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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我其实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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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会议室的玻璃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闹被隔绝成一层很远的背景音。
桌面上还摊着刚签完的合同，最后一页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文件边角整齐地叠在一起，像一件刚刚落地、还带着余温的事情。
对面的投资人站起身，笑着伸出手。
“恭喜。”
马克也站起来，和他握手。
“合作愉快。”
这一握，很短。却像把过去一年所有不确定、焦虑、反复推翻和重来，压缩进了一个点里，轻轻落下。
结束后，马克和团队把风投公司的人送进电梯，微笑挥手。电梯门闭上的那一瞬间，江豆豆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握紧拳头在空中顿了一下：
“卧槽，终于签了。”
他抬手就攀在马克肩上。
“哥们儿，走，庆祝！”
马克笑着看了他一眼。
“兄弟，对不住了。”
豆豆一愣：“干嘛？”
“今天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融资成功还重要？”
马克拍了拍江豆豆的手臂，语气很平：
“人生大事。”
豆豆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笑得一脸八卦。
“哦——懂了。”
他凑近一点，“要我帮忙吗？”
马克看了他一眼，笑：
“得，别帮倒忙就行。”
车开得很快。城市傍晚的光有点晃，车窗外的世界在往后退，他脑子里却是往前的。
其实，这个念头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不是今天，不是刚刚签完的那一刻，而是更早——
那些他还不确定、还不敢开口的时间。
那些他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还没有能力承担的时刻。
车停在商业中心地下车库，他几乎是没停顿地上楼。
那家珠宝店，他已经来过好几次。
橱窗里的灯光打在玻璃上，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格外耀眼。
刚进门，店员一眼就认出他。
“先生，这次想好了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职业性的熟络。
“前天还有一位先生来看过这个限量款，我还在想，要不要给您打个电话，想办法尽量给您留一留。”
马克的目光落在橱窗里那枚戒指上。
那一瞬间，很短。但很确定。
“那就不留了。”
他抬头，声音不高，却很干脆。
“现在卖给我。”
店员笑了一下。
“好，那先恭喜了。”
她把戒指拿出来，动作特别轻，像在处理一件本来就属于某个人的东西。
“这个款真的很特别。”她一边包装一边说，“您女朋友，一定也是很特别的人。”
马克没有接话。
只是看着那枚戒指被放进盒子里。
盒子合上的那一刻，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嗯。”
他没有再解释。
但那一瞬间，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不是因为他更成功了，而是他终于可以确认——自己有能力，把她放进自己的人生结构里。
唯一不确定的，是她。
那个一直不相信婚姻的人，会不会拒绝这枚戒指。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想试。
就算最后等来的不是肯定的答案，他也想让她知道——他从来不是随便想想。
刷卡，签字。
他把盒子收进口袋。
出门之前，他停了一下，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
“在干嘛？”
“办公室。”林苒的声音有点轻快，“刚跟程砚确认完新一季的款式。”
“晚上一起吃饭。”他顿了一下，“我有事跟你说，地址我发你。”
那边笑了一下。
“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她听起来是真的开心。
他也笑了。
“那待会见。”
“待会儿见。”
餐厅安静优雅，灯光偏暖，桌面反着一层浅浅的光。人来人往，说话声、杯子碰到桌面的轻响，都很日常。
马克先一步到，他点好菜，水杯放在一侧。
手却不太安分。口袋里的那个小盒子，被他摸了一遍，又一遍。次数多到手心有些出汗。
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预演林苒的反应，但还是不太确定，所以双手一时间有一点难以安放。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刚好。
门口那边，有人推门进来。
林苒站在那里，往里看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他。
她抬手，远远地冲他挥了一下，笑得很亮。
他也抬手。
看到她脸的那一刻，如此熟悉的笑容，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紧张，可能都是多余。
她走过来，还没坐下，就把包往旁边一放。
“有个超级好消息。”她直接开口。
马克看着她，笑了一下。
“哦？”
“我也有。”他停了一下，“那你先说。”
他抬手，做了个轻松的手势。
“Lady first.”
