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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雾中灯火 ...

  •   白的反击被破解了,但雾隐的雾没有散去,反而更浓、更冷。

      接下来的三天,村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没有新的“意外”,没有公开的袭击,白像消失在雾中,连组织的活动都减少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白在观察,在调整,在准备更致命的一击。

      “净雾”小组利用这短暂的平静,加速行动。

      照美冥和镜先生秘密会见了几个家族的代表:雪野家的老人,竹取家的遗孀,甚至黑锄家的旁支。会谈的内容是交换情报,建立信任,在必要时互相支援。过程艰难,每个家族都有顾虑,都有伤痕,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但在照美冥坚定而真诚的沟通下,在镜先生不动声色的斡旋下,初步的同盟还是建立了——松散,脆弱,但存在。

      鬼灯弦月回到了家族,不是以继承人的身份,而是以“净雾”副组长的身份。他站在祠堂中央,面对愤怒的长老和困惑的族人,没有跪,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组织的渗透,白的威胁,地底海心的存在,以及雾隐面临的抉择——继续在血雾中腐烂,还是挣扎着新生。

      “我选择了后者。”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左肩的伤已经结痂,但疤痕像一道闪电,劈开他年轻但坚毅的脸,“我不强求你们跟我走同样的路。但至少,不要成为我们的阻碍。至少,在组织露出獠牙时,记得你们是雾隐的忍者,不是某个神秘组织的傀儡。”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香炉里的香都烧尽了,才缓缓开口:“弦月,你比你父亲更勇敢,但也更危险。勇敢能救人,也能害人。你确定,你选的路是对的?”

      “我不确定。”鬼灯弦月坦然承认,“但我知道,继续走老路一定是错的。所以我选择尝试,即使失败,即使死亡,至少我试过。”

      最终,鬼灯一族没有公开支持,但也没有反对。大长老私下给了鬼灯弦月一份名单——家族中可能被组织渗透或收买的人,以及几个绝对可信的、愿意在暗中提供帮助的族人的联系方式。

      “小心行事。”大长老最后说,独眼里有罕见的温和,“你父亲如果在,会为你骄傲的。”

      水野岚和枫继续在医院和孤儿院之间奔波。医院的“珊瑚棺”事件后,医疗班加强了对异常病例的研究,在枫的银眼和水野岚的协助下,他们开发出几种针对组织生物技术的简易检测和防护方法。虽然不能完全免疫,但至少能争取反应时间,减少伤亡。

      孤儿院那边,飞竹的结界终于完成了。不是覆盖整个村子的大型结界——那需要的时间和资源太多——而是一个以孤儿院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小型净化结界。结界能过滤空气中的恶意查克拉,中和部分毒素,还能在检测到攻击时自动触发警报和防御。为了不引起注意,结界是隐形的,只有枫的银眼和鬼灯弦月的雷遁感知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孩子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水野岚哥哥和枫姐姐来得更勤了,会带来食物、玩具,还有各种奇怪的小装置。小雨把那朵蓝色的小花移栽到了花盆里,放在窗台上,每天浇水,每天和它说话。小花居然真的活下来了,还开了第二朵,淡紫色的,在灰蒙蒙的雾隐,像一小片倔强的星空。

      飞竹和竹取秀的工作最危险,也最隐蔽。他们利用竹取秀在暗部的关系,偷偷调查组织的据点,收集证据,甚至尝试渗透。进展缓慢,危险重重,但每一点信息都可能在未来救下更多人。

      第三天傍晚,竹取秀带回一个消息:白在村子东北方向的旧码头有活动。不是集会,不是仪式,而是...独处。他一个人站在码头尽头,看着海,站了很久,像在等什么,又像在送别什么。

      “机会。”鬼灯弦月说,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趁他落单,我们可以突袭,活捉他,或者至少重创他。白是组织的关键人物,拿下他,组织的行动会大受影响。”

      “太冒险了。”水野岚反对,“白的能力我们还不完全清楚,而且他敢一个人站在明处,很可能是个陷阱。”

      “但机会难得。”飞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有计算的光,“如果成功,我们能获得大量关于组织的情报,甚至可能找到彻底清除他们的方法。”

      讨论陷入僵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照美冥。她是组长,她有最终决定权。

      照美冥沉默了很久。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雾,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额头上的护额,那道划痕粗糙而坚定,像父亲的遗言刻在皮肤上。

      “我们去。”她最终说,声音平静但清晰,“但不是突袭,是...对话。”

      “对话?”鬼灯弦月皱眉,“和那种疯子有什么好说的?”

