因。”
任：“什么个人原因？”
穆：“不方便说。”
任：“那后来呢？为什么一直在换队伍？”
穆：“待遇不好。”
任：“多好算好？”
穆：“很好算好。”
任：“那要是黑隼队的待遇也不好呢？”
穆：“不会的。”
任：“假如呢？”
穆：“没假如。”
任：“是真的。”
穆：“那再见。”
告别，起身，没有一丝丝的拖泥带水。
等到任玦反应过来时，穆珺凡就已经走到了帐篷口。
任玦傻眼：“……就，”他有点回不过神，“就走了？”
穆珺凡停下脚步，想了一秒，回身：
“哦不，还有。”
听到这个回答，任玦眼睛骤然一亮。
“还有，来回的路费报一下吧。另外，麻烦下次招募的时候说清楚薪资待遇，毕竟求职者的时间也很宝贵。”
穆珺凡再次转身，背对任玦，朝身后挥了挥手：“那么，就别再见了。”说着，他便继续向外走去。
“等等！”任玦快速起身，一向沉稳的他，面上竟显露出了少有的慌乱神色，“我、我逗你的！”
穆珺凡止步。
任玦紧急补充道：“黑隼队的待遇很好，特别好，真的！”
说罢任玦就从作战服的内侧口袋掏出来了一个东西，扔向穆珺凡：“面试通过，这是你的身份证明，上边写了新住址。”
穆珺凡双手接住半空扔来的证件。
在刚触及到它的那一刻时，上面的温度仿若通过指尖直击内心深处。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手里的证件：
“谢谢任队，但我拿到我应得的粮票就足够了，至于住的地方——我想就不必劳烦您了。”
见人三分笑，一向是穆珺凡的准则。但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任玦。
自从上次意外重逢后，穆珺凡就没有给过任玦半个好脸色。而今天的他也是如此，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轴劲儿——成就成，不成拉倒。
西风袭来，顺着灰绿色的指挥帐篷口，没有半点眼力劲儿地一窝蜂涌了进来，凄凄惨惨戚戚地吹着。
任玦任大队长，任大嘚瑟，任大玩笑，扶着桌子慢慢坐了下去，一向挺拔的脊梁也弯了些许。
野营灯的光线与夜色交错，处于半明半暗间的穆珺凡看不清神色。
但想来，心情应该不会太差。
见任玦好半晌都没反应，考虑到还未转正的供给兵身份，想着也不能太不给领导面子的穆珺凡，慢慢走回了桌旁，准备出言寒暄两句，避免日后被穿小鞋。
但是这突然拉近的距离，以及任玦有些下落的肩膀，让他的目光在无意中扫到了任玦的锁骨处——松枝绿色的作战服领口大敞，露出了里边贴身的黑色防辐射服。
任玦看着投射在桌面上的人影，抬头望去。
仅半秒，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视线中的异样。
又0.999秒后，任玦看似随意地扯了几下领口，使贴身的防辐射服更多地暴露在了空气中。随后又引诱着某道目光，欲拒还迎般重新向后靠向椅背。
大脑一转，任玦左手按着自己的右肩，肩胛骨转了几圈活动了一下筋骨，顺势又将外层穿着的作战服脱掉扔在桌上，
“你，今晚可以上任吧？”
穆珺凡慢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可以。”
任玦：“那好，衣服拿去洗了。”
穆珺凡伸手去拿桌上的衣服，熟练地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无言地站在那，好似还在等着什么。
任玦作势要把里边那件贴身的防辐射服也给脱掉，但抬头看到穆珺凡还杵在那儿，便假模假样地问道，
“还有事吗？”
穆珺凡指指任玦胸口：“这件呢？”
任玦低头摸摸穆珺凡指着的位置：“哦，这件不用，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贴身衣物。”
兴许又过了几秒或者十几秒后，任玦又改变了想法。
他想验证些什么似的，双眼紧盯着穆珺凡的表情，等待着捕捉那可能会出现的一丝一毫的微妙变化，补充道：
“别多想，也没多宝贵。”
听闻此话，穆珺凡的拳头攥了一攥，但随又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
莫生气，莫生气，就当领导在放屁。