林苒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看你这个表情，是不是给我藏了个大惊喜？”
她往前凑了一点。
“今天例外，我想先听你的。”
马克笑了一下。
“还真有。”
“是吗？”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快，我想听。”
他没有再拖。
“今天，公司A轮融资通过了。”
林苒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刚签完合同，我就马不停蹄的——”
“真的？”她迫不及待地问，几乎没耐心听他把一整句说完，笑得合不拢嘴。
声音不算小，引得邻座的人都侧眼看了过来。
但她完全没在意。双手撑在桌面上，探过身去，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恭喜你！”
动作干脆利落。马克被她弄得一愣，耳后有点发热，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他低头抿了口水，试图把情绪往回收。
“但这不是我今天想跟你说的那件事。”
林苒挑眉。
“还有惊喜？”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去够口袋里的那个小盒子。动作不算慢，但明显带着一层压住的情绪。
“其实是一件礼物。”
就在这一刻，林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她边说边去拿包，“我也有礼物要给你看。”
她拿出一个白色的文件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把各自的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小小的绒盒。
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轻得像没有重量。
却让空气停了一下。
等她抬头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她整个人定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绒盒，表面反射着一层很细碎的光，在灯下不动声色地亮着。
她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眼底很快地闪过一丝光。
那是一种几乎来不及掩饰的情绪——惊讶、被击中，还有一点点，本能想要回应的柔软。
她的嘴角下意识地往上提了一点。
像是要笑。
但那一抹笑刚刚浮起来，还没成形——又像是被什么在心里绊了一下。
她的眉头轻轻皱住。那点笑意，就这么被按了下去。停在那里。没有消失，却也没有继续往上走。
这种情绪，被马克确定地看到了。
他心里一紧。像是本来已经准备好要落地的东西，被人突然按住，悬在空中。
他下意识地握了一下拳头。那些他在脑子里反复演练过很多遍的话，几乎就要顺着惯性说出来。但没有。
他把那一整套已经准备好的表达，生生压了回去。
他冷静了一秒，然后，重新把逻辑理了一遍。把那些“应该这样说”的部分拆掉，只留下最核心的那一层。
他吸了一口气。
声音压得很低，也很稳。
“林苒。”
他看着她。
“我知道，过去这么多年，你对婚姻一直没有什么信任。”
他没有急着往下说。
给她，也给自己留了一点空间。
“我也想过，要不要等到一个更合适的时间。”
“比如我更稳定一点，或者……你更确定一点。”
他停了一下，轻轻笑了笑。
“但后来发现，好像也没有所谓更合适的时候。”
他看着她，眼神没有躲。
“所以今天，我还是想问。”很简单的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说完，没有再补充，就这么看着她。
安静地等着，忐忑地等着，像是在等一个他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答案。
林苒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考虑的不太周全，转而停住。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拒绝。
也不是答应。
更像是，有两条路同时摆在她面前，而她第一次意识到，它们并不兼容。
马克等了两秒。
那两秒变得有点长。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点。语气不自觉地急了一分，但还在尽量克制。
“我知道。”他说。“如果你不想结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迅速调整表达。
“那接下来的余生里，你愿不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
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低。
“也不一定非要是婚姻。”
“我只是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
林苒忽然伸手，把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个文件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对不起。”她说，声音有一点吞吐。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
马克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A4大小的纸张，在餐厅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他一眼只看到整页的英文字母。他抽出那张纸，一边开始快速阅读，一边问。
“这是？”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
但两人的表情却截然不同，林苒依然皱着眉，马克的神色却突然豁然开朗了。
“Parsons School of Design？”
林苒点头，神情依旧凝重。
他低头看，一行一行，读得很仔细，直到最后一行。
他把纸放回桌上。
抬头。
“太好了！”
“什么时候走？”
林苒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看了差不多一两秒，才开口：
“你不生气？”
马克瞪了一下眼睛，也很疑惑：
“为什么要生气？”他停了一下，“这是你想要的，对吧。”
林苒眨了眨眼睛。
“嗯。”
“这不应该庆祝吗？”他摊开手，耸耸肩。
