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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笔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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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止予率先走到门前,拧动门把手,朝后方的白彧挑眉。
毕竟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对方放的屁啥味儿都心知肚明。
白彧走到黄井身后,慢腔慢调道:“不会一打开就看到一具大体老师吧。”
黄井浑身一激灵,赶忙抱住秦勉,脑瓜在对方颈间蹭了蹭,埋进去后不舍得抬头。
背后凉飕飕的,他嫌自己太过暴露,攥住木泽全和木孰的手,将自己严严实实罩住:“你们三要保护我啊!白彧!不就调戏了一下你媳妇吗,不至于吧。”
白止予呲着的大牙收回去,骂了一句,报复性地推开门。
冷气裹挟着强烈且刺鼻的刺激性气味迎面扑来,他后退两步,也不知道是被熏退的,还是被吓退的。
房间并不大,第一眼带来的观感是整洁干净,展示柜嵌在墙中,摆着许多透明玻璃箱,正中间的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一颗男性头颅。
他胆子一向大,却也不免倒吸了口凉气,急忙移开目光看别处,又是一个眼熟的,默念出牌上的字。
四周大的婴儿。
白止予把门关上:“其实一般般。”
“实则不然。”秦勉不轻不重地肘击黄井,连个眼神也没给,抬脚拖着这个累赘靠近白止予:“你害怕可以躲我身后,我保护你。”
白彧全程没看解剖室一眼,心思在白止予身上打转,本来就怨自己没把对方圈在怀里,一个不留神,让人挑衅了,秦勉这话一出,更是雪上加霜。
察觉到赤裸裸的目光,白止予的嘴角上扬,一步迈到白彧身后,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着他。
男生的身体轻微抖了一下,不自觉紧绷起来,却没舍得移开视线,宠溺地看着肩上的大金毛。
对方因为营养不良的枯燥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亮眼的金棕色,发尾和鬓角甚至有些红,瞳色却黑的没有一点杂志,只有微光在闪动。
白止予搂住白彧的腰,眨了眨眼道:“我有彧哥,不稀罕你。”
如雷贯耳的嘲笑声包围秦勉,他扭头捂住黄井的嘴,咬紧牙关的样子仿佛真想憋死对方。
白止予目的达到,戳了戳前面硬邦邦的木头桩,手刚垂下,听见一句标准的疑问。
“这不是白止予和白彧吗?他两真谈了?”
如果让白止予说出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尴尬的事情,他一定会说“在学校外的任何地方遇到学校的人”。
今天统共就两个班来实训,能遇到同学,可谓是鸿运当头天注定。
他僵硬地看去,刚才出声的女生被另一个女生捏了一下嘴,悻悻收回八卦的眼神。
他没忘记那张脸,白彧初中的追求者之一,黄佳欣。
拐角处涌上一群人,似乎在这待了有些时候。
白止予第一次见到能让一整个班,一路上都不说话的老师,实在是佩服,如果不是那名女生开口,他怕是很难发现这群侦察兵。
“那位卷头发的帅哥!加个绿泡泡啊!”
大到让句末带上波浪号的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白止予环视一圈,在对面三楼发现撇开窗帘躁动的学姐,他原以为这片豪无生气的草坪尽头是教师办公室。
凭他读书十二年的经验,黄井方才的笑声绝对比上课有意思,这才吸引了学姐注意。
“学弟!过来让学姐仔细看看!”
“学弟——处大象嘛!”
“小学弟!等学姐下课啊!”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让众人全懵了。
老实巴交农村人被当众调戏,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黄井被这阵仗吓到了,忽然觉得实训室也不是那么吓人,领着众人躲了进去。
吵闹声很快消失,白止予想也不用想,明白她们被老师制裁了。
总算松了口气,他捂着胸口往后靠,不曾想碰到开关,灯全亮了。
整齐摆放的各类器官透着诡异的美感,白止予凑近了些,咽下口水,骨头上的软组织,以及每一条肌纤维都十分清楚。
“你们六个要在这里看多久啊。”李玉彤双手抱胸,抬了抬下巴。
白止予还想一个个看过去,谄媚地笑道:“我们才刚进来一分钟,等我们看完行不行。”
李玉彤挖了他们一眼:“快点。”
“好勒。”
最后一颗心脏收尾,白止予连连赞叹,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看完,关灯打算出去。
从门缝投进来的光被掩住大半,白止予意识到有人在门口,捂住鼻子往后退。
他可不想再被门爆击鼻梁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黄佳欣把头探了进来,张望着寻找目标:“白彧呢?”
