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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九点整，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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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林弋准时下播。
他关掉直播软件，把假发摘下来，放到支架上。八千块，得爱惜。
卸妆，洗脸，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林弋。灰色的旧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后台数据。
今晚的直播时长：一小时三十分钟。总收入：一万七千二百块。扣除平台抽成和公会提点，到手九千八。
九千八里，有八千是CSL1116刷的。
而涨粉数，3689个，是开播以来，涨粉最多的一次。
林弋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打开星火后台，找到CSL1116的账号。
想了下，最后他只发了一条消息：
“谢榜一大哥捧场，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喜欢男的。”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背上书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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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沈昭已经等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低领T恤，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头发特意打了发胶，还喷了点香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某个杀马特时尚杂志走下来的。
一米八八，一百六十斤，纯情少男，果然品味独特。
林弋走到他跟前，皱着鼻子闻了闻。
“你喷了多少？”
“不多，”沈昭说，“就喷了五下。”
“五下？”林弋往后退了一步，“你这是要熏死谁？”
“你不懂，这是斩男香，那个谁谁谁同款，花了我八百多。”
林弋没问那个谁谁谁是谁，他对香水不了解，对男人更不了解。他就是陪沈昭去壮个胆，仅此而已。
“走吧。”他说。
沈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穿这个去？”
林弋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怎么了？”
“没什么，”沈昭咧了咧嘴，“就是觉得你穿这样，进了gay吧可能比我还受欢迎。”
林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觉得这种话能鼓励到我？”
“不能吗？”
“走了。”
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面的小路往公交站走。十月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银杏叶沙沙响。林弋缩了缩脖子，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
沈昭走在他旁边，高出他大半个头，像一堵移动的墙。
“林弋。”
“嗯。”
“你真不打算谈恋爱？”
林弋没说话。
“我是说，”沈昭斟酌着措辞，“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聪明，又会唱歌，会弹吉他，还会女装——”
“最后一条可以不说。”
“总之，追你的人那么多，你就没一个心动的？”
林弋看着前方的路灯，想了想。
“心动有什么用？”他说，“心动完了呢？吃饭要钱，看电影要钱，约会要钱。连送个礼物都得花钱。我有这钱，不如给我妈多交一次透析费。”
沈昭听完就沉默了。
他了解林弋的家境，知道他每个月的钱都要掰成几瓣花，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那如果，”沈昭小心翼翼地说，“有一个人很有钱，不在乎你花不花钱呢？”
林弋看了他一眼。
“那更不行，”他说，“欠钱好还，欠人情不好还。”
沈昭张了张嘴，果然是自己认识的的那个林弋，爱钱但不失原则。
两个人沉默着走到了公交站。站牌下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被拉得老长。
“来了，”沈昭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快上车。”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到城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同频里”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发着暗紫色光的灯箱，上面写着两个潦草的字，“同频”。
沈昭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抓住林弋的胳膊。
“我好紧张。”
林弋看着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回去，”沈昭咬牙，“来都来了。”
他推开门。
门一开，音乐声就涌了出来，是节奏感很强的电子乐，音量刚好卡在让人心跳加速却不至于头疼的程度。
里面的光线很暗，紫红色的灯光从不同角度打过来，照在墙壁镜面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是某种香薰，混着酒精和一点点烟味。
林弋眯了眯眼，努力适应昏暗的光线。
吧台在左手边，右手边是一排卡座，中间是一个小舞池，零星有几个人在跳舞。人不多，毕竟才十点，真正的夜生活还没开始。
“沈昭？”身后有人叫他。
林弋和沈昭同时转头。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染成浅栗色，刘海遮住半边额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你是……‘城南小杨’？”沈昭不确定地问。
男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嗯，是我。你就是‘昭昭’？”
沈昭的脸一下就红了。
林弋在旁边看着，心想：你一个一米八八的大男人，被人叫“昭昭”，脸红什么？
“是我，”沈昭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那个，这是我朋友，林弋。他陪我来的。”
“城南小杨”看向林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叫杨叙。”
林弋点点头：“你好。”
杨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很快移开，重新看向沈昭，笑得温柔又克制：
“进去坐吧，我订了卡座。”
三个人走到卡座坐下。杨叙叫了酒，沈昭抢着要买单，被杨叙按住手腕制止了。
“我约的你，当然我请。”杨叙说，语气不容拒绝。
沈昭又脸红了。
林弋坐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而且还是那种不太识相的、非要插在人家浪漫约会中间的电灯泡。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假装自己不存在。
杨叙和沈昭开始聊天。杨叙是隔壁传媒大学的大三学生，学广播电视编导的，平时喜欢拍点短视频，也在做自媒体。沈昭问他做什么内容，他说做生活类的，偶尔拍拍风景，粉丝不多，就几万。
“那也很厉害了，”沈昭说，“我连抖音都不怎么会用。”
杨叙笑了，他说：“那我教你？”
沈昭脸又红了......
