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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雷声轰轰响,天空被撕裂开来。

      高分贝声音震得人开始耳鸣,还好长河人口没有那么密集,地面正在被撕裂,只见几个人影从高空处被抛落。

      只见森森白骨。

      这是个刺骨凉的晚秋夜,长河街没有什么人影。

      白珩絮刚刚参加完葬礼。

      他转过一个街角,几乎是顺着惯性往天台上走。不得不说,那是个非常俊秀的男人,他的面部线条流畅,戴着薄薄的银框眼镜,因为天气很冷他将下巴埋在围巾里,整个人的身上有一种儒雅的气质,垂在身侧的手腕细瘦。

      从这人的面部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就像是上个世纪的知识分子一般,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非常柔和。

      这条街向来安静,他从前就常常来这里,来这里看月亮。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天台上看着平静广阔的前方,银杏树叶铺了满地,风慢慢的略过他。

      直到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闯了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一个满身酒气的人边跑边喊叫,他尖叫的声音并没有引起白珩絮的注意,可当那人嚎叫出“鬼”这个字的时候让白珩絮心中一震。

      只记得那是个长河一样的故事。

      彼时白珩絮二十二岁,这也是个秋天。

      初秋早晚温差大,下午是一天当中天气最舒服的时候。

      白珩絮刚刚参加完他父母和哥哥的葬礼,他眉头微蹙,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白珩絮身着低饱和蓝色衬衫,手臂上搭着个纯黑色外套,手上拖着个看起来非常重的行李箱跟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身后,他身上学生气很浓厚,看起来年纪很小。这场面好像教导主任带着学生去往办公室。

      白珩絮从前也常常来到这里,几年前他的父母和亲哥哥执行任务时死在这里,不见尸身,只能算是葬在这里。

      白珩絮刚刚得到这个消息,葬礼的流程极简,甚至不知道悼念的是谁,没有尸骨,没有亲友,只有白珩絮和江瑾两个人。

      这里是长河街道,地理位置相当偏僻,倒是离火葬场更近。这里不通公交不通地铁,就连出租车司机都不喜欢拉这里的活儿。因为关于这的怪谈实在是太多了。

      两人先去看看白珩絮的父母和哥哥的墓地,然后又回到了楼房稍微密集的地方。

      “阿絮啊,以后就在这栋楼住下了,缺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给你置办。”江瑾开口说道。

      江瑾从一个看起来和白珩絮年纪相仿的人手中接过钥匙递给白珩絮,那钥匙上坠着个圆片,拿在手中很有分量。

      江瑾的眼球已经些许浑浊,看着白珩絮的眼神却格外的不同,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不是在看他。

      白珩絮点点头:“谢谢江老师。”

      江瑾一听立即笑着点点头,“先到我这屋坐会儿,这个时间你哥还没睡呢。”

      那与白珩絮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闻言立即接过了白珩絮手中的行李箱,“我是替房东收租的,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那人边说边从挎包当中取出了个名片塞到白珩絮手中,替他安顿好行李箱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珩絮目送那人的背影离去,随手把那名片塞进自己的衣兜里,收好钥匙后随着江瑾进了门。

      客厅的陈设简单,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白珩絮十分熟练的给自己的双手消毒,然后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他轻轻的敲响了主卧的门。

      没过几秒,里面传来一声,应允他进来了。

      这屋的面积很大,温度也比客厅更高,最里侧摆满了各种康复器材,里面的人似乎刚把自己从床上移到轮椅上,他操作着电动轮椅,靠近了白珩絮。

      “阿絮来了啊,随便坐。”

      这人的声音沙哑,面容灰白消瘦,气质柔和。他腿上盖着毛毯,一见就知道是缠绵病榻多年的人。

      他叫江自由,是江瑾的独生子。

      白珩絮拦住了江自由要给自己倒水的动作,自己动作麻利的倒了两杯温水,放在了江自由面前。

      “我听说你彻底搬过来了,想好了么。”

      江自由看着玻璃杯里毫无涟漪的水,平淡的问道。

      “我想好了。”

      白珩絮认真的回答,江自由晃了晃手中的水,激起了一点波澜。

      “最近,我是说这几个月,他回来了吗?”

