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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共同的秘密 吃完再哭。 ...

  •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举着一根融化了大半的冰棍,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是常晟。

      咸伟懋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想擦脸,想撑着地面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掩饰。但那双手抖得厉害,抬不起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就那么蜷着蹲在地上,仰着头,满脸泪痕,狼狈得像只被雨浇透的丧家犬。

      就那么看着常晟。
      常晟也看着他。

      冰棍在往下滴,滴落到常晟的手背上,滴在地上。他没低头看,就那么举着,目光平静地望着咸伟懋。

      一个攥着化透的冰棍,僵着不动。
      一个抹着止不住的泪,手足无措。

      常晟看向正用袖子擦拭哭花脸蛋的少年。
      直至融化冰棍滑下的冰水浸在手心,他才慢步走到对方跟前。

      “吃一口。”常晟把化了一半的冰棍递到咸伟懋嘴边,声音淡淡的,“院里难得发一次,我没碰过。”

      咸伟懋又是一呆。
      他看看那根淌着水的冰棍,又抬眼看向常晟。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平日吊儿郎当的笑,也没有逗他玩时的坏。就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平静。

      “吃。”常晟又催了一声,语气轻却不容推拒,“吃完再哭。”

      咸伟懋的唇瓣轻轻颤了颤。

      他想说我不吃,想说你快走,想说别看着我。
      可最终,他一个字也没说。

      他低下头,就着常晟的手,轻轻咬了一口冰棍。

      很冰。
      很甜。

      混着脸上滚烫的泪,一齐咽进了喉咙里。

      咸伟懋忽然又哭了。
      比起刚才撕心裂肺的哭,更像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直流、肩膀一直抖的呜咽。

      常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开胳膊,把他抱住。
      轻轻地,像怕把他碰碎。

      咸伟懋靠在常晟肩上,浑身都在发颤。

      常晟的手覆在他背上,一下下轻拍着。

      “咸伟懋,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常晟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吓着谁。

      咸伟懋埋在他肩头,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在此时说这些。

      常晟深吸一口气,喉间微哑:“我在上海曾经也胡作非为、也没心没肺,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咸伟懋缓缓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错愕。

      “家里破产,欠了一屁股债。我爸被人陷害,进了局子,到现在都没出来。我妈还在跟那些人周旋,被折磨得自身难保。”

      咸伟懋的睫毛颤了颤。

      常晟继续说:“我爸被抓走那天,家被查封,我偷偷溜回去,就蹲在门口。”

      “蹲了整整一夜。没人管我。我就那么蹲着,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后来我发现,蹲着没用,哭也没用。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惨,就对你心软半分。”

      咸伟懋喉咙堵得发疼,手却慢慢抬起来,紧紧攥住了常晟的衣角。

      “所以我就不哭了。”常晟的声音有一点哑,“我就笑。见谁都笑。他们说我是乐子人,我就当乐子人。他们说上海小少爷没心没肺,我就没心没肺。”

      他笑了一下,不比哭好看多少。

      咸伟懋抬起头仰望着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眶也有点红。

      “你也装吧。”常晟说,“你装没事,装不在乎,装什么都无所谓。跟我一样。”

      咸伟懋张了张嘴。

      “你要装得比我好。”常晟继续说,“我装给所有人看,你装给自己看。”

      咸伟懋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个破地方,”常晟的声音里带着不甘,“这个破世界,到处都是流氓,到处都是小丑。他们逼你演,你就得演。他们让你跪,你就得跪。”

      咸伟懋怔怔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少年。

      “我们现在太弱小,只能随波逐流,学会适者生存,”常晟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但总有一天,我们会直起腰板,到时候……定要他们好看!”

      咸伟懋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的泪还在流,可心底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亮了起来。

      常晟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身后的电线杆上。
      咸伟懋也跟着挪过去,并肩靠在冰凉的水泥杆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靠着那根冰凉的水泥杆。
      夕阳从头顶斜斜洒下,暖光裹着两个少年。

      一路沉默,直到太阳彻底沉进天际。

      良久,咸伟懋才轻声开口:“你知道吗?我妈妈说过一句话。”

      常晟转过头,静静看着他。

      “她说,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是最亮的。”咸伟懋眼睛有些放空,“可亮过一瞬,就没了。”

      常晟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人活着,不能像闪电。”咸伟懋的声音轻却坚定,“要像雷。闷着,憋着,一直响,一直往前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她说,雷不会停。云在,它就在。哪怕听不见,它也在,总有一天会爆发。”

      常晟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在阴影下的侧脸,看着他那双还红着的眼睛。
      忽然开口。
      “你是雷。”

      咸伟懋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你就是雷。”常晟看着他,眼神笃定,“那种闷着响,藏着劲的雷。”

      咸伟懋彻底愣住了。

      “我知道的。”常晟轻声道,“你那颗不服输、不认命的心,还在。”
      “一直都在。”

      咸伟懋的心脏猛地狂跳两下。
      眼底的泪早已干了,可眸子里,有比泪光更耀眼的光,燃了起来。

      “常晟。”他开口,声音带着微哑的哽咽。

      “嗯?”常晟应道。

      “谢谢你。”

      常晟没说话。
      只是抬手,在他乱糟糟的头上揉了一把,动作自然又亲昵。

      “谢什么谢。”他声音闷闷的,“咱俩都一样。”

