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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梦如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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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不知道您话语中山神和村民生气是什么原因，但您说得对，山神，是这片土地的魂。我来这里的时间很短，但昨天暴雨进山时，导航失灵，雨大到看不见路。我最后能平安进寨，第一眼看到的，是有人在神树下系红布条。”
这个当事人就在现场，陆时谦看到对方听到这话扬了扬眉毛。
“我不懂傩戏的全部，但我查资料时记得一句话人有难，方有傩。傩戏，本就是人在面对天灾、疾病、困厄时，请神来相助的仪式。”
他走到投影前，PPT正好展示着上个世纪村落举行傩戏盛典时辉煌热闹的场景。
“我们现在遇到的难，是手艺要失传，是年轻人要离开……”
“现在我想问一下大家，山神爱听傩戏，是愿意听到它只在山里越来越弱，还是愿意听到它能借我们的力，传得更远，引来更多懂得敬畏的耳朵？”
说到这里，陆时谦停顿了，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观察了一遍，确定大家心里都有答案后继续说。
“所以我非但不认为这是惊扰，还认为这么做是在请神。”
陆时谦说的很慢，很重，他深知如果不把在场这帮老人安稳住接下来的工作将会非常难开展。
一阵沉默后。
“傩戏呢，如何传承傩戏，年轻人对傩戏不感兴趣，会表演傩戏的要么上了年龄要么不愿意演，村民也不愿意看，附近的商业区就算再火热，傩戏依旧没人关注。”
送他伞的男人开口说话，瞬间吸引全场人的关注。
“这个我想的是可以和商业区建联，让游客参与进傩戏中……”
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坐在主位上的乡长终于点头了。
“道虽迩，不行不至，陆经理你是专业的，你就按你的想法来，有问题我们随时沟通，亮子你好好配合，干成了有你一笔。”
“行，有不有我都点干，来都来了吗，就是我对傩戏一窍不通，体力活我能支持，这玩意儿我啥都帮不上啊。”
“这好说，不懂的找阿黎。”
“得嘞”张亮站起来，很正式的听主位的安排。
“好。”阿黎合上笔记本，将笔挂在上面，随后起身，离开。
原来他叫阿黎，阿狸，好可爱的名字。陆时谦边社交边想。
“陆经理，你一会儿有事儿吗？”
“要是没事儿趁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转一圈，熟悉熟悉梯云坳。”
会开的很快，九点多便将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规划确定好，张亮将开会用的纸笔塞到角落，快走到陆时谦身旁。
张亮看起来岁数不大，撑死30，长得又白又胖乎。现在这张脸堆上笑容，像极了小手办。
“那就麻烦张主任了。”
陆时谦将笔记本放进双肩包里，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先熟悉一下梯云坳，有熟悉的人带领更好。
“不麻烦不麻烦，叫张主任太生分了，叫我亮子。”
“哈哈，好的…亮..子。”
说出来有些拗口，陆时谦很少以如此接地气的方式称呼工作合作伙伴，但是他这么交出来张亮特别开心。
“这感情就对了，我也别叫你陆经理了，叫你……谦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亮说出口自己笑了半天。
“听起来像是特别喜欢抽烟喝酒烫头。”
。。。
陆时谦面色依旧带笑跟着张亮走。
“叫我时谦吧。”
