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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花开的日子 那些年被好 ...

  •   花开的日子,是被一场夜雨送来的。
      前一晚雨落到后半夜,桂花香被水汽揉进草木里。天刚亮,光屿先醒了。
      光屿从清晨开始封园。
      草叶上还挂着水珠。北门留给宾客车辆,东门进花艺、灯光和餐饮。玻璃房外铺着白色亚麻桌布,席卡按亲族、同学、医院、光屿、盛远合作方分区放好。安保把车牌名单核过两遍,花艺师踩着梯子往树枝间绕白纱,木质椅沿着草地摆成弧形,椅背上系着细细的米白缎带。
      从前安静的光伏花园,今天被花和人声填满。
      低矮的光伏板铺在□□旁,边缘用白玫瑰、绣球、蕨叶和海棠枝遮出柔和界线。远处的玻璃穹廊半悬在花园上方,弧形廊桥绕过树冠,透明屋顶筛下晨光,落在玻璃扶手和湿润的石板路上。
      行政部几个年轻员工来得早,帮忙核对指引牌。有人盯着主花墙上那行字看了半天。
      林屿森 & 聂曦光。
      旁边同事小声说:“所以光屿的‘光’,是曦光的光?”
      另一个人往环廊那边看:“那‘屿’呢?”
      抱着签到册经过的人压低声音:“林屿森的屿。”
      几个人对视一眼。
      “我竟然在别人的爱情里,打了这么久的卡?”
      “还领工资。”
      笑声刚起,殷洁捧着伴娘花束经过,花差点从怀里滑下去。
      “今天才知道啊?”
      “你早知道?”
      “当然。”殷洁把花束抱紧,“我第一天入职就知道了。”
      “第一天?”
      “食堂电视上放林医生新闻那天。”她眨眨眼,“我旁边那位小聂同学,筷子都停在半空了。”
      她说完,抱着花往新娘休息室跑。
      几位员工又看了看花墙,终于把那两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光屿。
      原来公司名字里,早就藏着一场很长很长的喜欢。

      休息室里,聂曦光坐在镜前。
      妆容清透,眼尾一点细细的光,唇色衬得眉眼越发明艳。头发低低挽起,珍珠发梳压住头纱,几缕卷发落在耳侧。婚纱从肩颈处铺开,藤蔓纹样沿着白纱往下延,腰间米白缎带束出柔美线条,裙摆层层散在地毯上,碎钻藏在纱面里,灯影一动,就有细细的光浮出来。
      她本就生得明艳,今天换上白纱,那份漂亮被珍珠、头纱和晨光一衬,反而多了几分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的柔和。
      姜云站在她身后,替她把耳饰戴好。
      那是外婆年轻时留下来的珍珠,光泽温润,贴在聂曦光耳畔。姜云看着镜子里的女儿,手指在她耳边停了一下,才慢慢放下。
      沈舒在旁边把纸巾盒往远处挪。
      “都先忍一忍,妆花了,闻笙和化妆师要找我们算账的。”
      闻笙低头整理头纱,笑意藏在唇边。
      殷洁推门进来时,脚步一下停住。她看了聂曦光几秒,把花束抱得更紧。
      聂曦光从镜子里看她:“怎么了?”
      殷洁吸了吸鼻子:“我替光屿全体员工申请一下精神补贴。”
      屋里的人都笑了。

      宾客陆续入场。
      花园入口处没有繁复装饰,只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玻璃罐里装着大白兔奶糖,旁边放着一只小木牌。
      ——请拿一颗糖,走进我们的故事。
      来宾拿了糖,沿着□□往里走。草地一侧围出小木栅栏,雪球站在里面,脖子上戴着红领结,雪白羽毛被晨光照得发亮。它昂着脖子来回踱了两步,像来巡视自己的场地。
      有小朋友蹲在栅栏前看:“妈妈,这里有大白鹅。”
      孩子刚要背鹅鹅鹅,旁边那幅Q版画先把人逗笑了。
      画上是穿中山装的林屿森,怀里抱着雪球,气泡框里写着四个字:这是雁。
      年长些的宾客看出了古礼的意思,年轻人已经举起手机拍照。光屿员工一边给人递糖,一边说:“糖可以多拿几颗。”
      再往前,笑声慢慢落下。
      照片廊第一格里,放着一张旧糖纸的复刻件,旁边写着:盛宅门前,那颗没有吃掉的糖。
      第二格,是无锡冬夜的旧院子。照片上有石板路、雪、廊下的一盏灯,说明牌上只有一句:她说,以后我护着你。
      再往前,是一幅画。小小的房子,院门,三双鞋。旁边写着:把我爷爷奶奶家画给你。
      有人在一幅被亮黄色铺满的画前停住,念出那句话:“我画了光给你。”
      旁边的人没有出声,只把糖纸攥在掌心。