      “当时有个人来救我们两个,我伤的没有他重,最后他还是走了。”江自由眼神发直,自顾自喃喃道。

      白珩絮知道他正在问的这个人是谁,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比他更高,气质更成熟的人正站在他身边,他们两人长得很像。

      “他”是白珩絮的亲哥哥,白致澄。

      白致澄跟自己的父母死在了同一天,掉入了深不见底的长河中,连尸体都没有见到。

      从那以后,白致澄就换了一种方式活在了他的身边,这也让白珩絮确定了,他的亲哥哥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白珩絮这些年一直在配合着所有人演戏,身边的人不告诉他白致澄死了,那他就当作不知道,他坚信不管是人是鬼他的哥哥都会一直陪着他的。

      白珩絮收回了眼神,跟江自由对上了视线,“他很关心你,常常向我问起你,我想他会很想来见你的。”白珩絮似乎觉得眼睛有些干涩,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

      江自由终于勾起唇笑了笑,这张苍白的脸终于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四年前长河街发生了一场让人不敢回想的变故,长河不停流动,不知道带走了多少人,白珩絮的哥哥和父母都在其中。

      江瑾和江自由侥幸保住了一条命,可是江瑾再也不认为自己能以人的身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了。

      江自由只记得自己从天空降落,摔了个粉身碎骨,紧接着自己被长河洗礼,那种苦楚如同剜心剔骨,等再醒来时,自己也只剩下这幅残缺不全的身体了。

      长河的位置特殊,地下好似埋着另一个世界一般。

      被选中的人都被称为“神仙”,江瑾就那么苟活着,他还要照顾江自由和白珩絮。

      如今白珩絮也被命运找到了。

      江瑾不知道培养白珩絮会不会害了他,他坐在沙发上机械的看着新闻内容,脑子里却在不断回放四年前的画面。

      白珩絮从卧室出来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江哥要休息了,我先回去了老师。”

      江瑾一路送到了门口,白珩絮叫他留步,回到了自己的新住所。

      江瑾对自己老朋友的孩子还是很上心,屋里的卫生都已经打扫过,设施也非常齐全,几乎可以拎包入住,白珩絮先将窗帘全部拉好,然后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

      这箱子里没有什么衣物,都是些老到泛黄的笔记本和档案袋。

      白珩絮将这些东西整理好,然后进入储物室,储物室只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类似中药柜的东西,他轻手轻脚的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

      里面是一些刀片,酒精,红线,黄纸,还有不知名的香料,摆放的都十分整齐。

      这是白珩絮父母的遗物,原封不动的被江瑾运到了这里。

      白珩絮把那张名片放在桌布下压好,席地而坐,白致澄从他身后探头,“其实你早就偷偷学了很多了,怎么还非要当我师弟呢,我可不想看见你跟我是一样的结局。”

      白珩絮光着脚仰躺在地毯上,屋子内的灯光昏黄,他仰着头,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呢?让我猜猜,是那天的火场,还是……”白致澄在白珩絮的身边边飘边说。

      “我什么都没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珩絮一下打断,这个人的周身气质要更加凛冽,哪怕是笑着的样子也总让人感觉此人的身前有一层让人捅不破的泡沫。

      亏得他的那张脸还有些稚嫩在,让人感觉年纪轻轻的经受这些让人心疼。不然白致澄看着他这股子倔劲儿,是真的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好啊,你什么都没想。”那人无奈的摆摆手,学着白珩絮的样子坐在地毯上。

      白珩絮不理会他,走到桌子边理香。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喂喂喂!干什么,又放血啊!”白致澄嚷嚷道。

      白致澄扑过来想要阻止,却穿过了白珩絮的身体,他们很早就已经在物理意义上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对白致澄的惩罚,就是要他永远目睹着最亲的人的痛苦,并且保证他永远无能为力。

      白珩絮没有将一丝视线放在白致澄的身上,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似乎只是正在顺着惯性在行动。