“成！我先带你去山上吧，石公现在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白天精神还能好点。”
“好，他身体…为什么不到山下生活啊，还能方便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还劝过他好几次，蓉蓉说……”张亮靠近陆时谦，声音变小。
陆时谦也开始好奇，期待了半天听到着破答案，白眼在心里翻上天。
“她说不可说，哈哈哈哈哈哈。”
陆时谦面上无表情，旁边的小胖笑到腰直不起来。
“蓉蓉是谁？”陆时谦站在一旁，看眼前人笑的停不下来。
“也是村官，和我是一个学校的，这几天去城里开会了过几天才回来。”
“哦。”
政府大院建在山腰处，向上向下都有很多房屋，陆时谦跟着张亮向上走，这里每个人都认识张亮，二人边聊天边跟村民打招呼。
“累不累。”
快走到山顶，陆时谦后背已出了汗，呼吸变粗不像最初那么平稳。
“有点儿。”
“身体素质不错啊，我刚来的时候可走不惯，每天最头疼的就是来来回回的走，早上醒来肌肉那个酸呦，也记不起来啥时候再也没酸疼了，而且我刚毕业的时候有点脂肪肝，年前我去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了，我才来这里不到三年，真的这里除了穷没有一点毛病，山好，水好，文化好，人更好。”
“嗯，你今年25？”陆时谦觉得不像，但在心里推算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24啦。”
“刚一毕业就来这里工作，很辛苦吧。”
“是，一开始这里的嬢嬢叔爹不信我，更别提听我的了，工作开展起来特别难，我和蓉蓉俩一整就半夜抱头痛哭，还不敢哭出声，别提多滑稽了，还好有阿黎哥帮着说话，工作才能一点点开展起来，看现在越来越好特别有成就感。”
“他很忙吗？”
匆匆忙忙的赶来，开完会又立刻离开。不像是村干部，那是什么身份呢？陆时谦没想出来，套张亮的话。
“老忙了，阿黎哥是梯云坳学历最高的人，在学校拍宣传片的时候大火一把，当时就趁热打铁拍视频宣传家乡，我第一次知道这里就是因为他的视频！真的好帅啊，我要是女生我指定想要嫁给他！哈哈哈哈，一整就有小姑娘专门来梯云坳看他嘞。阿黎哥毕业以后回来开了电商工作室，带动生产，增加就业岗位，还提振消费，山底下那个唐家客栈也是他开的。”
陆时谦挑挑眉毛，他住的正巧就是唐家客栈。
“你们乡政府开会对外吗？”
张亮没有回答他最关心的问题，直接问出来了，他是以什么身份参与这个项目的？
“阿黎哥不是外人。”听到陆时谦的话，张亮想都没想直接反驳。
二人已经走到山顶门前，对话到此为止。张亮敲了几下门，直接自行将门打开。
不是外人？有编吗？能开客栈和电商，事业编？不对，有编不能旷岗太长时间。
哪个领导的儿子？加入这个项目镀金来的？
张亮小跑进院子里，进来前小声叨咕石公年龄太大有些糊涂了，够呛能记起他是谁，下一秒扬起笑脸大声喊道。
“石公，是我，亮子！还记得我不。”
石公坐在门前的躺椅上，张亮蹲在旁边，整张脸都要镶嵌到石公脸上了。
“忘了，谁啊。”
院子很大，中间靠前位置摆放一张木桌，陆时谦抬头看看太阳。
桌子放在这里一天能晒到的阳光最多。
“啥？我是咱们梯云坳的大学生村官啊，梯云坳你还记得吧，就是你生活的地方的名字…”
院子两侧阴凉位置放了一些木头，有些分割好了，有些以整条的形态罗列在一旁。
栅栏上种了好些花，院子整体看生机勃勃。
“你还真当我老糊涂啦，亮子。”说完睁开眼，半眯着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时谦。
“吓我一跳，您老逗我。”张亮顺着石公的视线介绍“这位是旭日文旅集团项目总监陆时谦，也是梯云坳傩戏保护和传承项目负责人，专门为传承咱们梯云坳傩戏而来的专家。”
随着张亮的介绍，陆时谦靠近同石公打了声招呼。
“石公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石公眼睛已经浑浊，直直地盯着陆时谦。