林弋在旁边喝完了第二杯水，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可以体面地告辞。
就在这时，他听见吧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那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第一次见。”
“这也太帅了吧……”
林弋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吧台边坐着一个人，侧脸对着他。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光线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极其出色的轮廓。
鼻梁高高的，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林弋的目光，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弋愣了下。
不是因为那个人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
是因为那双眼睛。
眼神里透着冷淡疏离，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那个人看了林弋一秒，然后移开了目光，重新低头看手机。
林弋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那个人你认识？”沈昭凑过来问。
“不认识。”
“他不看过来还好，一看过来，我拳头都硬了，”沈昭压低声音，“你说他长那么好看干嘛，这不是抢我风头吗？”
林弋看了沈昭一眼：“你有风头可抢么？”
沈昭：“……。”
林弋没再说话，但他的余光不自觉地往吧台那边飘了下。那个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走了。
林弋莫名松了口气。
“我出去透透气，”他对沈昭说，“你慢慢聊。”
“别走远啊！”
“就在门口。”
林弋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巷子里潮湿的凉意。他靠在墙边，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楼房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
有几颗星星，不明显，勉强能看见。
他掏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陆时琛没回他的那条消息。林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点烦躁。
他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弋？”
林弋转头。
巷口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不是刚才那个冷脸帅哥，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
林弋不认识他。
“你是？”他问。
男人走近了几步，林弋才看清他的长相。五官端正，但不突出，属于那种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让林弋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我叫宋辞，”男人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林弋，“瑶池不二，是你的直播间吧？”
林弋的瞳孔微缩。
屏幕上是一张瑶池不二的直播截图，旁边配着一张他在教室里的偷拍照。两张照片之间的相似处，被人用红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今晚的直播，我全程看了。”宋辞把手机收起来，脸上依然是那个标准的笑，“三首歌唱得不错，尤其是《夜曲》。”
林弋看着他，心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而且是有备而来。
“你想干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
宋辞笑着开口：“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揭穿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宋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盛世传媒，艺人经纪总监。我看了你一个月的直播，觉得你很有潜力。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签约，把你包装成专业的艺人。唱歌、演戏、综艺，都可以做。至于收入嘛，是你现在直播的十倍以上。”
林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盛世传媒。
他听过这个名字。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之一，旗下艺人上百个，有不少一二线的明星。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宋辞摊了摊手：“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既然能找到你，就说明我有这个能力。你只需要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林弋沉默了几秒。
十倍收入。他现在直播一个月能赚五六万，十倍就是五六十万。妈妈的透析费，弟弟妹妹的学费，房租，生活费，全都不是问题。
但他看着宋辞那双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考虑考虑。”他说。
宋辞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考虑考虑？”他重复了一遍，“林弋，你可想清楚，这种机会不是谁都有的。我见过那么多主播，能让我亲自来谈的，你是第一个。”
林弋把名片装进口袋。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需要考虑。三天后给你答复，行吗？”
宋辞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的东西。
“行，”他说，“三天后我等你电话。”
他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夜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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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