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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给你画幅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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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白袖星说自己很会画画这件事,其实并不是吹牛,至少从他前十几年从外界所获得的反馈确实是这样的。
也许从最初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可以用来描绘,他眼里的,心里的东西。
年幼的白袖星常常拿着固体思考,明明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立体的,但大家只能看见一个平面,所以只要用一个平面,不管是否存在,都可以让别人看到想让他们看的东西,这究竟是造物主施下的欺诈术,还是他赠予人类的瑰宝呢?不论如何,这个过程都是浪漫幸福的。
事情的转折在白袖星5岁时,幼儿园老师教小朋友画苹果那天。
老师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又添了几笔,就信誓旦旦地对大家说这是苹果,开什么玩笑啊,老师在骗人吗,他可不认为苹果长这个样子。难道世界上的其他人每天看到的都是这种东西吗?白袖星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可能被视为异类的恐慌,同时对其他人眼里只有简陋的世界感到怜悯。最终,他左顾右盼,选择和大家画了一样的东西作为作业。
可是,苹果明明就不是黑线,也不是圆的,是一个存在复杂曲线的球,也不是红色的,是黄里透着红,上面还有一些小小的斑点,嗯,上面的蜡,反光之后是一片白才对啊,他一边想着,一边用各种颜色的蜡笔层层叠叠,画出来他眼里的苹果,但他一直把画藏在沙发底下,不能让自己和大家不一样的是被发现。
直到一天,苏淳来白袖星家里玩耍,白袖星决定向他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大家不一样,如果真的是这样,苏淳肯定也会为他保守秘密的。
苏淳的父母离婚后苏淳跟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无缝衔接另一个陌生的女人,五岁的苏淳有个三岁的妹妹,也许是最早当哥哥的同龄人,苏淳说话做事都有些变扭的早慧,但白袖星却非常欣赏羡慕这一份成熟,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连体婴似的好朋友。
‘’仔仔,我发现我看到的东西和大家好像不一样,我的眼睛可能有问题,或者是脑子有问题……我可能是外国人‘’在只有两人的时候,白袖星就会叫苏淳仔仔,除了他的爸爸妈妈,自己是世界上唯一能叫这个小大人仔仔的人。
‘’……其实我和星星是一样的,我也看到的是这样的苹果。‘’苏淳仔细看着白袖星的画,认认真真地告诉他:‘’我猜大家看到的其实都是一样的东西,但是其他的小朋友画画太不厉害了,所以只能画一部分,星星太厉害了,所以画的苹果非常非常像。就好像动画片一样,其实动物没有动物会说话吧,但是为了好看的动画片画了假的出来。”
苏淳是一个聪明爱思考的孩子,白袖星一直觉得他脑子转的快,说什么都有道理,所以也变得开心起来:‘’我画画比仔仔还厉害吗。”
‘’星星比我厉害,星星可能是全中国最厉害的小朋友‘’面对苏淳下来这样‘’权威‘’的结论,白星袖打从心底感到了认同和骄傲,但是他不想做全中国第一,和大家一样就好了,苏淳会一直欣赏他的画,有这样一位观众就够了,不用做全国第一了。
后来长大了,或者是开智了,白袖星才知道这可能就是属于自己的一种才能,每个人都有才能,有点比较容易发现,有的不太容易发现,此时,他的心已经和这种艺术长在一起,虽然他没听过书本上所谓的光阴色相的知识,但对其底层逻辑一点也不陌生,他长了一双会发现的眼睛,所见之相都是因为物体的存在而理所应当形成。这种东西好像本来就在那里一样,只需信手拈来。
可是能有几个人能一直幸福快乐一辈子呢,反正自从苏淳跳下去的那一天,白袖星就不再是那种人。
十一岁,那一年苏淳和白袖星都只有十一岁,苏淳虽然在班上成绩优异,但除了白袖星基本就没什么交好的人,白袖星也一直将其视为最好的朋友,所以在白袖星贪玩不小心摔断了腿,在家休息了快两个月的时候,苏淳在班里落了单。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只是白袖星道听途说……也许是腼腆内向,也许是不好意思,当时的苏淳并没有找到新的玩伴,而是孤零零地度过了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光。