      “枫的银眼看到了白的过去,看到了他的痛苦和孤独。海心也感觉到了,白在用伤害传递痛苦,在用暴力寻求理解。”照美冥转身,深红色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他可能是个怪物,但怪物也是从人变成的。如果我们能理解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也许能...改变他。或者至少,找到更有效的对抗方法。”

      “但万一他只是演戏呢?”竹取秀担忧地问,“万一他在利用我们的同情心,设下更深的陷阱呢?”

      “所以要做好两手准备。”照美冥走到桌边,摊开码头的地形图,“我们去对话,但同时,要布下陷阱。如果他愿意谈,那最好。如果他动手,我们也有反击的能力。而且...”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海的方向。

      “海心说过,下次白再用水攻击,他能提前感知并干扰。码头临海,水元素充沛,是白的主场,但也是海心能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我们会呼唤海心,让它暗中协助,必要时现身。”

      计划制定。照美冥、鬼灯弦月、枫三人正面对话,水野岚、飞竹、竹取秀在远处策应,布下陷阱和撤退路线。同时,通过枫的银眼呼唤海心,请求它关注码头,在必要时介入。

      “记住,”照美冥最后说,“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死白,是理解他,是寻找和平解决问题的可能。但如果他选择暴力,我们也不会留情。”

      夜色渐深,雾更浓了。五人换上夜行衣,检查装备,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安全屋,融入雾中,像几滴水汇入海洋。

      旧码头是雾隐最早的建筑之一,如今已经废弃。木制的栈桥腐朽断裂,拴船的桩子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木头腐烂的味道。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单调而沉重,像这个村子压抑的呼吸。

      白站在码头尽头,背对陆地,面对大海。他没有穿那件深灰色的长袍,而是换回了雾隐中忍的制服,但制服松松垮垮,像挂在衣架上,衬得他本就瘦削的身体更加单薄。夜风吹动他的头发,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小眼睛看着黑暗的海面,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照美冥三人从雾中走出,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格外清晰。白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他们走到他身后五米处停下,警惕但不过分紧张。鬼灯弦月手按在忍具包上,枫的银眼在昏暗中微微发光,照美冥则直视白的背影,深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簇不灭的火。

      “你们来了。”白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比预期晚了三分钟。路上遇到麻烦了?”

      “没有。”照美冥说,“只是做了些准备。毕竟,和你见面总是有风险的。”

      白笑了,那个空洞的笑,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苍凉。“准备?对付我的准备?有意思。但你们真的以为,那些准备有用吗?”

      “不一定。”照美冥坦然,“但至少,我们试过了。就像你,明明可以直接杀死我们,却选择了这种...游戏。你也在试,试着传达什么,试着证明什么,或者试着...求救。”

      白转身。月光穿过稀薄的雾,照在他脸上,蜡黄的皮肤在月光下像死人的脸,但那双小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几乎无法解读的东西在闪烁。

      “求救?”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它的荒谬,“向谁求救?向你们?向海心?还是向这个把我变成这样的世界?”

      “向能理解你的人。”枫突然开口,银灰色的眼睛盯着白,瞳孔深处有银光在流转,“我的银眼能看到你的过去。冰冷的实验室,手术刀,注入血管的液体,还有...恐惧。你曾经是人,是受害者。现在,你是加害者,但内心深处,你依然是那个在手术台上颤抖的孩子。”

      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枫,小眼睛里的空洞被某种更激烈的情绪取代:愤怒,痛苦,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动摇。

      “银眼一族,看透人心的能力。”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我的软弱?看到了我的过去?那又怎样?过去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组织的使者,是深渊之眼的执行官,是...怪物。”

      “怪物不会悲伤。”照美冥说,上前一步,与白平视,“但你在悲伤。在雨中,在医院,甚至现在,站在这里,看着海,你在悲伤。为什么?”

      白沉默了。他转回身,重新面向大海,背对三人。海浪声在夜色中轰鸣,像无数人在低语,在哭泣,在控诉。

      “因为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海是自由的,是广阔的,是...干净的。不像人,肮脏,狭隘,残忍。组织想控制海,想用海的力量控制世界。而我,是他们创造的,用来控制海的工具。”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空气中的水汽凝聚,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小小水球,水球旋转,内部有细小的漩涡,像微缩的海洋。

      “我能控制水,能理解水,能听到水的声音。但水是自由的,它不该被控制。每次我用能力,每次我按照组织的命令用水杀人、制造灾难,我都感觉到...水的哭泣。它在哭,为我哭,也为那些被我伤害的人哭。”

      水球炸开,水珠四溅,落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眼泪。

      “但我停不下来。因为一旦停下,组织会清理我,像清理一个报废的工具。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除了这个能力,除了组织的命令,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是什么。我是白,是组织的使者,是怪物。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是。”

      照美冥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在月光下显得孤独而脆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同情,警惕,还有一丝悲哀。白是敌人,是制造了无数悲剧的元凶,但他也是受害者,是被组织扭曲、被命运摧残的可怜人。这种矛盾的认知,让她感到无力,也让她更加坚定。

      “你可以选择。”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选择停止伤害,选择反抗组织,选择...重新成为人。海心选择了新的道路,你为什么不能?”

