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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完美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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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宁意捡到了宝。
男友顾承洲，温和体贴，细致入微，简直是照着“完美恋人”模板长的。记得她所有微不足道的喜好，咖啡要加三分奶不加糖，阴天会隐隐头痛，读小说时讨厌被打断。她只是无意识地皱一下眉，他立刻就能察觉，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怎么了？不舒服吗？”
此刻，顾承洲正半跪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握着宁意微微发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涂抹烫伤膏。刚刚煮牛奶，宁意不小心溅到了一点。
灯光是暖黄色的，笼着他低垂的眉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神情专注得仿佛在修复什么稀世珍宝。他的手指修长冰凉，动作轻得几乎像羽毛拂过。
“疼吗？”他抬头问，眼睛湿漉漉的，映着灯光，干净得像某种无害的大型犬。
宁意摇摇头，心里软成一片：“不疼，就溅到一点。”
他这才松了口气，嘴角抿出一个很浅、却足够让她心动的弧度，低头，对着那点微红轻轻吹了吹气。
凉丝丝的，带着他身上一贯清爽好闻的气息。宁意指尖蜷了蜷，有点痒，心里却灌了蜜似的。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在酒吧后巷被打得蜷缩在地、满脸是血却一声不吭的沉默少年，如今会是这般模样？是她把他捡了回来，一点点擦干净伤口，喂了热汤，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然后，看着他像一株得到阳光雨露的植物，褪去所有尖锐的硬壳，舒展枝叶，变得柔软、妥帖，眼里心里似乎都只装得下她一个。
这种“养成系”的满足感，混杂着怜惜与日渐深厚的爱意，让宁意彻底沉溺。
她没看见，顾承洲垂下眼帘的瞬间，眸底那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翳。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那么细，那么软，泛着可爱的粉，连那一点点碍眼的红肿，都显得……分外诱人。
想含住。
想用舌尖感受那一点灼热的温度。
想把这只手，连同它的主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严丝合缝，再也分不出彼此。
指甲深深陷进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几近失控的思绪。不能吓到她。一点点都不能。
他近乎虔诚地涂好药膏，用干净的医用纱布虚虚缠了两圈，打了个精巧的结。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仪式，轻轻放下她的手，眷恋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
“下次要小心，嗯？”声音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宁意刚想说话，顾承洲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不是电话，是接连三条信息，锁屏界面只能看到提示和前面几个字。
第一条：“顾先生，A市那边……”
第二条：“目标已确认……”
第三条，也是最清晰的一条，在屏幕中央短暂停留：“顾先生，目标已处理干净。”
宁意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处理干净？什么目标？工作上的事吗？可这措辞……
顾承洲像是毫无所觉，他甚至没立刻去看手机，而是伸手理了理宁意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指尖微凉。
“宝宝，”他唤她，声音低柔，“我弄疼你了吗？看你有点走神。”
宁意抬眼，撞进他那双清澈见底、此刻盛满关切和一丝不安的眼睛里。那点疑虑像阳光下的薄霜，瞬间消融无踪。肯定是她想多了。承洲的工作性质特殊些，有时需要处理些棘手的商业纠纷或安保事宜，用词专业点也不奇怪。他这么好，这么温柔，怎么会……
“没有，”她笑起来，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就是觉得，你真好。”
顾承洲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点暖融融的、独属于她的甜。这味道让他狂躁沸腾的血液缓缓平息，空洞的心口被填满。
他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翻滚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浓黑占有欲。
“你才是最好的。”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碾磨出来，“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这话他说过很多遍，宁意每次都当是情话，心里熨帖。只有顾承洲自己知道，这是事实，是他存活于世、勉强维持“人形”的唯一锚点。她是他的救赎，他的氧气，他的……所有物。
他松开她，拿起手机，神色自然地解锁查看。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回复了些什么。然后随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
“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他解释，语气轻松，“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糖醋小排！”宁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起来。
“好。”顾承洲笑着应下，起身走向厨房。转身的刹那，脸上温柔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漠然。手机屏幕上，最后发出的指令简洁冷酷：“痕迹抹净，别再为这种杂事来烦。”
