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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是g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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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透蓝的天空悬着一轮烈日,水泥地的温度如烙铁般滚烫。
路旁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位身穿白色T恤的少年。
阳光穿过叶隙打在他们手机屏幕上。
白止予一贯不喜欢把“小太阳”拉最高,不耐烦地找角度想要看清上面的数字,额前碎发随风轻轻晃动。
他身形清瘦修长,脸型流畅,鼻梁高挺,白皙皮肤下青色脉络很清晰,是奶奶辈口中出名了俊小伙。
“死了。”
他看到总分栏里不多不少的500嗤笑一声,搭在后脑勺的手攥了一下头发又松开,将手机放回口袋后扭头看身边人。
白彧的冷峻脸夹杂着些许痞气,眉凝纠结,薄唇微抿。
他比白止予高出足足六厘米,加上手抬得高和角度原因,导致对方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数字。
白彧见状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轻挑下眉说:“比你高十五分。”
“滚滚滚。”白止予将他推开,双手环胸,直接迈开步子向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你骄傲个毛啊,这就是和平大手子的报应,考试内容如果是M4对掏我早保送了。”
其实保送也没用,家里那位秉着能活活,不能活就死观念的老父亲压根交不起学费,死前就盼着他早些学个技术,进社会打工犒劳犒劳“操劳”半辈子的自己。
先前有职高的老师来捞人,计算机平面设计、新能源汽车技术、餐饮管理、中西面点、宠物养护,别提感不感兴趣了,他听着都头疼,最后选择学医。
说不定能给白彧弟弟割个包/皮。
白彧紧跟在他身后,无奈地耸肩:“那能怎么办,收拾收拾进卫校吧。”
白止予打开冰柜拿了两瓶冷饮,猛灌几口才缓过来:“你有一个私立的普高一个职高可以选,我是没钱读不起,你去那想干吗?”
他权当对方安慰自己,毕竟仅差五分,用钞能力打点一下,上二中不是问题,完全没必要陪自己去当牛做马。
可他心里偏偏不得劲,倒不是嫌兄弟比自己有出息,从小到大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想想还是怪舍不得,到底离不开这位男保姆。
男保姆侧头,若有所思盯着白止予,一双漆黑眸子里有种神思恍惚的迷离之色。
他轻声笑了笑,修长手指拧开冷饮。
白止予无视欲擒故纵,并且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对方总这样,天生冷淡的像座冰山,讲话不急不缓,带着厚重的疏离感,却长了一张屌炸天的帅脸,让人想了解又害怕。
不过对白止予来说,这个距离感就如同摆设。
他们可以穿同一条裤子,用同一根吸管,睡同一张床,小时候甚至一起洗澡,虽然现在偶尔也会。
总之,他们这辈子不能分开。
“你装傻吗?”白止予用手肘使劲戳了他一下,不咸不淡开腔:“你还想陪我啊,或者是有喜欢的人在里面?”
白彧漫不经心撇了撇嘴,歪着身子靠在墙上的松散样子显然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自己有意问,对方却没意答。白止予盯着他,从头发丝到鞋尖,直到对方侧过头去,才揉了揉脖子,轻叹一声。
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他暂时不想对方谈恋爱,如果要谈也得经过自己同意,大不了……
旁边摇摇车响起儿歌,可爱的女声不紧不慢唱着,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觉得这首歌熟悉却想不起歌名,哼哼唧唧跟着唱,等一曲完才发觉自己出了神。
邻居家的小女孩没了钱,又没玩尽兴,眨巴眼睛看向瘫坐椅子上,两腿岔得比圆规还开的小哥哥。
她穿的淡粉色短袖又是灰又是泥,衣襟处类似鼻屎的硬状物,乱糟糟的头发,都令白止予不由得皱起眉,拆开湿巾帮她擦脸和手。
她奋力推开,指了指投币口。
白止予把破了洞的口袋翻出来,又指了下手机,表示自己没带现金。
小女孩瘪嘴,作势就要哭,他只好摸了把上衣口袋,还真掏出两个锈迹斑斑的硬币。
摇摇车一响,小女孩拍手叫好:“谢谢哥哥,你和你的男朋友一样善良。”
“啥玩意?”如果是女朋友,他还能嘿嘿笑两下夸对方嘴甜:“我男朋友是谁?这是造谣,可不兴说啊小妹妹,等会我就叫你奶奶报警把你抓走。”
白彧掀开帘子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盒冰淇淋,微扬下巴扔了过来。
这冰淇淋两人已经数不清吃过多少盒,也不是喜欢,只是怕拿不认识的牌子过去,付款时心都凉了就吃不下了。
小女孩面上一喜:“你男朋友来了,你犯错不承认,我要告诉他,让他把你抓起来,脱裤子打屁屁。”
“我……”白止予把“操”咽了回去,长吐一口气:“只有你犯错才会被打屁屁,我不会。”
“为什么?”小女孩站起来,抬手去够白彧的手:“哥哥,你打他。”
白彧直发笑,不枉自己每次见到她都给两颗糖贿赂,一次次强调。
“你隔壁的小哥哥是我男朋友。”
他嘴上叫着好,手也诚实地搭了上去,顺带掐了把。
“白彧!”