      “海心...”白喃喃,然后笑了,一个真正的、充满苦涩的笑,“海心有你,有那些同伴,有雾隐这个可以守护的地方。而我,什么都没有。组织是我的全部,也是我的牢笼。离开组织,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你可以有同伴。”鬼灯弦月突然开口,声音粗哑但坚定,“我们可以成为你的同伴,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停止伤害无辜,只要你帮助我们对抗组织,我们可以...试着接受你。”

      “接受我?”白转身,盯着鬼灯弦月,小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接受一个杀了你们老师,差点毁了孤儿院,用活人做实验的怪物?你们是圣人吗?还是傻瓜?”

      “都不是。”枫说,银眼盯着白,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只是...不想让更多人变成你这样。如果你愿意改变,愿意赎罪,我们愿意给你机会。因为仇恨只会制造更多仇恨,而理解,才能创造可能。”

      长久的沉默。只有海浪声,风声,和远处雾隐隐约的灯火。白看着他们,看着这三张年轻但坚定的脸,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伪装的真诚和希望,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在融化,在...苏醒。

      然后,他摇头,后退一步,表情重新变得空洞。

      “太晚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板,“组织的控制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我的体内有封印,一旦背叛,它会启动,我会死,死得很惨。而且,即使没有封印,我也...不值得被拯救。我手上的血太多了,洗不干净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卷轴,扔给照美冥。

      “这是组织在雾隐的完整据点分布图,还有下次大规模行动的时间。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是战是和,是生是死,看你们自己了。”

      他转身,走向码头边缘,走向黑暗的大海。

      “你要去哪?”照美冥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白没有回头,“也许深海,也许地底,也许...彻底消失。告诉海心,我羡慕它,能选择自己的道路。也告诉它,小心‘深渊之眼’的本体——它不止在雾隐,在整个忍界都有触手。组织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控制水,而是...控制一切。”

      他停下,最后回头,看了三人一眼,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个真正的、带着淡淡温暖的微笑。

      “谢谢你们,愿意和一个怪物对话。让我在消失前,至少...被理解过一次。”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入大海,消失在黑暗的海水和夜色中,没有溅起水花,没有留下痕迹,像一滴水回归海洋,像从未存在过。

      照美冥冲上前,但只看到漆黑的海面,和远处灯塔微弱的光。枫的银眼扫过海面,摇头。

      “他消失了。不是自杀,是...某种水遁,把自己彻底融入了海里。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但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

      鬼灯弦月捡起白扔下的卷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几十个点,遍布雾隐各处。还有一些日期和时间,最早的就在三天后。

      “他说的下次大规模行动...”鬼灯弦月的声音凝重起来,“三天后,组织会在水影大楼集会,目标是...控制水影,正式接管雾隐。”

      三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紧迫。三天,只有三天时间准备,面对组织酝酿了三十年的阴谋。

      “我们得回去。”照美冥收起卷轴,深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燃烧,“召集所有人,制定计划。三天后,要么我们拯救雾隐,要么...和它一起沉没。”

      他们转身离开码头,脚步声在夜色中急促而坚定。身后,海浪依然在拍打,但声音似乎不再那么沉重,反而有种奇异的、像解放一样的轻快。

      而在海面之下,在深不可测的黑暗深处,白——或者曾经是白的存在——缓缓下沉。他闭上眼睛,任由海水包裹,任由身体分解,任由意识模糊。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他“想”起了一些遥远的、温暖的碎片:阳光,草地,母亲的手,父亲的笑,还有...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成为守护者而不是屠夫”的承诺。

      “对不起,父亲,母亲。”他在心中低语,“我最终还是...没能成为你们期望的人。但至少,在最后,我选择了一点点...善良。”

      海水吞没了他,吞没了他的罪,他的痛,他短暂但真实存在过的一生。

      而在雾隐的地底,海心——那颗温暖的、橙红色的心脏——感知到了白的消失,感知到了那份最后的善意,感知到了那滴融入大海的、复杂而悲伤的水。

      它搏动了一下,温柔而悲伤,像在送别,像在纪念,像在承诺:不会让白的牺牲白费,不会让雾隐沉沦,不会让那些在黑暗中依然挣扎的灵魂,失去最后一点光。

      夜更深了,雾更浓了。但雾中,有灯火在亮起,微弱但坚定,一颗,两颗,三颗...像不灭的希望,像无声的誓言,像这个古老而伤痕累累的村子,在漫长的黑夜中,终于开始苏醒,开始反抗,开始...走向新生。

      三天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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