“但是，这意味着我会离开你。”林苒不确定马克是否真的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你念完不回来了吗？”他突然有点紧张。
“当然不是。”她愣了一下，随即否认掉。
她说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还要回来跟程砚做自己的女装品牌。”她的语气很确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写进未来里的事。
马克听完松了口气，笑了一下。
“那不就结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把一件原本看起来很复杂的事情，简单地归回原位。
他停了一下。
像是有一句话，本来没打算说出来，但还是没完全忍住。
他声音压得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
“即便你不打算回来了——我也会想办法追过去的。”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好像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也有点不像他。
林苒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那点紧绷，忽然松了一点。
她笑了一下，很轻。
“傻瓜。”她说，“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马克看着她，笑得有些失声，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啊……”
“我怎么会因为这个不开心——”
他没把话说完，而是停住，像是把情绪调整到重新开始认真的状态。
“我其实想过很多种情况。”
他继续：
“包括你有一天，会走到一个不在我身边的地方。”
他停了一秒。
“但如果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不应该拦。”
他顿了一下。
“而且，林苒。”
“我不是要一个一直待在我旁边的人。”
“我是要一个——”他认真地看着她，“愿意跟我在一起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刚才那一整套逻辑，在心里再过一遍。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她。
这一次，没有任何铺垫。
“那——”
他停了一下。
“刚才那个问题。”
“你还愿意吗？”
他没有更多的说辞，也没有催，更像是把选择权完全放在她面前之后，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他低下头。
不是躲，更像是——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那一个答案，他没有办法再参与。
也不确定。
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他只是等，安静的等。
“我愿意。”她说。
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
马克愣住，像是慢了一拍才听清。
“你是说.....”，他紧张到甚至想再次确认一下，他刚刚听到的，是不是就是他一直所盼望的。
他声音有点轻，甚至带了一点不确定。
林苒没有说话，只是把左手伸过来，还故意把手指微微张开。动作很慢，但很确定。
那一瞬间，他像是整个人跟这个时空错了位，慢了一拍。
呼吸也跟着慢下来。胸口那种一直绷着的、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紧张，忽然松开了。不是一下子散掉，而是缓慢地，往下落。
他才敢笑。笑得不大声，甚至有点收着。但眼神里那点压不住的光，还是一点点透出来。
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不是他一个人在往前走，她也在。
他低头，把盒子打开。动作比刚才稳了很多。
戒指被取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他拉过她的手。掌心有一点温度。
戒指套上去的那一刻，很顺。刚刚好。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尺寸，又像是在确认——这件事已经成立了。
然后，他低头，用嘴唇在她手背很轻地碰了一下。才慢慢放开。
他抬头看她，笑了一下。声音不大：
“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吓到。”
林苒低头看着戒指，光在指间轻轻晃了一下，她嘴角弯了弯。
“是吗？”
她语气平平的。
“让你紧张一下，也挺公平。”
马克挑了下眉，想反驳。可话刚到嘴边，又被她下一句堵回去。
“不过——”她抬手转了一下，看了看。
“审美还在线。”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谢谢肯定。”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么急。只是很自然地把她的手留在自己掌心里。指腹在戒指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那一小段安静，不空。像是有很多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填满了。
过了一会儿，马克忽然开口。
“你刚才的那个‘我愿意’——”
“是哪个？”
林苒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不是用力，而是带着点调皮的刻意。
她抬了抬下巴，看着他，眼里带了一点点笑。
“你觉得呢？”
马克失笑。
“这题有点难。”
他看着她，像是真的在思考。
过了两秒，他点了点头。
“那我默认是最难的那个。”
林苒看着他。眼神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但马克像是得到答案了。
他又拉过她的手。这一次动作更慢，像是在重新认识那只手，又像是在重新认识拥有新身份——他的未婚妻——的这个人。
在确认这件事的存在之后，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下责任更大了。”
林苒瞪了他一眼。
“后悔了？”
他抬头，笑了一下。很淡。
“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