在4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空气里弥漫着黏腻的暖意,小区里时不时传来母猫发情的叫声,白袖星跪坐在苏淳家楼下,一股子说不出的荒唐感充斥孩子的大脑,他闻见了,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消防员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地上,苏淳的父亲也跪在地上,哭天抢地,一下下锤击着地面……每一个东西都是世界上真实存在的,可是组装到一起就变得难以理解……好端端一个人,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白袖星听见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知道温热的泪水把脸淋湿才意识到,哭泣的不只是苏淳的父亲,还有自己。
学校里有老师说,是因为后妈虐待,有人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想不开,有人说是因为小孩子贪玩失足坠落……可是作为世界上最理解苏淳的人,白袖星觉得这些可能都不可能置那么聪明的苏淳于死地,或许,当时自己健健康康,留在他的身边,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十八岁的白袖星又做梦了,梦里的苏淳站在危险的高楼边,只给自己留下一个背影,他拼命的往苏淳的方向冲,可是却像站在跑步机上一样这么也不能往前,跑啊跑啊,天空是一片绝望的赤红色,他怎么喊都发不出声音,但他能看见,他清晰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年轻的生命,轻飘飘的,坠入赤红,开始燃烧……
梦结束了,可白袖星知道自己还没有醒,他的意识仍然处于吃人的黑暗之中,他现在就是活着的死人,要在人间的地狱里喘息,没有人能救他,没有人能救他。
‘’救命啊‘’‘’哈哈‘’耳膜要破啦‘’几句话不清不楚地传进白袖星耳朵里,他的四肢的直觉渐渐回笼,终于慢慢从无边黑暗中抽身,半梦半醒间,白袖星感到一阵强劲的高频声波,虽然不算很响也不算吓人,但足够他慢慢找回直觉,逐渐从鬼压床中醒来,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在数学课上睡着了,当然不是故意的。
白袖星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发现仇淼板着脸站在讲台上,正用眼神警告自己。白星袖这才从桌子上慢慢爬起来,尽管他的眼睛压得有些酸涩,依旧困的不行,但他有些庆幸自己被现在被叫醒。
“再有上课犯困的,就主动站到教室后面去,不需要我提醒”仇淼转过身,重新面对黑白上密密麻麻的板书,课堂又回归了安静。
下课后,崔恒和朱睿接着转过身和白袖星闲聊:“小白同学,你上数学课还睡觉,心也太大了吧”
“困就睡了,数学课更催眠”虽然打扰别人睡觉不好,但和那种猛的吓醒学生的老师比,仇淼算是比较爱惜学生心脏健康的了,白袖星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咕嘟喝了口水。
“仇三水就喜欢这样,谁在课上睡觉就把小蜜蜂弄的哔哔响,直接唤醒沉睡的心灵”三个人听完都咯咯咯笑成一团,白袖星非常喜欢和别人这么没心没肺地傻笑,感觉很放松。
“你好啊,新同学”一个清丽明艳的少女大大方方地走近:“麻烦填一下这个表格,有些基础资料要收集。”
“班长觉得白少可以一举夺得我们学校的校草大名吗”崔恒笑着问。
班长的名字叫李媛媛,其实她知道他们学校是没有这个校花那个校草的,但白星袖确实从长相到衣着都是十足的夺目的艺术气息,看得出这个人很有美商,并非出于爱慕,而是一种本能的欣赏。难怪崔恒要这么来调侃一下。
“反正比过你绰绰有余了”李媛媛检查了一下表格,确认没问题之后就离开了,留下朱睿在原地对着崔恒比中指。
崔恒爆发出真假参半的哀嚎:“为啥啊我哪里不帅了,小白小朱你们好好看看哪里不帅”说罢一把抓住朱睿的衣领,来回摇晃,像是要把他的脑浆摇匀了”
“其实我觉得你也是很帅的“白星袖托着下巴看向他们,浅浅的笑溢出嘴角,精致睫毛下的卧蚕微微隆起,随即从桌肚摸出一幅画:‘’你看,在我的眼里你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二颗脑袋立即挤到那张厚厚的A4纸前,当画上的肖像出现在二人眼前时,他们的脸上满是掩藏不住的惊讶。
虽然只是一幅铅笔的线稿,但是却有着门外汉都为之震撼的感染力,流畅的线条恰到好处勾勒面部轮廓,明暗色块写实地重现了人脸的立体。既保留了崔恒的面部特征,又进行了一些微调,九分像,但比真人好看的多。
崔恒美滋滋地欣赏画面里的自己,不免为白星袖这个特殊的礼物感到亢奋。 “帅飞了!我宣布我以后就长这样了”他一手拿起画,一手按住朱恒的肩,一跃而起,直接跳到凳子上,高高举起,宛如猴王出世,下课的教室里又发出一阵阵夸张的爆笑。
此时的仇淼正躲在教室门后,抿着嘴笑。也许他们不是最省心的孩子,可仇淼总是被他们四射的活力点燃,总感觉自己也还正青春着,或许这就是这个职业发放的额外奖励?他暗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