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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意外的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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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里回荡着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和男生们奔跑时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响。苏见光坐在看台的木制长椅上，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场上那个深红色的身影——在一群深蓝校服的男生中，沈旭今天格外显眼。
他和赵鹏正配合着打进攻。赵鹏把球传给他，沈旭接球、转身、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赵鹏兴奋地冲过去，一把搂住沈旭的脖子，这是男生间最普通的庆祝方式。
变故发生在下一秒。
赵鹏搂着沈旭往回走时，脚底突然打滑——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整个人向前扑去，连带被他搂着的沈旭一起失去平衡。两人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直直朝地面栽去。
倒下的瞬间，赵鹏下意识转头想稳住身体，沈旭也因为失衡而侧身——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两个人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准确地说，是嘴对嘴。
时间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爆笑声像炸开的烟花，瞬间填满了整个体育馆。
“哇啊啊啊——”
“亲上了！真亲上了！”
男生们夸张地大叫，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拍大腿。女生们先是震惊地捂住嘴，然后也控制不住地笑出声，几个笑点低的已经笑出了眼泪。
苏见光坐在看台上，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她先是怔住，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一种荒诞的、无法抑制的笑意从胸腔涌上来，冲破了这半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沉重。
她笑出了声。
不是矜持的抿嘴笑，而是真正的、畅快的笑声，肩膀随着笑声抖动，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笑了——那种纯粹的、意外的、不带任何暧昧色彩的喜剧感，像一阵大风，吹散了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篮球场上，沈旭和赵鹏终于反应过来，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两人同时从地上跳起来，脸都涨得通红。沈旭皮肤白，此刻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拼命用运动服的袖子擦嘴，动作又快又用力，嘴唇被擦得有些发白。
“我靠！”赵鹏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初吻！给我兄弟了！”
这话让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来，努力板着脸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了好了！意外！都别笑了！”
然而笑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渐渐平息。男生们开始模仿刚才的场景，故意假摔撞在一起，引来一阵又一阵新的笑声。
苏见光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薇薇碰碰她的胳膊：“见光，你笑得好夸张。”
“真的……太好笑了……”苏见光擦着眼角的泪花，“你们看到赵鹏爬起来时的表情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李桃也笑得前仰后合，“还有沈旭，擦嘴擦得那么用力！”
三个女生又笑作一团。
篮球场上，沈旭终于擦完了嘴，抬起头。他的脸还是很红，但表情已经努力恢复了平静。他往看台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苏见光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苏见光还在笑，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因为大笑而泛起红晕。她看到沈旭看过来，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明显了，还朝他眨了眨眼。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我全都看见了。
沈旭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然后迅速转开视线，低头整理运动服的领子。但从苏见光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根又红了一层。
下课后回教室的路上，走廊里关于“那个意外”的讨论像水波一样扩散。赵鹏气呼呼地走在最前面，沈旭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目不斜视。
苏见光走在他们后面不远，看着沈旭微红的耳朵和僵直的背影，又忍不住想笑。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嘴角一直上扬着。
回到教室，大家开始收拾书包。苏见光把课本一本本装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时，听见沈旭说：“老师，我今天也值日吧，帮他们一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见光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周老师正在整理教案，闻言抬头看了看他：“行，那你留下吧。打扫完早点回家。”