      白珩絮毫不在意的擦了擦手上的血,看着一缕缕烟向上生长,然后消失。

      什么都没留下。

      白珩絮的眼底没有什么情绪,白致澄只在他的身后冷冰冰的看着,没有被处理的伤口很快再次渗出鲜血,白珩絮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十分轻巧的将香灰收拾好,桌子上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一样。

      白絮仍然迟钝的站在他的身后,似乎对弟弟的伤势和自伤行为一点也不关心。

      “我的好弟弟啊。”良久,白致澄终于开口。

      明明是个被抽离七情六欲的鬼,却感觉到了心中的郁结。

      “哥哥。”

      轻轻的一声,足以让白致澄灰飞烟灭。

      白珩絮眨眼的频率变得缓慢,他已经很疲惫了,可是他睡不着,他的哥哥早他一步去会见周公了,他就坐在窗前看窗外寂静无聊的风景。

      不得不说,这里的却是整个长河里视野最好的地方,白珩絮戴上眼镜觉得眼前清晰极了。

      风摇曳着,楼下的店铺会在夜里点灯,叶子往下落,树木都凋零了。

      “怎么只有我还活着呢?”白珩絮心想。

      白珩絮看着那个自己幻想出来熟睡的哥哥,只觉得眼眶酸痛。

      那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还是他确切的就是一只游离在世间的鬼。

      这都不重要。

      “长河街7号…是这里没错啊,不是说是正经单位嘛,怎么找不见呢?”

      一个背着双肩包,与白珩絮年纪相仿的人边挠头边走进白珩絮的视野。

      “什么单位要凌晨一点来报道啊,根本找不到具体位置,信号还这么差……哎呦冻死我了冻死我了……”那年轻人搓搓手抱怨道。

      风一起,纸钱就飘动。

      一个阿婆拎着个燃烧着正旺的灯笼在街上慢慢的行走。

      “风摇曳,鬼摇曳,心难平,燃香祭……”

      “哗哗——”

      那声音沙哑,惹得郑与熠浑身发冷,他不敢回头,只是掐自己的手。

      “我是在做梦我是在做梦我是在做梦。”

      郑与熠紧闭双眼,他感受到了鲜明的痛感。

      “卧槽不是在做梦!”

      阿婆似乎没有看见他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

      郑与熠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这阿婆双目凹陷,竟然没有眼球!他刚刚只顾找报道的位置了,竟然没注意这条街边上全是殡仪馆寿衣店花灯铺子……

      看似繁华,实则没有一个是给活人准备的。

      郑与熠心想当代应届大学生工作不好找,这的工资又很可观,还是选择硬着头皮在七号门口等待。

      那阿婆停在一家花灯铺子门口,她把自己手中的灯笼放下。

      郑与熠心想来都来了考察一下环境也未尝不可于是看见了一个这辈子都不敢忘的场景。

      一个憔悴的女子抱着一个死婴,跪在地上给那阿婆磕了三个头。

      那婴儿的脸部发青,一看就是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阿婆嘴里不知道正在念叨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好像答应了那女子什么,那女子喜极而泣,急切的点头。

      然后阿婆手中的灯笼燃烧的更旺了,阿婆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根银针,然后穿入到那女子的眉心,只见那女子的身形无限消瘦,她像是一个漏气的气球一般,最后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郑与熠吓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双眼。

      空中响起阵阵悦耳的风铃声,那婴儿竟然发出了啼叫声。

      ……

      一个人从河里走了出来,这人戴着个大帽子,那帽子的材质似乎与荷叶效应有关,水在那人的身上根本留不下什么痕迹。

      郑与熠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除了找到工作这件事情,剩下的一定都是他的梦。

      那“人”朝着郑与熠走了过来,目的明确,下手果断。

      他伸手掐住了郑与熠的脖颈,“小子,味道真好闻,不愧是天选之人。”

      郑与熠挣扎着,他抓着那人的手,却没有抓个扎实,因为那人根本就没有皮肉,郑与熠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骨。

