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瞒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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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话但不能一起走路，看到对方却要装作不熟。迟先昀自以为玩起了关系推拉的新游戏，而余述产生了两种预感。
余述生日那天，迟先昀把剪好的视频发给他。余述捧着手机在宿舍的小床上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真心沉重又烫手。他再装傻也应该明白了。第一，他预感到这辈子不会再遇到比迟先昀更在乎他死活的人了。第二，他预感到高考就是他们俩分道扬镳的时刻。
他总体而言是个悲观的人，不相信好的预感，过山车走到顶就会降下来。他还是得先完成自己的课题。首先，他家里的事情还存在两个疑点：他手机是谁买的、他爸是否真的犯了错。前一个问题或许能找杨玲解决，而后一个问题只能找当事人和专业人士慢慢问。其次，他学业上还不够主动，虽然经过两个学校的一番折腾和信息竞赛的信心加持，他考985的可能性稍微高了一些，但他的目标毕竟是和迟先昀考同一个学校，不考一个学校，也得是同一个地方、差不多层级的学校，那要求就得更高一点。最后，既然此时此刻他们关系够近，那自己就有保护他不被别人所干扰的责任。他希望他能每天开心，一直开心，未来也一样。
除不尽：你真想去考飞行员吗
yun.：……
yun.：我不想有什么用
yun.：他早晨照样五点喊我
除不尽：好吧
转天早晨五点，迟红岭一开门，就看见余述蹲在门口堵人。
“迟叔叔好！”余述揉了揉眼，“我来找迟先昀问一道题，我跟他说好了。”
门后的迟先昀先是震惊，然后光速背起书包，从门缝钻出来：“对，余述他现在时间很紧张，分秒必争的。我走了啊。”
“等一下，”迟红岭在脑中搜索这张人脸，他们俩见过两次，但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你叫余述？哪个yu哪个shu。”
“余华的余，陈述的述。怎么了？”
迟红岭上下打量他一番，陷入沉思。
“呼——”余述长叹一口气，“吓死我了。”
迟先昀一边欣赏余述困倦的脸一边傻乐。
“还笑还笑，”余述隔着羽绒服拧了他一把，“你这种人就活该遭罪！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就笑就笑！”迟先昀不理他那一套，得便宜卖乖，难得活泼起来，学他的语气说话，“手劲儿还挺大。”
两人轻手轻脚地摸进宿舍，室友睡得跟死猪一样。迟先昀没来过学校宿舍，冬天暖气开得很大，又热又干。他脱掉外面厚衣服，轻轻一跃，没什么动静就上了床。
余述递上来一个口罩和一个帽子：“戴着睡。”
“我不会闷死吧。”迟先昀眯着眼睛看他。
“你不是最会演戏吗？别让别人把你认出来。”
他老老实实把口罩和帽子带好，听见余述在下面小声叨咕。
“他会不会已经把我认出来了……”
迟先昀困得脑子不转，他以为是外国爹的谎言被迟红岭发现这件事：“认出来他能把你怎么样，你又不能瞒一辈子。”
余述两手扒着床沿，仰头去看，那人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闭上了。
他是不能把我怎么样。但你呢？当你知道面前的人就是造成你童年阴影的人的孩子，你会对我失望吗？
瞒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见到妈妈，一切就都明白了。
过年真的很近，一眨眼就到。余述预支了一笔压岁钱，提前买好了开往南方的火车票，轻装简从准备出发。
到了火车站，却发现几个外星人一样、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用警戒线把车站整个围了起来。余述抬头去看火车站的屏幕，主持人表情严肃，好像是一条很重要的新闻。
“近日，我市出现不明原因传染病，已发现人传人现象，请广大市民暂缓跨省、跨市、跨区流动，市客运系统将陆续为各位办理退票业务……”
唉，不巧了，但幸好能退钱。应该过两天就没事了吧。余述拉着箱子回了宿舍。
只见学校里乱作一团，一些住校生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们想回家过年。余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像个逆行者一样进了宿舍楼。
“最新通知：所有仍在校住宿的学生若离校须提前审批，未经允许不得出校，否则后果自负。”
少数留在宿舍楼的学生们开始心慌了。新闻的严重程度在一天天提高，每天都有人离世。余述开始担心家中老人的安全。
他给杨玲老师打电话，电话嘟了很多声，没人接。他又咬咬牙给大伯媳妇打电话，更是关机。
他决定申请离校，但文件发出去没有一个人理他。他被通知只能原地静止，起码等半个月。他只能枯坐，束手无策。
后来他才知道，杨玲老师结束了支教生活，迫于家人的期望，回家结婚去了。她走的时候给余述留了很长一条微信，诉说她以前的经历，现在的想法，未来的打算。她说她肯定会回来。余述问她，以后是什么时候，你要是有了孩子，家里就更忙了。她回了一个省略号，最后嘱咐余述一定注意安全。
