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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嫉妒 ...

  •   全国高中生田径大赛的集训通知正式下达。

      边柠语将在一周后前往省体育中心,进行为期两周的封闭集训。

      这意味着他将暂时离开学校,离开边海辛的照顾。

      压力像无形的网,在他拿到那份沉甸甸的集训计划时,悄然收紧。

      这是通往更高舞台的关键一步,他不能有丝毫差错。

      夜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技术动作、竞争对手的数据、教练可能的训话……还有边振那张偶尔会浮现在黑暗中的、令人作呕的脸。

      失眠像老朋友一样回来了。

      有时他能迷糊两三个小时,有时则彻夜清醒。

      但他没告诉边海辛,也没告诉芙青。

      清晨照样起床,训练,上课,只是眼下渐渐有了淡青色的阴影。

      边海辛察觉到了,变着法给他炖安神的汤,晚上按摩的时间也加长了,但效果有限。

      就在出发集训的前三天,事情急转直下。

      那天下午,边柠语独自去图书馆还书。

      穿过连接教学楼和图书馆的露天长廊时,被三个穿着高二校服的男生拦住了。

      为首的那个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打量他。

      “哟,这不是咱们的田径明星吗?”男生笑嘻嘻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零星几个路过的同学听见,“听说要去全国赛了?牛逼啊。”

      边柠语脚步没停,想绕过去。

      另一个男生跨了一步,挡住去路:“别走啊,明星。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充满恶意,“听说你以前不在这住?是从哪个山沟沟里捡来的?

      你那亲爹妈是不是穷得养不起才把你扔了?”

      边柠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写满嘲弄的脸,眼神像淬了冰。

      “让开。”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气。

      “急什么?”第三个男生嗤笑,“心虚了?也是,靠着给边家当养子,才能混进咱们学校,混进省队吧?

      啧啧,这运气,是不是晚上还得给边大少爷暖床啊?”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边柠语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愤怒,屈辱,还有更深层的、被掀开旧伤疤的尖锐刺痛。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像在看几团肮脏的垃圾。

      他的沉默和漠视显然激怒了对方。

      嚼口香糖的男生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真以为拿个破金牌就是人上人了?你骨子里就是个没人要的——”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惠言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方向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怒意。她挡在边柠语身前,瞪着那三个男生:“欺负同学?要我跟学生处说,还是直接找班主任?”

      三个男生显然认得惠言,也有些忌惮。他们交换了个眼神,撇撇嘴。

      “谁欺负他了?随便聊两句不行?”

      “就是,开个玩笑嘛。”

      “走啦走啦,没劲。”

      他们嘟嘟囔囔地散了。

      惠言转过身,担忧地看着边柠语:“柠语,你没事吧?他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一群嘴贱的。”

      边柠语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谢谢。”声音干涩。

      “他们怎么会……”惠言欲言又止。

      那些关于身世的恶毒猜测,显然不是凭空产生的。

      边柠语没回答。

      他心里清楚。

      那天之后,类似的“偶遇”开始频繁发生。

      有时是在食堂,有人“不小心”把菜汤溅到他刚洗好的衣服上;

      有时是在训练馆外,听到刻意拔高的议论声“再练也就是个收养的”;

      更过分的一次,他的储物柜被人撬开,里面省赛的金牌不翼而飞,第二天却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失物招领处。

      奖牌上面挂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歪斜的字:“借来看看,果然不是纯金的。”

      每一次,边柠语都选择了沉默。他不辩解,不反抗,只是用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看着对方,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能动手,不能把事情闹大。

      全国赛集训明天就开始了,任何一点负面记录都可能让他失去进入省队的资格。

      他像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下面是无尽的黑暗,而他手中唯一的亮光,就是那条跑道,那个横杆。

      他输不起。

      失眠愈发严重。夜里,他睁着眼,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有时他会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想象那是起跑的节奏,是过杆的瞬间。

      只有想到边海辛早上会给他带温热的豆浆,想到训练时看台上那个总会准时出现的身影,想到芙青偶尔发来的、叮嘱他注意身体的短信,心里那片冰冷的湖,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压力像不断蓄水的大坝,他把自己当成了闸门,死死扛着。

      直到集训出发前最后一天的傍晚。

      边柠语从学校回来得比平时晚,加练了几组力量。走进小区时,天已经半黑。

      他看见自家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一半,蒋苏坐在后排,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今天没穿校服,是一件价格不菲的羊绒开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介于歉疚和得意之间的表情。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然后,蒋苏缓缓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暖意,只有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怜悯,和一丝“你终于明白了”的嘲弄。

      车窗无声升起,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边柠语站在原地,傍晚的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了单薄的运动外套。

