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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我不相关 谈论梯云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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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将车停进车位,空气里安静的只能听到汽车的声音,话还没说完陆时谦就后悔了。
死嘴,太冒昧了。
但话已出口,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也确实好奇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说,为什么明明可以发展,但不愿意。
“十几年前,大雨下了好久,村民能做的都做了,求神,抬着傩面绕寨祈福,跳傩,可没有神来,山神没应。”
阿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陆时谦屏住呼吸,听他继续说。
“有一天傍晚梯云坳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泥石流,好多人…”
“没了,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眼睁睁的看着好多好多人断气。”阿黎说到这里声音依旧平静,但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没办法救,救不了,老天爷想收人是没招的。”
陆时谦从小就是一个感性的人,随着阿黎的话他的脑海出现了画面,心也沉了下去,他想要的答案是一条条人命拼成的。
“你当时也才十几岁,很害怕吧?”陆时谦问。那些人他不认识,因此只是非常悲伤,但旁边的人他认识所以更能共情。
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有人问自己的感受,阿黎睁开眼睛,看着前方高楼大厦,思考了一下:“当时没什么反应,整个人都是蒙的。”说完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陆时谦懂那种感觉,亲人在眼前离去一开始是没什么感觉的,一切都像是错觉,反应过来以后情绪开始反扑。
而阿黎面对的是好多好多生命的离去,那时也他才十几岁,还是个小孩儿,现在眼前人早已褪去稚嫩,看起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不相信有人天生就能做到这样。
这个过程,要多痛苦啊。
田婆的强势是因为创伤后的自我保护,大家对山神闭口不谈,是因为害怕再次经历信仰的视而不见,梯云坳傩戏的褪色大家不愿载歌载舞,三坛十二坪的荒废是还没从那么多人的离去走出,认为所有的热闹都是亵渎。
“现在呢?”陆时谦问,有些创伤是一辈子的。
“想起还是很痛苦。”阿黎说。
疼痛是很主观的一件事,尤其是心里的痛,旁人没有办法测量,也没办法真正的感同身受,陆时谦能做的只有尊重。
陆时谦侧身拽了拽阿黎,随后狠狠的抱了抱他,带有体温的草木香裹着阿黎独有的清冷气息钻进鼻子,阿黎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个拥抱很快就结束了,陆时谦也觉得有点突兀,但那是那时他的真心。
“我没事,只是从那以后梯云坳傩戏就很少开展了。”话毕,阿黎缓了一会儿,偏头看向陆时谦。
看到陆时谦微红的眼眶,阿黎愣了一下:“后悔来这儿了吧。”
“没。”陆时谦的嗓音比阿黎沙哑很多,“为什么不唱?要大声唱,如果真的有山神就唱给他听。告诉他我们有能力自我保护,他来,锦上添花,不来,我们也能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傩戏本来就不是用来求神保佑的。”
阿黎没想过会有人这么解释,眼前人说的很有气势,他静静的看,眼底涌上复杂的情绪。
“我来之前在资料上看到过。”陆时谦盯着阿黎的眼睛:“人有难,方有傩。傩戏的傩是人字旁的,是唱给人听的,给人力量的。”
“好。”阿黎说:“那你要不要去补充下能量。”
“要。”
俩人最终也没选米线,陆时谦在山上这几天吃的太过健康,闻到火锅底料味就走不动道了。
“吃这个吧。” 怕坐轮椅选择权不在自己手上,陆时谦压根就没等阿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店里,阿黎只好跟着进去。
“医生让你吃清淡的。”进去后服务员热情迎接,阿黎小声会陆时谦说。
“米线就清淡了吗?”一开始陆时谦装没听见,做到座位上点好鸳鸯锅底后才理直气壮的说。
“。。。”
阿黎的回复是无话可说。
谁也没说要去吃米线啊。
“刚才听你说完。”陆时谦将水杯烫了下,倒满水。“我觉得攻略石公田婆也不是没招了,而且他们三个是最会梯云坳傩戏的人了。我想让所有看到宣传片的人都能听到看到原汁原味的梯云坳傩戏。”
“你有什么想法吗?”阿黎问。
“让他俩看到希望,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陆时谦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锅里的涮羊肉,话也没说太全,塞了满满一嘴羊绒。
香!
爽!
再来一口!