“妈！你终于回来了，”迟先昀跑到沙发跟前，上下打量自己的母亲，“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这些天要居家办公，告诉你爸别打扰我。”赵澜收起手机，把电脑和摄像头架到了书房里。
基地这下要停摆很长一段时间了。迟红岭拎着行李箱，也回到家。他看到了自家的车在车位里好好放着，就知道赵澜肯定想通回来了，一进门就问她：“赵澜同志，晚上吃什么？”
没人搭理他。他沿着屋子找了一圈，书房紧闭着门：“你怎么在我书房里啊？别把我书翻乱了，换个地方行不行？”
赵澜猛地一开门：“我今天有工作。”
迟红岭抱着胳膊，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我在家里时间也不多，平常你时间多得是嘛。”
话不投机半句多，眼看他俩又有呛火的趋势，迟先昀掏出本子开始画画，画到一半心情不好，又开始玩手机。刷朋友圈的时候，他看见程思涵晒了之前的一些生活碎片，其中一张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是妈妈的老同学，袁锐。好多同学都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他在评论区留言：“p4谁啊？”言简意赅。
不一会儿的工夫，其他人就闻声而来，纷纷评论“迟神不是不看朋友圈嘛”、“肯定是醋了”、“99”之类乱嗑cp的话。
过了十分钟，程思涵才回：“yzh他爹，帅吧？”
yzh就是袁子航，确实像，之前迟先昀就觉得他像谁，但没想起来。
不过，袁锐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孩子”，一副深情的样子仿佛妈妈欠他什么似的，合着是渣男在这儿演戏呢！
迟先昀在余述的聊天框打字，打算第一时间分享这一震撼人心的新闻。还没等消息发出去，消息先进来了。
除不尽：袁锐叔叔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除不尽：给我一下
yun.：怎么了？
yun.：你真要认干爹啊
除不尽：别管
除不尽：不给我自己想办法
yun.：等着
如果余述看到了程思涵刚刚的朋友圈，那他也迟早意识到，他能通过程思涵去直接认识袁锐。这时候，自己对于余述的意义就没有了。他很焦虑，他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可是他对袁锐的人品又产生了深刻的怀疑，造成他怀疑的原因又不能向余述透露。他决定硬着头皮去问一下妈妈。
“喂？学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想通跟我合作了？”夜里三点半，大洋彼岸的袁锐睡眼惺忪，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嘴角上扬。
赵澜刚完成今日的工作，有些疲惫：“不好意思打扰你，麻烦你回忆个事。你跟阳仔，熟吗？”
袁锐沉默了。不可能不熟的，上学的时候就总来骚扰他、追求他，单方面地，不管不顾地，无理取闹地。像个女人，可又不是女人，所以理应被忽视，被厌弃，被唾骂。
“同性恋和大脑构造是不是跟咱们不太一样？还去做那种手术……”袁锐语带惋惜地说，“挺好一个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太不值得。”
人是会变的。嫉妒能改变人，痛苦能塑造人，孙庆阳变了，赵澜也变了。但孙庆阳很明显是给自己找罪受，这没必要。如果在大学的时候有人能关心他一点，提醒他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邮箱，电话，都在这了，”迟先昀对着视频通话说，“谢谢我吧。”
余述擦擦头上的汗，点点头：“大恩不言谢。就因为这点事打什么视频，我的脸有那么好看？”
“嗯。学校里没什么事吧？”迟先昀低下头去收拾抽屉，把本子从左边放到右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收拾的。
余述继续在楼道里开合跳，头毛上下翻飞：“还好。我听老师说，之后要搞什么，线上授课，开学大家就都是网友了。你怎么样？在家里憋屈吗？”
“还好。”迟先昀叹了口气。
余述立刻停下来，把脸凑到屏幕跟前，开始望闻问切：“我奶奶说，叹气是肝气淤滞的表现。你得释放。喊两嗓子。”
迟先昀“啊”了一声，像一只很有涵养的乌鸦。
赵澜闻声而来，打开门问他怎么了。他说磕了一下，没事。赵澜本要关门离开，却瞥见他桌上正在进行的视频通话，于是半掩着门，偷偷观察。
余述点评道：“声音太小了。”
“这楼上楼下住了好多人，我也不能扰民啊。”迟先昀说。
余述好像想到了什么，愉快地决定道：“那好，等能出门了，我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就算是谢礼。谢谢你，我的朋友！”
他抱拳拱手，一直怼到摄像头面前来，没有注意到迟先昀的神色逐渐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