“哼。”
随即闭上眼睛。
“高兴早了，有何贵干。”
来之前陆时谦就有了解，梯云坳傩戏保护项目之所以一直没有建设成功，村民阻挠是很大的一方面。
张亮立刻握住石公的手，紧忙说道“他和他们不一样！时谦不是过来拿走傩戏的，他是来加入梯云坳傩戏的！”
“说的好听，不需要！傩戏有什么用啊！”
陆时谦一愣，感觉这话不太对，再加上会上听到的，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需要需要！有用有用！。”张亮靠的更近，几乎是贴着石公说的，“石公，现在梯云坳哪还有几个年轻人啊，本土傩戏都快没人学了，有招咱都点试一试啊。”
空间陷入沉静。
“这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老头子一个，啥用没有，打哪来的打哪回吧。”
“石公，来之前我就听说您的傩面活灵活现，看在我远道而来的份上能让我欣赏一下吗？”陆时谦看向屋子里，几缕木头独有的香味飘来。
石公睁开眼睛，过了一会有要起身的趋势，张亮立刻会意搀扶他起来。
屋内有些暗但十分干净，所有物品被整齐摆放，再入内，一整个屋子里摆放的都是傩面，百闻不如一见，陆时谦被其中一个吸引住。
线条勾勒的栩栩如生，不知是什么木，枫木或是白杨，经过岁月的沉淀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接近金属的致密。是什么颜色呢？说不上来，底色上面带了层异样的光芒，看久了，那黑暗深处好似有东西在蠕动，回望。
“这是祖名，参与了太多次祭祀，被烟火熏燎了不知多少次。”
石公靠近祖名，深情专注，回应陆时谦刚刚在脑海中发出的疑问。
随后颤巍巍地走到一个傩面前，用袖口轻轻擦拭，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孙儿的头。
不大的房间里供奉了成百个傩面，傩面背后的神灵矗立在上空，嘴角上扬，形成一个巨大的固定的诡异的笑容，注视着下面的渺小的人。
笑天地洪荒，笑世事无常……
这个房间有些阴凉，石公咳嗽几声，身体有些晃悠，陆时谦上前搀扶着石公的胳膊。
“我有办法让这些面具再次被戴上……”
太阳高悬，风也温柔，山下炊烟袅袅升起，二人被石公撵了出来。
“你别想太多，石公本来就固执，指望三言两语就让他配合咱们纯属白日做梦。”
“他身体真的不好吗？”
刚才拿着木头撵他俩的时候看起来很硬朗。
“自从他孙子偷摸进城打工后他就对外声称自己身体不好了。”
“进城怎么了？”陆时谦不理解，但心里也猜到了大概，无非是小孩儿心性不定，觉得大城市光鲜亮丽…
“这孩子最喜欢跟他爷爷生活了，石公也本打算把自己的手艺传给他，结果这小子留下一封信直接跑路了。”张亮说道，拍了拍陆时谦的肩膀。
“他刚才不是针对你，他针对所有大城市来的外来者。”
“这还只是火，导火索是几年前来了好几批想你这样的人，测量了一大顿，最后说要想发展梯云坳必须要把傩戏包装一下，最后改的面目全非，服装影视化，当时石公看到胡子都要被气翻天了。”
陆时谦默默记下。
“阿黎哥！”
张亮拐进一个胡同，边走边大喊，随后在一处站定，喊完声音又变回轻柔的模样小声解释。
“这里是阿黎哥的工作室，他白天里不是在这里就是在客栈，这俩地方都找不到那就在山里。”
这里就在政府旁边，整个梯云坳居中位置。
木门大大的敞开，院子左右种满鲜花，中间摆放一辆蓝绿色敞篷电动三轮车，后面已经放了小一半的快递。
“阿黎！有人找。”
理货的阿姨听到声音操着浓厚的方言普通话冲屋里喊，手上的活一点没停。
陆时谦跟着张亮进入院子里。
“来了。”
沉稳的声音隔着扑鼻的花香传来，靛蓝色身影渐渐放大。
陆时谦第一次知道原来花香闻多了也会醉。
不然视力5.0的他怎么会觉得门口的人朦朦胧胧。
如梦如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