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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现在，上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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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马克按时下班，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买了咖啡和点心，朝林苒的直播基地驶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还没推门，就先被屋里压低又急促的争吵声拦住了脚步。
“图纸我给你们确认过三次，这面墙必须砌到顶。”林苒的声音不算大，却咬得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
马克下意识地判断了一下吵架的强度和烈度，在可控的范围内。于是，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观察了一下。
施工经理五十岁上下，工程帽歪到一边，工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被水泥灰染得发暗的胳膊，说话不是很客气：“小姑娘，我干了这么多年，哪有你说的这么讲究。我们以前做商业项目，都是砌到这个高度，省料、省工期，甲方都没意见。再说了，你这预算本来就按现在这个高度报的。”
“预算是预估，不是定价。”
林苒把施工图纸往桌上一铺，指尖压在标注线上，“最后都是按实收方，砌到顶是图纸要求。你现在倒是省工期，后期一旦涉及抗震、隔音和消防验收，你这面墙都不达标，问题算谁的？”
施工经理嗤了一声，眼神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轻视：“我遇到的甲方没一个像你这么麻烦的，帮你省成本还倒打一耙，诶，要不你自己让工人干。
林苒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克制，却比刚才更硬，“让工人怎么干活那是你的事，你拿了钱就应该对项目和甲方负责，你要不整改我就给你们公司打电话。”
“哟，谁怕谁呀，你打呀。今天我还不干了。”
双方僵持住了。
马克把门完全推开，又随手带上。门板合上的声音不重，却在嘈杂的施工现场里显得很突兀。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林苒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双臂抱在胸前，站姿看着很松，肩背却自然地撑开了那一小片空间。他整个人立在那里，像是一道不动声色的墙。没有刻意往前压人，却让人本能地意识到——再往前一步，会撞上什么。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施工经理脸上，像是一封无声的战书，比吵闹更有分量。
这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对方原本散漫的肩膀下意识绷了一下。
施工经理的语气明显收敛了几分，咳了一声：“也不是不能改，就是……得加钱。”
“我只认可按实收方结算。”林苒顺着刚才的逻辑接上，语气不疾不徐，“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你们后面最好不要偷工减料，否则都得整改，并且，我是不会为你返工多支付一分钱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终于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回头看见马克，她愣了一下。
马克没出声，只用眼神示意她继续。那眼神很安静，却像是在无声地给她一个“站住别退”的支点。
接下来的沟通果然顺了不少。施工经理不再胡扯经验论，声音也低了下来，最后不太情愿地偷偷翻了个白眼，招呼工人返工。
事情定下来，现场的嘈杂渐渐散开。
马克这才把手里的咖啡和点心递过去：“我选的，看合不合口味。”
林苒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嘴角弯了弯：“好吃。”
话音刚落，眼前却忽然一晃，脚下发虚，身体晃了一下。
“怎么了？”马克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肘。
“没事。”她笑了笑，“可能刚才吵架，把真气给抽干了。”
“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他提议。
“还不行，我得按施工图再核一遍。”
马克没有坚持，只说：
“行，我陪你。”
等到施工结束，两人回到车上，林苒整个人的精神明显塌了下来，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她一路无话，车厢里只剩下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挡风玻璃的影子。她静静地靠在副驾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马克把车停到地库，轻手轻脚的下车，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帮她解开安全带的锁扣。林苒的脸就在他面前，很近，安静而柔弱的轮廓让他不经意地笑了一下。但随即他就注意到异样，她的脸红扑扑地，却不是气色很好的那种红润。
他擅自用指背轻轻地触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有点不对。
这时，林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她睡眼惺忪地，却看到马克眉头皱紧：“你发烧了。要不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林苒含糊道：“回去吃颗药睡一觉就好……现在就想躺着。”
“行。”他想了想，没再坚持，只说“要是吃了药还不退烧，我们再去医院。”
进门后，他找药、倒水，叮嘱她吃完药就上床休息。等他正准备在厨房开始做晚饭的时候，却看见林苒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