两人在狭小的店铺转来转去,球鞋蹭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尖锐声响,恐怕店里的老鼠都要出来看看是不是同类在叫。
“猪八戒追媳妇!”小女孩摇摇车也不坐了,给两人加油助威,话里话外还是更偏向“猪八戒”能跑掉。
等白止予好不容易抓到白彧,要得瑟装逼时,她又不见了。
“不跟你闹了,冰淇淋都化没了。”白止予咬牙,狠狠掐了回来。
别说,手感不错。
巧克力又沾在了盖子上,白止予熟练地用勺子把它刮下来,漫不经心地搅着,硬是把香草冰淇淋搅成了棕色。
“你们来找黄井吗?我叫他下来。”
后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黄井叔叔也是店老板,但他一般都在外地,店都是让老板娘管的。
白止予笑着挑眉,再低头时冰淇淋都融化了大半。
……有点像屎。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又是先闻其声,不见其人,白止予的中指反应快,早早竖了起来。
见对方半分钟还不见人影,白止予有些烦了,喊道:“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不错,接头暗号还记得。”黄井大步跑到两人中间,将手搭到他们肩上说:“干什么,刚查完分就emo了?哪怕进厂都是为社会做贡献了,想开点嘛。”
“你多少分?”白止予都懒得回头看他,重新掏出手机翻了翻。
黄井瞥了眼他手机屏幕,心顿时凉了半截,转身也拿了一瓶冷饮,靠着墙望向远方:“一百四十一。”
白止予“噗嗤”笑出声,打字的速度飞快,语气带着讥讽和鄙视:“你是人机吗?我泼把墨上去都不至于一百四啊老弟。”
黄井揉了揉眼睛,自动略过这句话,眼角带着残留的笑意:“我也去你们那个学校,我爸砸了点钱进去,我们三兄弟誓死不分开。”
白止予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他的目光闪过一丝若有若无凉意,发出一声自嘲似的冷笑后抬步就要离开。
真是看那小子就一股无名火。
“啊哦。”黄井拉长了尾音。
白止予扭头瞅了他一眼,顺着他目光看去,见到了皱着眉的白与。
他瞬间愣住,瞳孔轻轻收缩,流露出一丝恐惧,很快克制住了。
科普视频上说,在野外遇到熊要保持冷静,不要逃跑,虚张声势。
看对方那比猴子屁股还红的脸,显然喝了酒,与其讲再多道理全无济于事,好比瞎子点灯,白费蜡,自己也不能傻站这里挨骂。
他边往后退边给黄井使眼神,低声念道:“三十六计走为三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其实他怂了。
白彧比谩骂声先到,明明只高了六厘米,却严严实实地把白止予挡在了身后。
心里莫名感到不快,白止予眉头一皱,毫不犹豫越过他,“用不着你可怜。”
男孩好看的眼睛涌起明显惊诧:“你什么意思?”