“让他俩看到希望有点难吧。”阿黎不是在泼冷水,从a市回来的这些年,他一直在做这件事,收效甚微。
因此近几年他专攻电商,至少让大家富起来。
“没事儿。”毛肚涮一下就行,脆脆的。“我还有planb”
还是7秒吧,时间太短有些生。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说的神秘,阿黎听到这话,低下头专心吃肉。
“实在不行我跟公司申请一笔资金,请人来演。”
“不好。”阿黎快速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说的有些着急。“傩戏有很多分支,请来的外人唱的不是梯云坳傩戏。”
“这都是后话,我有把握说动二老。”陆时谦看出来了,阿黎是那种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触及原则底线又倔强的很。
他无心和他交恶,走一步看一步,未来的事儿都不好说。
老话不说了吗,事缓则圆。
“我会和你一起说动他们的。”阿黎说。
——
有了餐桌上的小插曲,虽说氛围还算融洽,但陆时谦一路上都谨言慎行,他和阿黎的观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说到底,他是商人,利益至上,他不认为请外人来表演有什么不好的。
甚至有可能刺激一下石公和田婆,备不住有了危机感,这俩人就愿意配合他了呢。
但阿黎态度实在强硬,只好绕过这个聊其他的事儿。
回到客栈,佳佳在前台桌子上学习,看到两人回来,立马迎上来:“时谦哥,阿黎哥,你们回来啦!脚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不碍事。” 陆时谦笑着应道。“学的怎么样了?”他随口问道。
“还是没底,马上就要高考了。”提起这个佳佳也不笑了,小脸立马皱皱在一起。“要是出的题我都不会咋整啊,万一时间不够用了咋整?你说会不会考试当场所有的知识点我都不记得了。”
佳佳焦虑的用手来回的扣桌子。
“不会。”陆时谦将试卷拿过,对的很多。“只要你题做的多,还都是用脑子做的,就没问题,高考这种规模的考试,他考到最后都是肌肉反应。”
“对。”阿黎将轮椅挪了点位置,自己站到佳佳正面前,“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你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就开始写这道题的答案了。”
“真的吗?!”听到两位学霸的回答,佳佳瞬间恢复了信心,“我在做两套卷子。”
陆时谦还没适应石膏脚,拄拐胳膊也不会用力,上楼梯难到了他,下意识的想要用受伤的脚发力,结果就是疼的他站着那里缓了好久。
“我靠。”
阿黎在楼梯下看着,这个人还真是不爱麻烦别人呢,他走过去将人一把抱起来。
“我正在学习使用双拐呢。”陆时谦说,被抱一天了他现在不说习惯也算是免疫了。
“好好休息。”阿黎将陆时谦放到床上,“摄像机我一会儿给你取来,先别锁门。”
。。。
“好。”
——
还没黑天,远处能看见劳作的人,有了答案,前几天觉得这里的怪异感也有了解释,为什么这里的人既松弛又紧绷,既热情又冷漠。
还是有心结,对未来的生活看不到希望,每天都是日复一日,亲眼看到生命的消逝而不能热闹。
【陆时谦:我工伤了】
【。:怎么搞的?严重吗?】
【。:我现在就买票过去。】
【。:是不是那边人不好搞啊?】
【。:我给你买票回来吧,这边医疗水平好。】
【陆时谦:不用。】
【陆时谦:脚扭了。】
【陆时谦:照片.jpg】
【陆时谦:我把发票给你,你帮我走一下报销流程,再把钱转到这个银行卡里,是别人帮我交的住院费。】
【。:行。】
【。:咋还打上石膏了呢?真不用回来吗?这项目做了也挣不到几个子,周期长环境艰苦,回来得了。】
【陆时谦:不回去,我有把握。】
【。:行你自己有数就行,昨天沈河川来找我了。】
看到这个消息陆时谦心咯噔一下,他来做什么?那天恶语说尽,有什么好再联系的呢?
怪不得昨天会收到他的消息。
【。:筱筱不知道你俩分手了,把你上个项目的事情都说了。】
为什么一点体面都不给他呢?陆时谦想不明白,项目失败是他心中的一根刺,铺天盖地的谩骂他受着了,沈河川会怎么想?怜悯?他不需要!
【陆时谦:他说什么了?】
尽管早就告诉自己对方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在意,这些天他也用力的好好工作不去想这些,可天不遂人愿。
【。:他问你去哪儿了,还有那件事的细节。】
【陆时谦:文姐,你帮我把我俩分手的消息散出去吧。】
【陆时谦:以后我俩不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