      他明白了。

      那些流言,那些羞辱,那双在暗处推动一切的手。

      不是因为嫉妒他比赛的成绩,也不是单纯的校园霸凌。

      是因为他拒绝了一份不该有的“关注”,因为他身边有一个随时会挡在前面的哥哥。

      而有些人,习惯了要什么有什么,习惯了世界围绕自己旋转。一旦被拒绝,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次,那点脆弱的自尊,就会化为最恶毒的报复。

      边柠语抬起头,看向自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

      他知道边海辛一定在上面等他,或许已经铺好了按摩的毯子。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然后,他迈开脚步,像往常一样,挺直背脊,朝那盏光走去。

      大坝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彻底崩溃之前,他必须跑到足够远、跳得足够高。

      高到这些污泥,再也溅不到他身上。

      边柠语沉默地回到温暖的家。灯光下,边海辛果然铺好按摩毯,已准备好晚餐。

      风暴前的宁静,短暂而珍贵。

      ---

      全国赛集训出发的前一晚,时间刚过九点。

      边柠语的房间里摊开着那个芙青新买的28寸行李箱,深灰色,耐磨材质,滚轮顺滑无声。

      边海辛正蹲在箱子前,将叠放整齐的衣物分门别类地塞进收纳袋。

      “训练服六套,每天一套,周日送洗。”他一边清点一边念叨,手指划过速干面料的接缝处,“贴身的这几件是我特意订的,吸汗透气,标签都剪了,不会磨皮肤。”

      边柠语坐在床边,看着边海辛忙碌的背影。

      少年弓着腰,后颈的头发有些长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影子。

      “这个是肌效贴,各种尺寸都有。你最近起跳时右膝会轻微内扣,老陈提醒过的,训练强度大时记得贴上。”

      边海辛举起一盒彩色贴布,转头认真叮嘱,“用法我写在这张卡片上了,贴在收纳袋内侧。”

      他从行李箱侧袋抽出一张手绘示意图,精致的小人正在做跳跃动作,膝盖处标着箭头和文字说明:“纵向贴,提供支撑,别缠太紧。”

      边柠语的视线落在那张卡片上。画很精致,又细节又严谨。他点了点头:“嗯。”

      “维生素和电解质粉放在这个分隔层,每天早餐后一包,训练中途补一包。

      蛋白棒在夹层,饿的时候吃,别等低血糖。”

      边海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平稳流淌,“洗漱包我重新整理过,牙膏是薄荷味,洗发水沐浴露都是小瓶装,东西用完了记得跟我说,我叫跑腿送过去。”

      他说着说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件刚刚叠好的运动外套被他捏在手里,指关节微微泛白。

      “集训两周……其实不长。”

      边海辛低着头,声音忽然低了些,“但你从来没离开过这么久。”

      边柠语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他看着边海辛的后脑勺,看着那截因为低头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喉咙有些发紧。

      “我会每天发训练数据。”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教练要求。”

      “我知道。”边海辛扯了扯嘴角,试图笑,但没成功,“我就是……怕你太拼,又像上次那样练到发烧。”

      他把那件外套仔细放进行李箱,拉上隔层的拉链。然后他维持着蹲姿,转过身,仰头看边柠语。

      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边海辛脸上投出睫毛的阴影。他眼睛很亮,像盛着两汪水,眼角微微泛红。

      “弟弟。”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边柠语垂下眼,与他对视。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训练前充分热身,训练后认真拉伸。”

      边海辛一条条数着,语速越来越快,“不舒服马上告诉队医,别硬撑。

      文化课笔记我每周整理好发你,睡前看半小时就行,别熬夜……”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

      他声音里带着笑低声喃喃自语了句,“我这样真像个老妈子。”

      边柠语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截因为用力擦拭而更红的手背。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浸泡的冻土,一点点软化、塌陷。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边海辛的眼角。

      “不会硬撑。”他说,声音很轻,“会想你……们。”

      “们”字加得很勉强,但边海辛听懂了。他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更红了。

      “就只想‘们’啊?”他故意问,带着鼻音,“不想我?”

      边柠语别开脸,耳根发烫:“……想。”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

      但边海辛听见了。

      他嘴角高高扬起,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猛地站起身,蹲太久腿麻了,踉跄了一下,被边柠语伸手扶住。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边海辛的手搭在边柠语肩上,能感觉到少年衬衫下绷紧的肩胛骨。

      他低头,额头抵着边柠语的额头,呼吸交缠。

      “我也会想你。”边海辛轻声说,“每天想,每节课想,训练时想,睡觉前也想。”

      他的声音太近,气息扫过边柠语的鼻尖,带着清凉和少年特有的干净味道。边柠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所以你要好好的。”边海辛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好好的训练,好好的比赛,然后好好的回来。我等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许久,边柠语很轻地“嗯”了一声。

      边海辛笑了。他退开一点,揉了揉边柠语的头发:“行李收拾好了。走,下楼散步,买点你缺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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