“好。”
苏见光拉上书包拉链，起身离开座位。经过沈旭身边时，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沈旭正在把数学书装进书包，动作有些匆忙，没抬头。
走出教室，苏见光在走廊里等林薇薇和李桃。等待的时候，她靠在走廊冰凉的瓷砖墙壁上，看着窗外的操场。夕阳西斜，梧桐树的枯枝在暮色中伸展。
她想起刚才体育馆那一幕，嘴角又扬了起来。那种纯粹的、意外的喜剧感，像一阵大风，吹散了积压的所有阴霾。
回家的路上，三个女生还在笑谈下午的事。林薇薇模仿赵鹏爬起来的动作，李桃学沈旭擦嘴的样子，三人笑作一团。
“不过说真的，”笑够了，林薇薇忽然正经起来，“沈旭今天肯定尴尬死了。”
“换谁不尴尬啊。”李桃说，“大庭广众的……”
苏见光没接话，只是看着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她想起沈旭看过来时那个眼神——尴尬，窘迫，但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认命。
走到家属区分岔路时，林薇薇和李桃往右拐。苏见光独自走向自己的单元楼。推开铁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她慢慢走上楼梯。走到二楼时，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沈旭也回来了，比她晚不了多少。
两人在六楼的楼梯口迎面遇见。沈旭手里提着垃圾袋，看样子是刚扔完垃圾回来。看见苏见光，他脚步顿了一下。
苏见光也停下脚步。
声控灯的光昏黄而柔和，在两人之间投下淡淡的光晕。空气很安静，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沈旭的脸已经不红了，恢复了平时的白皙。但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太敢直视她。
然后苏见光笑了。
不是下午那种大笑，而是一个很轻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
沈旭愣了一下。他看着苏见光的笑容，眼神里的窘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然后，他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开朗的大笑，而是一个有些无奈、有些尴尬，但很真实的笑容。
“笑够了吗？”他问，声音里有种认命般的调侃。
“还没。”苏见光诚实地回答，笑容加深了些，“可以笑到毕业。”
沈旭摇了摇头，但笑容没减：“行，你随便笑。”
他侧身让开路。苏见光走过他身边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混合的气息——是刚运动完的味道。
“明天见。”沈旭在她身后说。
“明天见。”苏见光应道，没有回头。
她打开家门走进去。客厅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回来挺早。”
“嗯，体育课提前下了。”苏见光说着，放下书包。
“书包放好洗手，一会儿吃饭。”
苏见光应了一声，拎着书包走进自己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没有立刻开始写作业，而是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手无意识地伸进书包侧袋，摸到了那支常用钢笔——暗红色的笔身，握柄处已经被磨得光滑。她把笔拿出来，在指尖转了转。
笔杆上刻着“英雄”两个字，是父亲给她的，说是他年轻时候用过的。苏见光一直很喜欢这支笔，写起来顺滑，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想起今天沈旭在球场上摔倒的样子，想起他爬起来时通红的脸，想起他拼命擦嘴的动作，嘴角又忍不住上扬。然后想起刚才在楼道里，他那个无奈又释然的笑容。
半个月的尴尬，好像真的被这一场意外撞散了。
不是郑重其事地和解，不是开诚布公地交谈，就是……撞散了。像两块冰撞在一起，碎成无数小片，然后慢慢融化。
苏见光放下钢笔，开始整理书包。她把课本一本本拿出来，按明天的课表顺序排好。语文书，数学书，英语书，自然书……整理到自然书时，一张纸片从书页里滑出来，飘落到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是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可以倒着想。
从剩下的开始推。」
字迹工整清晰，是沈旭的笔迹。苏见光想起来，是上周数学课上她卡在一道题时，他从过道那边推过来的纸条。当时她用完就随手夹在书里，忘了拿出来。
她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拿下一个浅蓝色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几枚特别的石头，几张邮票，一个坏了的发卡，还有几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她打开那些纸条——都是沈旭写过的，有解题步骤，有提醒她交作业的，还有一次是她感冒请假，他记的课堂笔记。
苏见光把手里这张新纸条也放了进去。铁盒盖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能听见梧桐树枝摇晃的沙沙声。冬天真的来了，空气里已经有了凛冽的味道。
但苏见光握着那个铁盒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不是豁然开朗，不是恍然大悟，就是……松动了。像冻住的土壤在早春裂开第一道缝隙，虽然还看不见下面是什么，但知道变化已经开始了。
她把铁盒放回书架，回到书桌前开始写作业。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移动，写下一个个工整的字。写到一半时，她听见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见光，吃饭了。”
“来了。”她应了一声，放下笔。
站起身时，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是上扬的。
真好，她想。
然后她推开房门，走进客厅。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在冬日的傍晚显得格外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