      再往后,兔子泥人、机场背影、海外邮票、明信片、无锡小零食包裹单,被一一放进透明展示盒里。林屿森在霍普金斯图书馆前的照片,聂曦光穿着校服在学校操场边的照片,两个人隔着海发给彼此的天空、书桌、路灯、雪和树,都排在同一面墙上。
      照片廊中段,时间开始靠近。
      梅园长廊下的风铃,热气没散的梅花酥,两张便签并排放着。
      林屿森,我喜欢你。
      聂曦光,我喜欢你。
      再往后,是他们在一起后的日子。
      那些照片大多来自他们自己的手机。镜头偶尔偏一点,光线偶尔暗一点,有些只拍到半张脸、半只手,边角里却全是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有林屿森拍的聂曦光。
      她从光屿办公楼出来,低头回消息,风把发尾吹到脸侧;她坐在上海公寓的地毯上拆快递,拆到一半抬头看镜头;她抱着一束花站在苏州别墅玄关,鞋还没换好,眼睛已经亮起来。
      还有一张,是她窝在沙发角落吃薯片。茶几上摊着文件和半杯果汁,她手里捏着一片薯片,嘴角还沾着细碎的薯片屑,抬头看向镜头时,眼神里全是被抓包的无辜。下一张里,她大概已经反应过来,伸手来挡镜头,指尖虚虚遮住半边画面,唇边的笑却藏不住。
      拍照的人没有入镜,可每一张里的聂曦光,都像刚刚被人叫了一声名字。
      也有聂曦光拍的林屿森。
      他穿着白色家居服在厨房,侧身看着锅里翻起的热气;他值班回来,外套还没脱,低头换鞋,门口那盏灯把他的影子拉到地毯边。
      还有一张,角度很低,应该是聂曦光躺在他怀里拍的。画面下沿露出她一点发梢和半截脸颊,林屿森靠在沙发上看书,白色家居服袖口挽到腕骨,手指压着书页,另一只手落在她身侧。
      下一张里,书还摊在他膝上。聂曦光大概说了什么,林屿森被她逗得仰头笑,眼尾眉梢全是笑意,连手里的书页都歪了一点。照片有些糊,反而更有生活气。
      那些照片里,他很少看镜头。
      偶尔一张,他抬眼望过来,眼里的笑已经先到了。
      再往后,是他们的自拍。
      有一张,镜头被两只手遮去大半,指尖在前面比出一个心,画面里只露出两个人靠在一起的眉眼。聂曦光在左边,唇边带着一点亮;林屿森在右边,额前碎发垂下来,视线越过那个模糊的手势看向镜头。
      还有一张,灯光很暖,两个人靠在一起朝镜头抬手,动作幼稚得像临时起意。聂曦光笑得很开,林屿森也跟着她做同样的动作,白色家居服被灯光染出柔和颜色。
      那一张旁边,是林屿森亲她侧脸的照片。
      镜头离得很近,聂曦光的笑还没收回,脸颊被他亲得微微偏向一侧。她没有躲,手指攥着他的袖口,下一秒就要转头看他。
      再下一张,大概是聂曦光趁他睡着时拍的。
      林屿森脸上被画了两撇胡须和一点腮红。下一张里,他已经醒了,脸上的胡须还在,镜头晃得厉害,只拍到聂曦光躲开的半边裙角,还有他伸过去的手。
      照片廊里没有写太多说明。
      可宾客一路看过去,很容易笑起来,也很容易在某一张前停住。
      镜头里没有旁人。
      只有林屿森看见的聂曦光,和聂曦光看见的林屿森。
      庄序跟着同学往里走,在照片廊前停了好一会儿。
      他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糖,糖纸被掌心的温度捂得发软。
      照片廊尽头是一幅迎宾画。
      Q版林屿森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Q版聂曦光穿着光屿工服,怀里抱着一块小光伏板。头顶有一枚笑着的太阳,背景是一片森林,树叶间落着碎金色的光。
      画上写着:欢迎来到我们的婚礼。
      旁边的同学低声说:“他们真的好甜。”
      庄序看着那幅画,许久后,把那颗糖放进口袋。
      他曾经以为,有些喜欢只差一步。
      后来才明白,有些人从很早以前,就已经走在同一条路上。那些年隔着城市,隔着冬雪和春花,隔着没说出口的话,也隔着许多旁人看不到的日子。他们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终于把所有来时路,都铺成了今天脚下这一段□□。

      弦乐声从玻璃穹廊下传来。
      宾客开始入座,木椅上的缎带被风带起一角,花枝在日光里晃动。光屿的员工收起签到册,医院的师兄师姐往前排走,姜家和盛家的长辈也陆续落座。
      花园里的说笑声一点点低下去。
      休息室门外响起两声叩门。
      姜锐先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一颗大白兔糖。
      “报告,新娘入场倒计时。”
      殷洁穿着伴娘裙,正替聂曦光检查手捧花上的缎带,听见这句回头看他。
      “你怎么比司仪还忙?”
