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第 140 章 你现在可以 ...
-
早饭过后，林苒把杯子往旁边一推，抬头问他：
“今天有什么活动？”
“晒太阳。”马克像是随口说了一个最简单的句式。
她愣了一下，明显对这个看着有点太随意的安排出乎意料。
“晒太阳？”
马克点点头。
“没了？”
“没了！”
林苒盯着他看了两秒，嘴上不好抱怨，心里只剩一句——就这？
马克却已经很自然地站起身，顺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腾出空间，准备出发。
他抬手，下意识地就要去牵她。
动作做到一半，林苒先是愣了一下，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她故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懒散的调侃：
“怎么，还牵上瘾了？”
说完也没等他回应，自己先一步起身，从他身边绕过去，往外走。
但那点笑意一直挂在脸上，没有散。
马克被她这句话卡了一下，手还停在半空，像是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鼻子，有点不太自然地低头笑了一下。
也没解释，只是跟在她后面走了出去。
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尴尬，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自然。。
走出营地没多远，马克加快了几步，从后面追上来，然后很自然地往前切了半个身位。没有回头确认，像是默认自己该在前面带路。
林苒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就这么跟着。
空气很干净，风不大，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落在草地上。
还是昨晚那条路。之前在黑暗里，只是模糊的一道影子，此刻却被阳光擦得锃亮。草地还带着夜里的水汽，鞋底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空气里弥漫着刚被晒开的青草味，干净得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
远处的山脊一层一层压过去，被晨光勾出清晰的轮廓。
林苒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再往前走几步，她才看清——昨晚那一整片漆黑，其实是骤然断开的山谷，视线毫无遮挡地倾泻下去。
而眼前的大片草甸，颜色深浅交错，像被阳光反复洗过。其间零零散散点着红色，一朵一朵，不密，却醒目。
风一过，那些红色的脑袋轻轻晃动起来。
像从宁静中擦出的火星。也像这片大地呼吸时砰砰跳动的心脏。
“虞美人？”马克在她身侧确认。
“嗯，好美。”林苒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昨晚她以为前面什么都没有，但其实只是她没看到。
马克把两把椅子挪到更靠前的位置，几乎贴着悬崖边缘。
“这里怎么样？”马克示意她坐。
林苒坐下去，视线在突然下沉后又在倾斜30度的位置打开，视野开阔。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靠了靠，又不自觉地往前调了一点。
阳光正正地打在她身上。
山谷的空气还是凉的，但光是热的，慢慢渗进皮肤里。
她连续换了两个姿势，最后整个人在座椅里松下来。
“完美。”她转头看他，笑得很直接。
马克也笑了一下。
“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他说完转身回了帐篷。
没一会儿，他扛着一个露营箱出来，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开——手冲壶、滤杯、分享壶、磨豆机。
“怎么能让你只晒太阳呢。”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新鲜的水洗瑰夏，翡翠庄园，上周到的，养了几天豆子，现在应该刚好。”
他说着，已经开始磨豆。
“咔哒、咔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边显得格外清晰。
林苒把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没出声，只是笑。
还得是你，她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悬崖、峡谷、清风、阳光、草地、蓝天，还有慢慢弥散开的咖啡香气，一切简单得又近乎奢侈。
“你试一下。”
马克把刚做好的一杯递给她。
林苒接过，低头闻了一下，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佛手柑的清亮先炸开，接着是很轻的茉莉香气，最后才是干净的回甘。
她没说话，只是捧着杯子，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谷。
她忽然开口。
“要是放在前天，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嗯？”马克抬头。
她侧过脸，声音很轻：“打着最烂的牌，居然还能在这儿喝咖啡、晒太阳。”
马克笑了一下：“是不是觉得有点突破自己的下限？”
林苒点头。
“那就对了，”他说，“人生有突破才有可能。”
林苒没接话。
她像是想到什么，忽然自顾自地咧嘴笑了一下。
马克看她：“傻笑什么呢？”
林苒转过来，看着他。
“你说我当初刚转来学校，你怎么就想着给我补课？”
马克愣了一下，还没组织好语言，她又补了一句：“该不会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马克抿了一下嘴，假装绷住表情。
“我那是看你可怜。”他说，“把自己关在体育器材室，哭得梨花带雨的。”
林苒盯了他一眼，瘪了瘪嘴。
“那你现在也是看我可怜？”
马克没抬头，继续倒水。
“现在我是可怜我自己。”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这么多年都没追到。”
这句话落下来，不重，但像突然在林苒心里掉下一粒石子，缓缓激起一圈不强不弱的涟漪。
风从谷底卷上来，她把杯子往掌心里拢了拢。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那你也没正经追啊。”
马克一下子抬头，原地愣在那里，手里的动作也悬在半空。
“啊？”
林苒看着他，没有笑。
“我说，”她语气不紧不慢，“你现在可以追我吗？”
马克的大脑突然有点宕机，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那种情绪不是突然爆出来的，是被压着，一点一点往上顶。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隔了好几秒，才有点不确定地开口：