马克皱起眉头，叹了口气，然后停下手里的活，走过去，直接扣上了电脑屏幕。
动作不重，语气却很严肃：“现在，上床休息，立刻、马上。”
林苒被他这一句怔住了，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你别管我是你妈还是你爸。”他站在她面前，目光严厉，“现在必须休息。”
“还有个文件没做完，明天 Michael 要拿去政府那边跑手续的。”
“那也得先休息，剩下的我来做。不清楚的我会问你。”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合上电脑，把开机密码告诉了他，又补了一句：“明天真的急用。”
“我知道。”他点了下头，语气很笃定。
林苒躺回床上的时候没有马上闭眼，而是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门没有完全关严，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正好落在她手背上，像是连接着门内外的一点温度。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一刻他突然严肃起来时，自己居然并没有不适，反而有种被踏实按住的感觉。不是被管着，或是被侵入领地的那种不自在，倒像是……有人替她挡了一下风。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口却慢慢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过来。
她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台灯没开很亮，光线落在地毯边缘，像是被揉碎了一块，安安静静地铺在地上。
她没有立刻起身。身体还发着低烧，四肢发软，连抬手那一下都懒得动。于是她索性就这么躺着，侧着脸，顺着那片光看过去。
暖黄的光落在马克侧脸上，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他坐在沙发里，背轻轻地靠在沙发靠背，目光专注在电脑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很轻，却很稳。
屏幕的光线映在他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他专注地看着电脑上的文件，手指在触控板上来回移动，偶尔停下来，像是在认真思考某个措辞的改法。
屋子很安静。
只有他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两下，很轻很柔。
林苒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看他有没有帮自己把事做好”，她只是躺在那里，什么都没想，却又在满世界地胡思乱想。
视线落在他肩背的轮廓上时，她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不是紧张，也不是感动。更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真实地占据了她此时此刻的意识空间。
这是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却不同于以前。
以前他来给她送药、熬粥、陪她挂水，她心里知道他在。
可那时候，她的注意力总是落在“被照顾”这件事本身，却很少像这样，把心空出来去注视他这个人。
现在不一样。
她没有被催着起床，没有被拉着说话，也没有被叮嘱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替她处理她没力气处理的事。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冲动——不想说话，也不想下床，只是想这么躺着，看他一会儿。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第一次允许自己，把目光停在他身上久一点。
那种感觉很轻。
却让她心口忽然乱了一拍。
直到，她的肚子忽然“咕”了一声。
马克抬头，看见她醒了：
“醒了？先吃饭。”
“你还没吃？”
“等你一起。”
说完他合上电脑去热已经凉掉的饭菜。
林苒坐到餐桌前时，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自言自语：“好像没刚才烫了，吃完再量个体温。”
他的手指有些偏凉，贴上来的那一下，温度对比得很明显。可林苒的心口却忽然像被轻轻触了一下，一股细微的暖意顺着皮肤往里走，带着点不讲道理的电流感，让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文件我改得差不多了。”马克边吃边说，“不太清楚的地方刚才跟 Michael 对了一遍，待会儿做完再跟你确认。”
林苒点头，却没敢正眼看他。
吃完饭，林苒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放在一旁的电脑。
“我看看文件吧。”
马克把电脑一把摁住：“你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念。有问题你直接说。”
他先是给她讲修改的逻辑，解释为什么这样写更容易过审，哪些措辞能避免被卡流程。然后把正文一条一条地念给她听。
林苒看着马克的眼睛，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忽然有点走神。
以前她也知道他很厉害，聪明、学霸、做事很有头脑。但那只是“知道”，更像是听说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
可这一刻，那些东西突然变得很具体——他在替她想流程，替她补漏洞，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清晰。她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像有堵墙，其中的一个砖块悄悄地松动了一下。
这个人不只是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熬夜，而是像真的走进了她眼下的生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