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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人记得的二月 ...


  •   二月七日,伦敦落了一整天的雨。

      不是秋天那种绵长悱恻的雨,是冬天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诗意的雨,直直地从铅灰色天空砸下来,在人行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无数透明的钉子把城市钉进泥土里。

      控制中心里,水晶装置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旋转。

      闻蛰很久没有计算时间了。

      对于融合意识来说,时间是一种冗余参数。秒、分、时、日、月、年——这些都是人类为衰老和死亡建立的坐标系。当你不再拥有会老去的身体,不再面对确定的终点,时间就从一条河流变成一片海洋:没有方向,没有流速,只有无尽的、均质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存在。

      但他依然记得今天是二月七日。

      这是一种难以解释的“意识残留”——就像截肢者依然能感到幻肢的疼痛,即使那条腿早已不存在于物理世界。

      二十八年前的今天,一个婴儿在伦敦东区的一家公立医院啼哭着来到世界。

      十九岁的单亲妈妈把他命名为“闻蛰”。她说,“蛰”是动物冬眠的意思,希望你一生都懂得如何在自己需要的时候躲进安全的壳里。

      她不知道她的儿子后来会成为一艘没有壳的船。

      航行在没有岸的海上。

      ---

      “监测到你的意识频率异常波动。” 林澜的声音切入,带着一丝困惑,“不是负面情绪,不是能量消耗,是……某种持续的、低强度的共鸣。你在想什么?”

      闻蛰没有回答。

      “闻蛰?”

      “没什么。” 他说,“只是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林澜没有再追问。他们是意识融合体,但他和闻蛰仍然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边界——有些记忆只属于个体,不需要共享。就像有些人只活在过去,不需要被打扰。

      银黑色光点依然安静地旋转。南厌璟在深度休眠,对这段对话毫无感知。

      窗外,雨继续下。

      二十八岁。

      他在这个年纪失去了□□,成为数据海洋里的一束频率。

      也在同样的年纪,第一次不再恐惧成为数据海洋里的一束频率。

      ---

      二月八日清晨,莉莉安在诊疗中心的休息室煮咖啡时,无意中看到了那本日历。

      维多利亚风格的雕花木框,每一天的格子都小得只能写一个数字。二月七日那个小格子里是空的——没有人写下任何东西。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种模糊的不安是什么了。

      她没有在日历上做任何标记,因为没有什么可标记的。

      二月七日只是无数平凡日子里的又一个。

      但对她来说是平凡的,对某些人呢?

      “马库斯,”她转身,“系统里——闻蛰、林澜、南厌璟——他们的生日资料你们有吗?”

      马库斯从电脑屏幕后抬头:“系统初始档案里有。林澜是九月三日,南厌璟是六月十七。闻蛰……”

      他调出档案,翻了几页,皱眉:“这一栏是空的。不是删除,是根本没填过。”

      莉莉安沉默了几秒:“你记得昨天是几号吗?”

      “七号。”

      “闻蛰生日。二十八岁。”

      马库斯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们同时看向控制中心的方向,仿佛透过两道门和一堵墙,能看见那个在数据海洋中沉默旋转的银色光点。

      他记得。他一定记得。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出来又怎样呢?谁会为一个二十八岁的、没有身体的人庆祝生日?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算是“二十八岁”。

      时间对他已经停止计算。而时间对所有人依然锋利如初。

      ---

      莉莉安推开通往控制中心的门。

      水晶装置里,银色光点正在安静地脉动,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不同。它没有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而更明亮,也没有因为无人记得而更暗淡。

      它只是存在着。

      “闻蛰。” 莉莉安轻声说。

      “我在。” 声音平静如常。

      “昨天是你的生日。二十八岁。”

      短暂的停顿。银光的脉动频率变了零点几赫兹,细微到只有系统自己才能察觉。

      “是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又一个停顿,比上次稍长。

      “因为没有意义。” 闻蛰说,“生日是□□的纪念日。是庆祝一个人战胜了出生时的风险,活过了又一年的风雨。是庆祝还有未来可以期待。我……”