“那你……你，可以不反悔吗？”
林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下一秒又故意把笑收回去。
“那得看你表现了。”
她说完，把头转回去，重新看向山谷，捧着咖啡又抿了一口。
像什么都没发生。
马克却没动，像是在心里对自己确认了一遍什么。
他看着她的侧脸，在阳光底下，线条很清晰。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他像是在蓝天白云下对自己发誓一样。
这句话很有份量，也很认真。
林苒又转过头来，看着他。
“放心吧，”她也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也保证不拖你后腿。”
风吹过来。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的山、谷、光，好像一下子都被拉得很开。
林苒忽然觉得，心里的有些东西也被一起拉开了。
那些她一直抓得很紧的、安全、掌控、路径清晰，好像都在这一刻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没有掉下去。
她还坐在这儿。
甚至——还挺轻松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又抬头看向远处。
她忽然觉得，人生对她的打击，也不过如此。
没有把她打垮。
甚至——她还能选。
“我想把房子卖掉。”她突然来了一句。
马克刚坐下喝了一口咖啡，差点呛住。
“好好的干嘛卖房子？”
“如果需要，我这里还有钱！”
林苒笑了一下：“你别忘了你还没追到我呢。”
她看他一眼。
“怎么？真把自己当男朋友，开始想给我花钱了？”
马克没笑，他甚至有点严肃。
“林苒，我不是开玩笑。卖掉房子你住哪儿？”
“如果公司缺钱，你可以拿我的去周转，算我借你的，不行吗？”
林苒看着他那副认真到有点较劲的样子，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她缓了一下，才开口。
“我这是合理的财务安排，不是下策。”
她把杯子放在一旁，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打不过就加入。”
马克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认真想过了，”林苒说，“政府这个变量，我控制不了，也阻止不了。”
“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跟它对着干呢？”
马克看着她，不是很理解。
她继续说，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从坏的方面看，我们的生意被挤压了。但从好的方面看——”
她顿了一下。
“这个行业腾飞在即。”
马克没有打断，想听她把话说完。
“我们也有电商业务，有内容、有团队。” 林苒说，“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它的一部分？不去抢占这个高地？”
她说到这里，眼神是亮的。不是一时兴起，是一种清楚判断后的笃定。
“至少，在我们那栋楼里，我们是做得最好的。虽然暂时有点小麻烦。”
马克认真消化了一会儿。
“那直播基地的租赁呢？不做了？”
她往后靠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更完整的空间。
“我仔细分析过，这是重资产业务，本来就不灵活。”
“我以前是用房地产思维在做新行业。”
她看向他。
“但现在，我已经进来了，也做出来一点东西。”
“那就该换一套逻辑。”
马克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没完全松开。
“那这栋楼你打算怎么办？”
林苒直接切换到算账模式。
“其实之前的装修成本基本收回了七七八八，但提前退租有违约金。”
“新场地还要再投入，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多。”
“团队肯定要压缩，能并的并，不能并的——”她顿了一下，“至少得给三个月补偿。”
“再加上直播那边的坑还没完全填完，还有过渡期运营费用。”
她说到这里，停住。
“还差不到一百万。”
马克几乎是立刻接话：
“那就更不用卖房子了。这些钱，我有。”
林苒摆了摆手。
“之前找你，是周转。我心里是有底的。”
“这次不是。”她看着他，语气坦然：“这是一个风险投资。”
“我不能把你拖下水。”
马克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林苒直接打断。
“你放心，我刚才说了，这不是下策。”
她把自己的逻辑拆解了一遍。
“现在的房价，我判断还会往下走。卖掉房子，可以回收一大笔现金。”
“除开这一笔之外，我可以做一些固定投资。将来如果要周转，也不会被卡死。”
她看着他。
“等房价跌到低位，我再抄底不好吗？”
马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一刻，他是服气的。
但下一秒，他又皱起眉。
“那你住哪儿？”
林苒很自然地说：
“租一套啊。套一就够了，我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
“不行。”
马克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他有点不太自然地清了下嗓子。
“那你还不如搬来我那儿。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
他说完又觉得有点冒失，是不是自己角色代入太快了。于是赶紧找补了一句：
“你高低都得给租金……便宜外人还不如让我赚了。”
林苒慢慢把头转过来。直视着他，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
马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想什么呢？”他瞪她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我纯粹从经济角度考虑。”
林苒嘟了一下嘴，眯着眼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
“真没什么坏心思？”
“绝对没有。”马克把手举到耳侧，“我发誓。”
“我不会羊入虎口吧？”她眯了眯眼。
“不会！”他说得倒快，“真要有虎，那也得是你。”
林苒抬手就拍了他一下。
“说谁呢？”
“不是——说是我也不对啊，”马克有点乱，“我可舍不得吃你。”
林苒忍不住笑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草地边闹腾了一会。
风还在吹。
身后不远处的红色还在轻轻摇晃。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其实，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