真不怪奶奶说他讲话不过脑,他是真不过啊,这下完蛋了。
“没什么意思。”白止予心虚低下头,抬眸瞥了一眼状态外的白与,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拔腿就在铺满树荫的小路上狂奔。
白与和白彧的爸爸是一个村里的,关系不错,白与是个醉鬼,白彧经常看到他打白止予,每次都会上前阻拦,白与看在白彧爸爸的面子上就会停手。
白与上一次打白止予还是去年,当时他又喝醉了,偏偏还要去给白止予开家长会。
班上所有人都看到白与摇摇晃晃地走到白止予桌旁打了他一巴掌。
尽管已经习惯,白止予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僵住了,他的眼神凝固,喇叭似的责备声被耳鸣给盖过。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他们拉着班上的人问情况,但没人顾得上。
白彧用手推开挡住路的人,头也不回地跑出校门,保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在拐角扬过的校服衣角。
他们在小巷里穿梭,避开行驶的车辆,跃过挡路的石墩,在公园打牌老人疑惑的目光下一口气跑到了河边。
两人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在对视时又笑起来,笑得前仰后翻,连行人投来的疑惑目光也豪不在乎。
银杏叶铺了满地,将两人黑色校服衬得格外醒目,大笑过后空气陷入了沉静。
下午一点钟,正是公园最忙的时候,明明只隔了一条马路,这儿安静的不像话,仿佛有个无形的屏障将那名为“热闹”的声音给隔绝了。
白止予侧首盯着白彧,眼里装满心事。
时隔今日,毕业后第一次在这条路奔跑,亦是如此。
依旧坐在河边石凳上,白止予好似刚回过神,下意识往旁边看。
空荡荡的,只有落叶停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
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胸口和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这种感觉,是失落吗?
白止予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脸颊,强迫自己收回这个危险的想法。
就在他站起的瞬间,胳膊被人抓住,还不等他看清是谁就被拽了一下,毫无防备地倒进那人怀里。
他能感受到对方胸膛轻微的震动。
熟悉的山茶花香,细嗅还夹着葡萄的味道,白止予的神经霎时绷紧。
这是白彧身上的味道。
果不其然,白止予抬头后对上了白彧锐利的眼神。
他额前的汗珠一滴一滴聚在一起,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落在白止予眼角下灰色的痣上。
明明都打算回去找白彧了,现在对方追了过来却一心想逃。
白止予用力去推白彧,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有多大,情急之下他松开手看向胳膊,皱眉“嘶”了声。
束缚感脱离的一刹那,他转身就跑,甚至不敢回头看,闭眼疯了似地往前冲。
前方意外出现沉重的脚步声,白止予睁眼就看到张开双臂的黄井像巨人一样将自己罩住。
“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连怎么表达喜欢都不会吗?回去跟白彧谈谈吧。”
拳头都挥到半空的白止予好似气球泄了气,难以置信地问:“我喜欢谁?谈什么?”
“谈恋爱啊。”黄井见他的脸红得像下一秒就会断气,忙放开他问:“你不是喜欢白彧吗?”
“我喜欢白彧?!我怎么不知道?”白止予撑着膝盖,喉咙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他跑一千米都没这么难受过。
但相比之下黄井的话显然更有冲击力,让他都忘了白彧还在后面。
“哎!小菊花爸爸课堂开课了。”黄井边说边拉起白止予的手往楼梯跑,坐下后不等他喘口气就开始解释:“以前我不是借班上女生的书看吗,叫什么纯爱校园文,看完我就觉得你们两之间怪怪的,我又看了一本,果然,你们两就是互相喜欢!”
???
白止予的大脑直接宕机,“不可能”这三个字都蹦到了嘴边,硬是被他吞了回去:“何以见得啊大师。”
“你想啊。”黄井搂过他的肩,另一只手做着奇奇怪怪的动作:“找白彧表白的女生是不是什么类型都有,他可是跟和尚一样不为所动啊,笑十次九次都是因为你,这不明显?!”
白止予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他是gay?!”
这一嗓子引得不远处看风景的女生纷纷看过来,黄井捂住他嘴,快速挪到墙角。
“什么gay不gay的,他就是喜欢你。”黄井松手后继续说:“你对他和对我们也不一样,你自己想想你在我们面前多恶心,在白彧面前不叫注意形象?”
这么一想,还真是……白止予的舌尖抵着牙齿,上下滑动。
恶俗啊。
他的大脑因为装不下这么多信息几乎要爆炸,索性缴械投降:“行,让我用行动证明我和他之间纯洁无瑕的父子关系。”
话落,白彧从拐角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