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我是你爹 “不是，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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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课，迟先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回家，成功截到外卖之后，一进门，发现厨房里有个人影在灶台边移动，转眼间，新鲜的蔬菜半成品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
“我让你吃饭，没让你做饭。”
迟先昀正感到哭笑不得，就看到自己妈妈和余述有说有笑地从厨房走出来。
二十分钟前。
余述急忙赶到了迟先昀家，指纹密码锁让他一头雾水。
完了，我这样蹲在这儿研究人家门锁会不会被当成小偷抓起来啊……
最终，门从里面打开，里面的人看起来像是迟先昀的妈妈。
余述一下子立正，表情有些尴尬。
赵澜一开始很警惕，但看见余述穿了立身中学的校服，眼神就放得柔和了些。
余述磕磕巴巴地开口：“阿姨好，不好意思，是迟先昀让我来吃饭的，他说他很急，还说你们家房门密码是673……”
赵澜赶紧把孩子拉进屋里，这大嗓门，一会儿全楼都知道他们家密码了。
“等一会儿，阿姨马上就把饭做好。”赵澜到厨房洗菜，顺手给余述斟了杯水，“你是小昀的好朋友吗？”
呵呵，如果天天骂他神经病也算的话。
不过他妈妈管他叫“小昀”吗？有点意外，听上去还挺可爱的。
“是吧……哦，我叫余述，现在是迟先昀的同桌。”
余述坐在沙发一角，环视四周，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视野开阔，甚至可以看到岑江。他把手夹在两条腿中间，生怕碰脏了整洁到反光的玻璃茶几。
“别客气，喝水。”赵澜把杯子递给他。
余述有些坐立不安，他不明白迟先昀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火急火燎地让自己来他家吃饭。虽然说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但他也不是那种成天光想着占便宜的人。难不成就是因为上次班里聚餐，自己死皮赖脸的行径给迟先昀留下了坏印象？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扭转这种庸俗市侩的人设！他立刻站起身，挽起袖子，走向厨房：“阿姨，我帮你！”
赵澜没推脱成功，一是因为余述的态度很坚决，二是因为这孩子确实很会干活。还没等她提醒余述注意安全，人家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西红柿完整去皮切块，青笋丝根根分明，就连活鱼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赵澜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是不是经常给家里人做饭啊？”
余述觉得这甚至不算个问题，要是不做饭的话等天上掉馅饼吗。
“嗯，对。”
赵澜心生羡慕，自己的儿子虽然学习不用人操心，但是生活能力跟余述相比实在是差了一大截。以前总觉得让孩子做家务会耽误他的学习时间，可现在一看，例外不就站在自己眼前嘛。
于是，迟先昀回家就看到了自己新同桌和老妈友好相处的一幕。
“妈，我爸衣服在哪儿，他要回来拿。”他没时间寒暄，马不停蹄地推进主线任务。
“你别翻乱了，我来吧。”
赵澜暂停了和余述的厨艺探讨，洗了手回屋收拾行李。而余述看见迟先昀大冬天跑得满头大汗更是迷惑，但他毕竟是来帮忙的，只能在客厅任人摆布。
迟先昀把余述按到餐桌旁边坐好，又把他书包里所有能跟学习有关的东西全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摊开。
“不是说吃饭吗？”余述眨眨眼。
迟先昀点点他的额头：“就知道吃！”
完了，坏人设一时半会儿怕是扭转不过来了。余述悻悻地闭上了嘴。
迟先昀搓着胳膊上的疤，如同导演一样迅速安排着接下来的剧情。
“一会儿我爸进来，要是问起你，你就说是来给我讲竞赛题的。”
余述惊诧地指着自己：“我吗？”
迟先昀非常注重调动演员情绪，讲解剧情的时候还附加了肢体语言：“你想想自己在台上主持的时候，啊，那个信念感。一会他进来，咱俩就这样讨论。”
余述无奈。
主持的时候有自信那是因为我词都背下来了，现在没有自信是我根本没学过竞赛啊笨蛋！这跟让幼儿园小孩去给天文系教授讲宇宙大爆炸有什么区别！
他撇着嘴：“这不是骗人吗！”
迟先昀真的没空解释，难得语气加重了一回：“我让你讲数学竞赛又不是割你的肉，你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一只手挡在两人中间，手心距离迟先昀的嘴唇很近很近，近到他感觉自己的呼出的二氧化碳都被手掌柔软地反弹回来，周围的皮肤也因此变得温热，进而舒展开来。那只手掌仿佛有吸引力，证据就是他的脸正在不自觉地向那只手靠近。
“说什么屁话呢你，快过年了知不知道！”手的主人余述瞪着眼睛表示不满。
唯美的氛围后面是这样一张厌恶情绪拉满的脸，迟先昀的嘴角抽动片刻，在上扬和下沉之间选择了抻平。
“呸呸呸。好了，”他保持了最后一点良知，没有选择吐口水在余述手里，“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握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抓起外卖袋子，庄严地踏进厨房，开始摆盘。
咚咚咚。余述隐约听到有人敲门。
我到底为什么闲得蛋疼要过来帮他啊！他需要人帮吗？
自责一秒钟后，余述拖着沉重的脚步过去开门。门外是个很斯文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带着一条黑白条纹的厚围巾。他的眼镜被屋里的热气熏成两个白片，鼻头有些红。这气质倒是很符合余述对迟先昀爸爸的刻板印象。