厨房里传来切菜和锅碗碰撞的轻响，规律而富有生活气息。宁意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听着这声音，觉得心里安稳又满足。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客厅的布置。每一个角落都符合她的审美，舒适温馨。窗台上她随口说好看的多肉，第二天就出现了；书架上的书按照她的阅读习惯重新排列过；就连空调的温度，也永远保持在她最觉得惬意的那个度数。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除了……她视线落在电视柜旁那个上锁的小抽屉。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里锁着顾承洲的一些“过去”。是他搬来同居时带来的一个小铁盒，锈迹斑斑，上了锁。他说是些旧物，没钥匙了，放着就好。可有一次大扫除，盒子不小心掉在地上，盖子磕开了一条缝，里面掉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磨损的纸。
宁意鬼使神差地捡起来，打开了。
是一份多年前的诊断书复印件。姓名栏是顾承洲，年龄栏是十六岁。下面一连串冰冷艰涩的医学术语，她看得不太懂，但最后几行结论性的字句，却像烧红的铁钎，烙进了她的眼睛：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倾向……显著缺乏共情能力……情感反应淡漠……攻击性指标远超阈值……”
纸张右下角，是一个模糊却清晰的红色印章，属于某家知名的心理诊疗机构。
那一刻，宁意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却觉得浑身发冷。诊断书上的日期，就在他住进她家前两个月。
她几乎是仓皇地将诊断书塞了回去，把铁盒盖好，放回原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那个盒子不见了。她猜是被顾承洲收起来了。她也再没提起，甚至刻意遗忘。因为眼前的顾承洲，和那张诊断书上描述的“患者”，判若两人。他那么依赖她，那么需要她，眼里心里都是她。或许，那份诊断是错误的？或许，是她改变了他？
她选择了相信后者。
厨房门开了，顾承洲系着那条她买的卡通围裙，探出身子：“宝宝，家里没生抽了，我下楼去买，很快回来。”
“哦，好。”宁意应道。
顾承洲脱下围裙，走过来，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乖乖等我。”
门轻轻关上。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微声响。宁意忽然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已经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顾承洲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他没有立刻走向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而是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点了支烟。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莫名透出孤峭感的轮廓。他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雾，侧脸线条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模糊，那惯常的温柔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冰冷。
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宁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姿态，那萦绕周身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气息，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准确无误地朝着她窗口的方向望来。
宁意吓了一跳，下意识松手，窗帘落回原位，挡住了视线。
心跳得有点快。
她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毯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涂抹药膏时那小心翼翼的触感，耳边是他温柔的低语“宝宝，我弄疼你了吗”，可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诊断书上冰冷的字句，手机屏幕上那句“目标已处理干净”，以及楼下那个陌生而孤冷的侧影。
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她抬起手，看着被细心包扎好的手指。纱布洁白整齐，是他一贯的作风，一丝不苟。
可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洁白的纱布，像一道柔软却无法挣脱的枷锁？
门外隐约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清脆。
门开了。
顾承洲提着购物袋走进来，脸上重新盈满她所熟悉的、毫无阴霾的温柔笑意。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暖融融的，驱散了屋内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买到生抽了，还给你带了盒你喜欢的酸奶。”
他换好鞋，走过来，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坐地上干嘛？凉。”
宁意仰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明亮又温暖，清晰映出她有些怔忡的脸。
“发什么呆？”他笑着，伸手将她拉起来，掌心温暖干燥，“糖醋小排马上就好。”
他转身进了厨房，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忙碌。
宁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系着围裙的背影，宽肩窄腰，是能给人无限安全感的样子。
她慢慢走回沙发，坐下。厨房里的烟火气，他温柔的哼唱，一切如常。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调到一个热闹的综艺节目，让欢快的笑声充满房间。
只是，那被纱布包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起来。
窗外，夜色渐浓，将这座城市的灯火与秘密，一同温柔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