      “我今天运气真不错,可以加餐了。”那人边说边嗅郑与熠的脖颈。

      “骷髅精,放、放开我……”

      那人彻底将自己只剩白骨的手掌伸了出来,准备一下将郑与熠掐死然后拖回长河下好好享用。

      白珩絮此时已经跑到了他们俩面前,不顾白致澄的阻止,却被一股根本难以抗衡的力量拉了回去。

      起了风,落在地上的银杏树叶好似被赋予了意识一般,白珩絮下意识挡住了双眼,风好像并没有朝他袭来,银杏叶更是没有朝他拍打过来,而是描绘着他的身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保护罩。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瞬间移动到了郑与熠身边,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白珩絮觉得自己短暂失明了一阵子,他压根看不见前方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自己下楼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了,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

      “蓝桉!我不会放过你!”那骷髅精撕心裂肺的叫喊。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那黑影拖着郑与熠的身体退后,语气平静大的说道。

      伴随着冰冷的气息,危险的,好像一条黑王蛇正在吐信子。

      等到郑与熠回过神来,那骷髅精已经不见了,黑影也不见了,只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年轻人站在街道对面,身边散落一地银杏树叶。

      郑与熠脱力跪倒在地上,顾不上别的,他立即检查自己的准许报道书没有损坏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好还好。”

      白珩絮走出那片叶群,脚步很轻,可还是带起了一部分的银杏树叶。

      “你没事吧。”白珩絮替他将书包捡起来,将上面的灰尘拂去递到郑与熠的手中。

      “谢谢你帮我,我想问一下长河街七号特别调查处是对面那个门吗?”郑与熠背好书包抱着个档案袋问道。

      “对。”白珩絮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灵魂是纯净的,确定他的安全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还是个高冷boy……”郑与看着白珩絮离开的背影嘟囔道。

      “苍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一地的纸扎制品和纸钱,给我发offer的人不会是个超级无敌大骗子吧。”郑与熠边往调查处走边想。

      白珩絮攥着一片颜色饱和度很高的银杏树叶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很疲惫了,进入卧室后才发现白致澄早就睡了,他给自己全身严格消毒后随意的躺倒在床上,也进入了梦乡。

      他这夜没有失眠,只是不停的在做梦,他梦见自己不停的在放血画符,同样的画面不停重演。

      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白珩絮按了一下闹钟,他缓慢的眨眨眼,就那么放空了十分钟后起身洗漱换衣。

      白致澄先他一步坐在餐桌上,正抱着双臂研究白珩絮带回来的树叶。

      “这叶子蛮漂亮,明天多捡些回来做标本。”白致澄伸手想去触碰,却什么都抓不住。

      “你喜欢就去捡,我一会儿还要上班没时间捡树叶玩。”白珩絮已经换好了衣服,此刻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子。

      “小气鬼啊,长大了不听哥哥话啦,上班了翅膀硬了啊……”白致澄拖长声音说道。

      “你是大气鬼,赶紧走吧,待会儿迟到了。”白珩絮边回嘴边拎着公文包出门。

      “哎哎哎等等我,我说,怎么死人也要起早上班啊,等等我……”

      郑与熠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绑架到一个异世界去了,他昨晚如约到这里报到,却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他心里不爽却一点也不敢抱怨,应届大学生工作不好找,当一个积极的牛马也不错。

      他觉得自己应该真正好好睡一觉,才能破解这一切的幻境。

      他拎过来几把椅子拼在一起,当做一个临时床,然后脱下外套当做被子,半梦半醒间他想着自己一定在这里好好干,争取早日跳槽挣到高薪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等郑与熠醒来时,太阳正在升起。

      那些只有电影当中才会出现的场景都消失不见了,郑与熠揉了揉眼睛,他的肩膀和手腕劳损很严重,他抱着正在“漏风”的肩膀起身,先检查了自己的offer和电脑是否还在身边。

      “我就说昨晚肯定是太累了吧,这地方真得贴点符,邪乎呢。”郑与熠边整理东西边嘟囔。

      ……

      一个黑影正跟在他的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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