“叔叔好，我是来给迟先昀讲竞赛题的……您快进来！”
赵澜的大学同学袁锐没想到自己能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他把手里拎着的两个礼盒放在鞋柜旁，换鞋进了客厅。
这个人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啊，怎么搞得迟先昀这么草木皆兵？余述对他们扭曲的家庭关系感到疑惑，但这也不是他一个留守儿童能想明白的事。
“他妈妈呢？”袁锐问。
余述故作深沉地在每道题边上都写了“解”，回答：“她好像给你收拾东西呢。”
袁锐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真的啊……”
余述意识到不能再让迟先昀的家人对自己留下坏印象。于是，他立刻站起身来，奔向厨房，想去给人家倒杯水。
迟先昀还在和外卖包装搏斗，这人似乎有强迫症，必须要把订书钉完整地卸下来，而且外卖盒不能沾上一点油。
这磨叽劲儿看得余述直着急，他一把接过盒子，倒扣在盘里：“你爹来了。”
迟先昀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拍拍余述的肩膀：“走吧，按计划行事。”
“你是……小昀吗？”袁锐看见迟先昀，缓缓站了起来，“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这他妈又是谁啊！
迟先昀感觉今天自己的大脑真有点超负荷运转了。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带了点巧克力，还有枫糖浆，搭配pancake很好吃。这个是冰酒，你现在还不能喝哦。”袁锐指着门口一堆盒子，很有耐心地介绍道，“以后要是想去加拿大读书可以住在我家，那里有很棒的雪场，我能经常带你去玩。”
“好的，谢谢。”迟先昀拽着余述坐在桌前，抓起笔开始写题。
余述联想到社会新闻上那些离异家庭的孩子和父母的关系差不多也这么尴尬，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真人版。
他小声问迟先昀：“这是你后爹？”
“不是。”迟先昀抄起余述的厚笔记本，洗牌一样无意识地翻着，希望这风能让自己的cpu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余述又问：“那……这是你前爹？”
迟先昀闭上眼睛，两根手指撑住太阳穴：“他不是我爹。”
门咔哒一声，进来一个身板笔直的中年男人，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让他更像一根柱子，那威严肃穆的气质让人不寒而栗。
厨房里，那条被开膛破肚的草鱼居然还没死透，尾巴拍在砧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余述条件反射般地想起立迎接，被迟先昀按住了手腕。
“这才是我爹。”迟先昀不情愿地从牙缝里吐出几个音节。
赵澜推着行李箱从卧室走出来，就看到客厅里十分诡异的画面：两个气质完全相反的男人一个坐在沙发，一个站在门口；而两个小男孩一边拉着手，一边写作业。
迟先昀立刻把手抽回来，并突然福至心灵地冲沙发那边喊道：“叔叔，他看我写错了就要打我。平时在家，他跟您也这样吗？”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余述和袁锐的眼睛以相似的频率缓慢睁大，倒真像是一对素未谋面的亲父子。
“听我的，现在沙发上那个是你爹。”迟先昀抬抬下巴指向袁锐。
余述抠在桌子上的手指都发白了。
算了，快过年了，救人一命也算他行善积德。他硬着头皮对袁锐：“爹，你别听他瞎说。”
袁锐如鲠在喉，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看现在的情形，他还是闭嘴为妙。
迟红岭走到两个小孩桌前，看他们写题，给余述看得后背直冒冷汗。余述从来没觉得数学竞赛题这么和蔼可亲过。
慌乱中，他对上迟红岭的眼神，嘴部肌肉抽搐，忽然口不择言：“爹。不是。叔叔。”
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但赵澜看余述战战兢兢的样子，忽然就想站出来说句话：“哎呀，这是小昀的同学，学习也特别好，为了一道题，都追到家里来讨论了。人家爸爸从国外回来，刚下飞机过来接他，门口那些都是给他儿子带的，你放心啊，不会违反规定的。一会儿我让他们在家里吃个饭。红岭，这是你的行李，我给你装好了，出任务记得多穿衣服。”
天才，不愧是我妈！迟先昀暗暗松了一口气。
赵澜上前去整理迟红岭的外套拉链，后面的袁锐看不清表情，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迟红岭环视整个屋子，点点头，没再多说话，拖着箱子出了门。
“哼，下次再答应帮你的忙，我是这个！”劫后余生的余述在桌底下轻轻踢了迟先昀一脚，比了一个向下的大拇指。
“还有下次啊，那下次再说吧！”迟先昀很狗腿地笑了笑。
余述低下头继续写数学题。你别说，经过这么一吓，他还真的有点思路了。
一张平整的白纸悄悄飘落到地上，似乎是厚本子里夹带的东西掉了出来。迟先昀捡起来一看，上面是余述的字迹，纸的最上端还写着“加油！”，不过里面的内容很奇怪。
“第一，模仿建立认同。先学习目标的行为和爱好，让ta在你身上看到相似点。”
“第二，主动出击。主动帮目标解决一件小事，让ta觉得欠你人情。”
“第三，持续投入。就算最初对方反应冷淡也没关系，一定要坚持。”
“第四，一定要专一。与重要的人建立深度关系才是有效的途径，泛泛之交只会浪费精力。”
“……”
这是……追人的锦囊妙计？
不是，学习都这样了还要早恋？他爸妈不管吗？迟先昀头一回和鸡娃家长共情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时候余述倒是沉浸在学习中无法自拔了。
呵，当我的同桌可不能早恋。迟先昀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收到自己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