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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温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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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下班的点儿，走廊的声控灯在脚步声里一盏盏亮起。
林苒掐着时间，站在马克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几乎是立刻开的。
马克穿着居家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像是刚洗完手，指尖还带着一点水汽。他看见她，愣了半秒，嘴角先于意识扬起来。
“回来啦？”
“嗯。”林苒把手里的袋子举高，晃了晃，“有礼物哦。”
她不等他说什么，侧身就进了屋。
屋里灯光偏暖，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马克关门的时候，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背影上——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步子很稳，像只是下楼买了趟东西，而不是刚从另一个国家回来。
林苒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先翻出一个纸盒，递给他。
“你的。要不要现在打开？”
马克接过来，笑了一下，手指却在盒角停了停。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礼物，而是那天那条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的短信。
——【到了吗？】
没有回复。一直都没有。
他告诉自己很多遍：她大概在忙。可越到后半夜，那点理性越站不住脚。新加坡的夜太亮了，亮到什么都可能发生。
“发什么呆呢？”林苒催他。
“哦。”马克回过神，低头拆礼物。
里面是一个线条硬朗的银黑条纹保温水壶，设计很别致。不是一般保温杯的设计，具体说起来倒更像一个酒壶，弧形的杯身干净利落，壶盖是Decanter Stopper（一种玻璃盛酒器皿的玻璃瓶塞）的样式，还有精致的、类似法国皇室经典百合花压花花纹。水壶还配了一个很有细节的绿色真皮杯套，以及一条有字母编织花纹的背带，方便斜挎。
“挺酷的吧？”林苒盯着他的表情，“试试。”
她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又退后一步，抬手示意：“来，假装喝一口。”
马克配合地抬起杯子。
“哇——”林苒突然夸张地拍手，“好帅啊！”
马克被她逗得笑出声，刚想说什么，她立刻补了一刀。
“我是说水杯，哈哈哈。”
她自己先笑得不行。
马克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笑意还没完全退下去，心里的那点温度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拧了拧杯盖，忽然意识到，这个东西的设计，就是为了把温度留住，不让它轻易散掉。
而他自己，好像从来没学会这件事。
“这个呢，”林苒一边继续翻袋子，一边随口说，“是专治你们这种一忙起来就忘记喝水的直男的。一定要带到办公室，每天都得用。”
马克愣了一下。
那句话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刻意关心，却又刚好落在他最容易被击中的地方。
他喉结动了动，心里一瞬间发甜，又立刻压了下去。
——别想多了。
——她对朋友一直都这样。
他点点头：“知道了。”
这时，林苒已经把下一个盒子递过来：“这个是给宋也的。你顺道拿给周霖，让他带回去。”
马克接过来，应了一声。
紧接着，她又掏出一个毛茸茸的猩猩玩偶，举到他眼前。
“这个给江豆豆。”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马克，“我一看到就觉得……跟他挺像的。”
“哪里像了？”马克挑眉。
“表情。”她指了指玩偶那张看起来有点呆、又有点无辜的脸，“尤其上学时被班主任点到名的时候。”
马克笑着摇头。
几样东西很快在茶几上铺开，像一条被拉长的返程线，把她的行李一点点留在了他这里。
他们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气氛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马克端起水杯，又放下，语气装得很随意。
“新加坡累不累？去哪儿玩了？”
“累死了。”林苒往沙发上一靠，“但还是挤时间去了趟滨海湾花园，不虚此行。”
“住哪儿？”
“金沙酒店。”
马克顿了一下，又笑：“去楼顶游泳没？”
“没。”林苒撅了下嘴，摇头，“忘带泳衣了。不过我还是上去逛了一圈，那个无边际泳池的风景特震撼。”
“我还专门提醒你。”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动作太熟了，熟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越界。
林苒也没躲，只是揉了揉额头。
她始终没提那条短信。
马克心里那点东西越攒越满，堵得他有点发慌。他看着她，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对了……我给你发的短信，你没收到？”
林苒愣了一下，明显是在回忆。
“啊——”她一下子坐直了，“对不起！那天真的太忙了，回酒店看到信息已经十二点多了，怕打扰你，就没回。第二天一忙起来又忘了。”
她说得很快，很自然。
马克胸中那口闷气，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只是忙。
可下一秒，那点轻松又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
“十二点才回？”他半开玩笑地看着她，“这是去新加坡放飞自我了呀？”
林苒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去潇洒啊？”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硬生生被陆总拉去一个高端项目的客户答谢晚宴，非让我学习什么营销模式。”她摊开手，耸了耸肩。
马克的指尖瞬间收紧，脚趾在地板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他继续笑着，语气尽量轻松。
“你们一堆人跑去人家项目的客户答谢晚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去砸场子。”
“没有啊。”林苒顺口接话，“一张邀请函两个人，就我和陆总。其他部门也没什么好学的呀。”
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屋里像是静了一下。马克脸上的笑还在，却已经开始发僵。他点点头，没再接话。心里那点被他强行忽略的画面，终于有了具体的轮廓——夜晚、异国他乡、正式的场合、只有两个人。
他不想细想，却控制不住。
“我有点累了。”林苒站起身，调皮的给马克鞠了一躬，“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大家的礼物就拜托马老师了，反正你们三个都在软件园上班，让我偷个懒儿。”她冲他挤了下眼睛。
刚走到门口，她又突然转身，抬起双手指了指他：“明天记得带水杯上班啊”，她皱起眉头很认真地强调，“一定要喝起来。”
马克看着她，嘴角勉强扬了一下。
“知道了，林小姐。”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屋子却一下子空了。刚才所有的玩笑、关心，像是被一并带走，只留下一个过分安静的晚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那个现在看起来有些讽刺意味的保温杯，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有些东西，越是想好好保温，却越显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失温。
他觉得胸口发紧。——原来，有些返程，并没有回到他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