穆珺凡不再多言，转身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狠狠踢了一下桌角，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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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凌晨1点钟的时候，黑隼队里开始准备外出任务。
因为比较紧急，所以大家就只能在装甲车里听任玦同步目前已知的任务信息，以及大致的作战目标方向。
因着野外路况不好，车速又偏快，后车厢内免不了上下颠簸。
而穆珺凡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厢左侧最末尾处，嘴唇比往常要更发白一些。
“不用紧张，任务危险性不高。”任玦大马金刀地端坐在他的斜前方，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对面的车厢壁，假装自己谁都没看。
穆珺凡从想要吐的晕车感中慢慢抽身：
“什么？额——哦。”
任玦继续开口：“这是何若，暂代副队长一职，我不在的时候就听他的。”
坐在任玦右手边的年轻人冲穆珺凡随意地抬了抬手。
穆珺凡冲对方轻轻点头，以示礼貌。
可谁料何若却不甚领情，直接偏过头去，和任玦搭起了话：“老大，这有什么可详细介绍的？他又不用跟我们一起作战。”
何若向任玦的方向靠了靠：“再说了，一个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供给兵’，难道还指望他能救我们不成？”
“哈哈哈哈哈。”未等穆珺凡有所反应，车厢里便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串颇为放荡嚣张的笑声。
对于周遭环境的变化第一时间进行戒备，是每一个抱有存活欲望的生命体的必备技能。
穆珺凡微微侧过身，视线越过斜对面坐着的任玦，朝驾驶席的方向略微探头望去。
副驾驶座上一直抱臂假寐的侧影动了动，他伸了个懒腰用左手随意地呼噜了一下头，接着便拍拍握着方向盘的大石，起身离开了驾驶席，直直坐在了何若旁边——穆珺凡正对面的位置。
穆珺凡趁着车厢内微弱的顶灯光线稍稍打量对方——一个十八九岁样貌的青少年，剃着寸头，左耳垂上挂着一个银质的十字架耳钉，额头上还有一道隐约可见的陈年疤痕。
作战服垮垮的披在他的身上，虽然一副混混模样，看着桀骜的很，但却着实有着误入歧途的三好学生的既视感。
“抱歉，我不是笑你。”少年两手插兜看着穆珺凡，解释道，“我只是笑‘何叔’，句句都能说在要点。”
下马威？有意思。
穆珺凡抱臂后仰，倚在车厢壁上，饶有兴致地审视着这些不甚友善的新队友，带着浅浅笑意：
“没关系。”
但他穆珺凡沉得住气，传说中的“何叔”可坐不住。
只见何若伸出左腿朝少年的右腿猛力勾去，同时左手快速前伸趁势要锁旁边人的咽喉：
“叶段你个小兔崽子，皮又痒了是不是！我再说一遍，我只比你大了五岁！五岁！五岁！什么时候轮的到你叫我叔了？！”
何若的攻击并没得逞，只见少年头部迅速下低，熟练地躲过了身侧的袭击，同时右腿前移，整个身体趁着惯性前倾，作势要移动到对面穆珺凡身侧的座位上。
“哎我就叫，就叫就叫！”
嚣张至极，但不曾想何若这一次却摸透了他的套路。在他左脚勾了个空的同时，何若霎时又扫出了另一条腿，准确无误地绊住了少年前移的右脚！
而少年明显是没有料到突然被对方破了招，他的右腿瞬间失去了着力点，本身瞄准好的目标点也被迫改了方向，往右边偏差了30度左右，而那正是——
穆珺凡所在的方向！
此时的叶段依旧保持着双臂前伸的姿态，但心里却直呼大事不妙！
他眼看就要扑到穆珺凡的身上去了，而且还不是单纯的扑倒，而是脸朝着脸的方向倒去！！
在那短短几秒间，叶段赶忙向后仰头，脖子后缩，用透着极度惊恐的双眼死死盯着穆珺凡的嘴巴，试图用那微小的幅度改变狗血电视剧中通常都会发生的桥段。
不要啊，小爷我恐同啊！
同一时间，穆珺凡的眼里也突然倒映出了一张愈发靠近的脸，见此他惯性后撤。
可是，他突然意识到，他的身后就是车厢壁！
那也就意味着，他们都退无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