      “今天我姐结婚。”姜锐把糖往桌上一放,“我属于娘家机动组,哪里需要哪里搬。”
      沈舒看他一眼:“别贫,门关好。”
      姜锐乖乖把门带上,目光落到聂曦光身上,又怔了两秒。
      他刚才在外面还跟同学插科打诨,这会儿忽然收了声,耳朵尖都红了一点。
      聂曦光从镜子里看他:“怎么又看傻了?”
      姜锐咳了一声:“我是在想,姐夫真有福气。”
      屋里的人都笑了。
      殷洁把手捧花递到聂曦光手边,眼睛也有点红,还偏要装得很镇定。
      “新娘本人请注意,等会儿你只要负责美美美,其他事情交给我们伴娘组和娘家机动组。”
      姜锐立刻接话:“伴娘组也负责美美美,我们娘家机动组负责打杂。”
      殷洁看他:“小伙子很有前途。”
      “那当然。”姜锐走过去,蹲下身,替聂曦光把裙摆边缘往外理了理,“姐,等会儿你只管往前走,裙摆我在后面看着。谁敢踩,我都记着账。”
      聂曦光笑了笑:“你记谁的账啊?”
      “当然是姐夫的账。”姜锐抬头,“反正以后他负责。”
      话音落下,门外又响起一声叩门。
      这一次,屋里的人都知道是谁。
      姜云站在聂曦光身后,手指从她头纱边缘拂过。她没有说别的话,只看向门口。
      姜锐起身过去开门,聂程远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规矩。手术后的清瘦还留在脸上,鬓边添了几根白发,人却收拾得很郑重。看见屋里的聂曦光,他脚步停在门口,连呼吸都放慢了些。
      姜锐侧身让开:“聂叔,进来吧。”
      聂程远走进来。
      屋里忽然安静了片刻。
      这些年他们父女之间隔着很多话,也隔着许多没法当场说清的旧事。可今天,他站在这里,依然是她的父亲。
      聂程远看着镜前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曦光,今天很漂亮。”
      聂曦光转过身。
      头纱从肩后垂下,裙摆在地毯上铺开,细碎的光顺着白纱往外漾。她看着聂程远,眼底有一点水色,却仍然笑着。
      “谢谢爸爸。”
      这声“爸爸”落下来,聂程远眼眶一下红了。
      他很快低了低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时间到了。”他声音有些哑,“爸爸带你走这一段。”
      聂曦光看向姜云。
      姜云站在她身后,眼底也有光。她替聂曦光把头纱最后一层理好,又把她的手放到聂程远臂弯里。
      “去吧。”
      聂曦光挽住聂程远的手臂。
      殷洁站在旁边,把手捧花递给她,眼睛还红着,声音却带着笑。
      “曦光,要幸福啊。”
      聂曦光握住花束,看了她一眼:“谢谢你,殷洁。”
      殷洁忍了半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抬手扇了扇风。
      “今天伴娘也太难了,又要漂亮,又要忍住不哭。”
      姜锐在旁边吸了吸鼻子,立刻转头看天花板。
      沈舒看他:“你哭什么?”
      “我没哭。”姜锐揉了揉鼻子,“屋里香薰太冲。”
      殷洁破涕为笑。
      那一点笑声,把刚才压在心口的酸意揉散了些。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外头的光一下涌进来,花园里的弦乐正好换了一个音。
      远处,玻璃穹廊下,林屿森已经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花墙,也没有看宾客。门打开的那一瞬,他的视线越过花枝、人群和白纱,落在聂曦光身上。
      只要她在,他总会第一眼看见她。
      聂曦光挽着聂程远的手臂,手里捧着花。姜云站在她身后,姜锐替她看着裙摆,殷洁捧着伴娘花束跟在一侧。
      白纱擦过门槛,花香和晨光一起涌到身边。聂程远的手臂轻轻收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些。
      他低声说:“走吧,爸爸带你过去。”
      聂曦光点点头。
      她抬眼,看见□□尽头的林屿森。
      花开有期。
      而今天,她要往林屿森那里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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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大家的捉虫,最近在慢慢修文,也增加了一些小情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