      咸伟懋的嘴角轻轻动了动,很浅,很短,却是真心实意的笑。

      常晟看见了,也跟着笑了。

      他朝咸伟懋伸出手。

      咸伟懋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
      和在杂物室里那晚一样。

      昏暗的路灯照着。
      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可他们身边,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过了许久,常晟笑着打趣:“咸伟懋。”
      “嗯?”
      “你刚才哭的时候,真丑。”

      咸伟懋一怔,随即笑出声,反驳道:“你才丑。”

      常晟也笑,两个少年靠在电线杆上,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咸伟懋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笑着笑着,咸伟懋的笑容慢慢敛去,望着远处的夜色,轻声呢喃:“我妈说得对,雷不会停。”

      常晟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又悄悄紧了几分。

      两个少年,肩并肩靠在电线杆上,手紧紧牵在一起。

      一个是从上海落难而来的少爷,一个是无依无靠的小镇孤儿。
      一个性格张扬,一个内敛隐忍。
      一个爱惹是生非,一个喜静守书本。

      可他们说好了。
      从此一起,做那闷声作响、永不停歇的雷。

      -

      两人靠在一起说了好些话,才终于准备起身。

      “走吧,”常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该回去了。再晚夏春燕该查房了。”

      咸伟懋点点头,撑着地站起来。
      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常晟伸手扶住他。
      “没事吧?”

      “没事。”

      咸伟懋站稳了,松开手。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月光照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路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在数着什么。

      走到院墙拐角的时候,常晟忽然停下来。

      “嘘。”

      咸伟懋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从那道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人影。

      两个人影。
      挨得很近。

      咸伟懋还没反应过来,常晟已经拽着他往墙角一缩。

      “干嘛——”
      “别说话。”

      常晟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咸伟懋被他拽着蹲在墙角,心跳忽然快起来。

      他不知道常晟看见了什么,但那副表情……

      咸伟懋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往那条窗帘缝里瞄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奇怪。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院长办公室里,老赵坐在他那张破旧的办公椅上。但他不是一个人。

      夏春燕坐在他腿上。
      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头发散下来,裙子皱巴巴的。老赵的手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摸什么,两个人脸贴着脸,嘴对着嘴。

      咸伟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缩回来,背靠着墙,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常晟也缩回来了。

      两个人蹲在墙角,大眼瞪小眼。
      谁也没说话。
      但两人的脸都红了。

      咸伟懋的脸烧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就是……就是看见那种画面,本能地觉得不该看。

      常晟的脸也红着,但嘴角已经开始抽了。

      “噗——”
      他捂住嘴,把笑声憋回去。

      咸伟懋瞪他一眼,用口型说:别笑!

      常晟拼命点头,但肩膀抖得厉害。

      咸伟懋也想憋住,但看见常晟那个样子,自己的嘴角也开始抽。

      两个人蹲在墙角,捂着嘴,浑身发抖。

      不敢出声。
      不敢动。
      怕被里面的人听见。

      分明偷情的是老赵和夏春燕,为什么他们反而像是在当小偷。

      咸伟懋觉着实在是有些荒谬。
      但越憋越想笑,越想笑越憋不住。

      咸伟懋的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常晟更惨,他已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声。

      不是说话声。
      是一种……咸伟懋形容不出来的声音。
      夏春燕的声音,黏黏腻腻的,像在撒娇,又像在喘。

      “老赵……别在这儿……”

      然后是老赵的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的。
      “怕什么,都睡了……”

      “……我该去查寝了。”

      “不急。”

      这两人,表面上装作根本不熟的模样。
      私底下原来干的是这种龌龊的勾当。

      咸伟懋的脸更红了。
      他不敢往那边看,但耳朵里的话一个劲地往里钻。

      常晟也耳朵尖红红的,像要滴血。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一动不敢动。

      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几句黏腻的话,还有椅子嘎吱嘎吱的响声。

      时间过得特别慢。
      慢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咸伟懋盯着地上的蚂蚁,一只一只地数。那只蚂蚁爬过去,又爬回来,又爬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只。
      终于,里面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锁门声。
      灯灭了。

      两个人还是没敢动。
      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常晟先动了。他慢慢站起来,扶着墙,龇牙咧嘴地揉腿。

      咸伟懋也站起来,腿麻得厉害,差点又摔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终于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

      常晟没憋住。
      咸伟懋也没憋住。

      两个人靠在墙上,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看见没……”常晟笑得话都说不利索,“那腿……那腿坐的……”

      “别说了!”咸伟懋想让他闭嘴,自己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我没想看的……”常晟一边笑一边说,“谁知道……谁知道窗帘没拉好……”

      咸伟懋笑得蹲下去,抱着膝盖,肩膀直抖。

      笑了很久。
      笑到肚子疼。

      笑到脸上的泪分不清是笑的还是之前哭的。

      终于笑够了。

      两个人靠着墙,喘着气。

      月光照着他们,照着那两张笑红的脸。
      照着两个笑成一团的少年。

      那间杂物室,那十万块钱,那个骗人的下午,那些哭过的眼泪。
      都还在。

      但好像没那么重了。

      因为他们有了新的东西。
      一个共同的秘密。

      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不能跟任何人说、但想起来就想笑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共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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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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