“噢,他在……”白止予的手指向解剖室角落的凳子,却发现坐在那刷视频的白彧已不见踪影。
“有什么事吗?”白彧冷不丁冒出一句。
白止予经不起吓,鸡皮疙瘩炸了起来,对方不知何时走到他右下方,隐匿在阴影中。
黄佳欣低头抿了抿唇,正思考要不要问对方为什么要删自己,却看见他伸手勾住前面男生的食指往自己身边拉。
初中的时候,白彧和白止予绯闻满天飞,校草和好兄弟谈恋爱的事传到各个学校,流言四起,虽然白止予第一时间辟谣,可经不住传播中的添油加醋。
她追白彧,被问过最多的问题就是“白彧不是喜欢白止予吗?你怎么还敢追他?”。
扛过了那么多质问和压力,她被亲眼所见的这个动作彻底打败了,鼻尖一酸,匆忙跑走。
白止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先是食指,后是无名指,五根手指被圈在湿热的掌心。
他后知后觉甩开白彧的手,作势要伸懒腰。
自从黄井挑破,加上一次次实锤,兄弟情似乎变味,这些他曾经觉得再正常不过的小动作也变成暧昧。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坦白。
暑假成绩发完的第二天,白与和亲戚商量着找一个理发的工作。
他好面子,特别是在亲戚面前,白止予明白这点,局促地坐在沙发上,闷头剥瓜子,跟他挑明自己想读卫校,并列出几条自己认为的好处。
白与没有反对,像条哈巴狗似的求亲戚在董事长面前说说好话。等人一走,却用强硬的态度说出两人北上同去“打工仔圣地”的想法。
他挑明交不起一年一万七的学费,家里的车贷房贷还没交完。
白止予如果想读,就必须自己边读边赚学费,但他选择的学校是封闭式的,根本不可能。
所以,离开是迟早的事。
察觉到对方出神,白彧轻声提醒。
一瞬间的恍惚后,白止予扬唇轻笑,大步走了出去。
李玉彤倚靠门框,等了他们两分钟,见人出来,挥了挥手里的书:“你们现在好好看看书,等要走的时候,我拿一个骨头,你们叫不出名字就别回去了。”
白止予连连点头,翻开书做做样子,祈祷对方不会考自己。
进门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居然是黄佳欣。
她旁边的女生白止予认得,但叫不出名字,正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对方小跑过来。
“我是杨露啊,你不记得了?”她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你真和白彧谈啦?”
白止予想起来了,杨露是他初二同学,多的一点不记得:“没谈,我纯直男,白彧弯了我都不可能弯,我笔直。”
“哦哟。”杨露脸上写满不相信,还想刨根问底,却被白彧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九班的女生全部去了隔壁,十班的人实在是多,却也要将先来后到的原则,众人被迫和黄佳欣她们凑成一组。
李玉彤一走,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多,白止予听到最多的字就是“帅”。
这个字从他出生起就死缠烂打,妈妈说他生出来皮肤一点不皱巴,尤其眼睛大,圆溜溜和葡萄似的,比其他孩子都好看。
村里学历不高的爷爷奶奶都会夸一句眉清目秀,他长得实在太干净了,以至于一颗痣,一道疤,在他脸上都分外醒目。
他的额头有四处被白于磕出的疤,全部缝了十几针,去不掉了,所以他剪头发永远留着刘海,就怕妈妈触景伤情。
“你又在发呆了。”
白止予的思绪被白彧轻声带回,他摆了摆手,垂眸道:“没事,我不是经常发呆吗,你还没习惯?”
白彧把手举到他面前:“你忘带手套了。”
白止予猛然收回搭在台边的手,还好没摸骨头,不然手不能要了。
他走到柜子前,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转身却看到一个女孩被同伴推着朝自己走来。
唉,这桃花多得他都烦恼了。
“那个,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熟悉的台词触发了白止予的自动回复:“不了。”
女孩脸颊迅速涨红,旁边的同伴一个劲叫她不要放弃,白止予抬眸一看,果然,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如果拒绝那女孩会很尴尬,白止予从容不迫地拿出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扫我吧。”
起哄声几乎要掀飞屋顶,白止予故作镇定地回到自己位置,朝黄井耸耸肩。
“瞧你那得瑟的死样。”黄井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拳:“等你露出原型绝对没桃花了,不像我,越沉淀越迷人。”
白止予一手捏一个,掐两旁白彧和秦勉的手肘以警示自己别笑出声。
“这锁骨还怪好看的。”三好学生木孰已经能叫出所有骨头的名字,正一个个拿起来观察。
木泽全看他爱不释手的模样,把自己衣领往下扒,靠近道:“诺,我把我锁骨给你玩。”
看着眼前白花花一片的皮肤,木孰认为只有一个字比较合适,“滚。”
白止予没憋住笑了出来,用手肘使劲戳秦勉:“你锁骨那么深,掰下来我盘盘。”
经常去健身房的男生全身肌肉紧实有力,胸锁乳突肌线条流畅的恰到好处的。
黄井抬手摸自己锁骨,歪头耸肩,发现也挺深,凑到白止予面前说:“你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买条金鱼放进去养。”
“滚啊,谁没有锁骨。”白止予露出嫌弃的表情,看到李玉彤后瞬间收回去。
李玉彤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一节课就四十分钟,你们看看几点了,我考考你们,一人回答一题,答不上来,哼哼!”
她拿起头骨,把颅底朝向众人,指了指最大的洞,木孰几乎是刹那答出来,“枕骨大孔。”
拿的骨头一路往下,白止予忽然发现只剩自己没答,正当他认为自己要留在螺蛳粉店过夜时,李玉彤拿起了希望。
“髌骨!”白止予挑眉看白彧,抬起下巴啧了声。
李玉彤刚夸上一句,他便得寸进尺:“老师,我们能去买螺蛳粉吗,好馋啊,求你了,我真求你了。”
“按理来说是不可以,因为不能让任何一个学生脱离队伍。”李玉彤看着白止予落下的嘴角,淡然一笑:“还有没有小美女要去吃,记得打包到校门口集合。”
“哦耶!老师你最美了!”白止予抓起白彧和黄井的手往外跑,笑声在大厅回荡。
明明已经入秋,太阳还是慷慨倾洒阳光,并没有特意关照几位少年,因为他们本身就朝气蓬勃。
风卷着夏日残留的温度,吹佛少年每一根发丝,天并不热,他们的额头还是闷出了汗。
不知何来的水洼没有拦住意气风发的少年,在踏上的一刹那,充斥校园每个角落的下课铃和水花一齐绽放,笑声被淹没,笑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