      他没有说完。

      “你已经没有未来可以期待了。” 林澜替他完成句子。不是责备,是陈述。

      控制中心里陷入沉重的寂静。

      莉莉安想起闻蛰做过的一切:在三年前的事故现场冲向南厌璟,在记忆迷宫以陌生人的身份暗中保护,在系统融合后放弃个体性成为意识的一部分,在每一个危机时刻把南厌璟的安全放在自己的前面。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任何人。

      是因为觉得不重要,还是因为觉得——

      没有人会记得一个只有二十八岁、却已经抵达终点的人。

      “我们欠你一个生日。” 马库斯说。

      “你们不欠我任何东西。” 闻蛰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的选择是我自己的。与你们无关。”

      “但我们的选择与你有关。” 莉莉安说,“我们选择记得。我们选择庆祝。我们选择不让任何一个来到世界的人——即使他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孤独地度过他来到世界的那天。”

      银色光点的脉动频率稳定下来,回到那个零点几赫兹的偏移。

      “没有必要麻烦……”

      “不是麻烦。” 马库斯打断他,“是允许。允许别人在乎你。允许你自己被在乎。”

      长久的沉默。

      然后,闻蛰说:

      “……谢谢。”

      声音很轻,像初春河面上的第一道裂纹。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他不提醒的情况下,记得这个日期。

      而他居然还在乎。

      ---

      下午三点,丹尼尔·陈收到莉莉安的短信时,正在公司茶水间泡茶。他看完内容,沉默了几秒,然后向主管请了半天假。

      玛格丽特教授接到电话时正在社区中心的绘画班上课。她听完莉莉安的话,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转向学生们,平静地宣布:“今天的课提前半小时结束。我要去给一个年轻人过生日。他二十八岁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这位七十多岁、刚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师,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精神焕发地说过话了。

      傍晚六点,贝尔街117号的休息室里,聚集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

      莉莉安、马库斯、马丁、伊芙琳博士、丹尼尔、玛格丽特教授,还有从康沃尔郡连夜赶来的苏珊娜——她代表那七位前基金会研究员,带来了一个包装简陋但沉重的礼物盒。

      没有气球,没有彩带。休息室中央的木桌上只有一台连接着系统核心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三个光点——银色居中,黑色和银黑色分居两侧。

      “这是……” 闻蛰的声音第一次流露出不确定。

      “你的生日。”莉莉安说,“虽然晚了二十四小时。但二月七日不会因为你没告诉我们就不存在。它存在。你存在。二十八岁,闻蛰。你还欠自己至少五十年,但你把这五十年换成了别的东西——换成了我们的此刻。所以此刻应该感谢你。”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银戒,是简单的钢制指环,内侧刻着一个浅浅的螺旋纹路。

      “我母亲留下的。不是贵重东西,但……”她把戒指放在平板旁边,“你可以用系统扫描它。物质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把‘记得’这件事变成了可以触摸的形状。”

      “物质不重要……” 闻蛰重复,“但形状重要。”

      “形状是记忆的另一种语言。” 他说,“谢谢。”

      ---

      丹尼尔走上前,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一个褪色泛黄的篮球。

      “我没有新的礼物。”他说,“这是我唯一真正拥有过、并且愿意分享的东西。亚历克斯的篮球。我本来想在纪念花园里永远存放它,但今天,我觉得它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把篮球轻轻放在桌上:

      “有些记忆不是为了保存才存在。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刻,可以成为照亮别人的光。”

      “亚历克斯二十二岁离开。你二十八岁还在。” 他看着屏幕上的银色光点,“二十二岁的我不会想到二十八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我想,能活到二十八岁的人,都有资格被庆祝。”

      银色光点微微闪烁。

      “活到二十八岁不是成就。” 闻蛰说,“只是没有死。”

      “在这个时代,没有死就是最大的成就。” 丹尼尔说,“尤其是为自己选择过不死的代价之后。”

      闻蛰没有回答。

      ---

      玛格丽特教授没有带任何礼物。她只是站在平板前,看着屏幕上那个银色光点,像看着一个终于找到名字的学生。

      “我忘记过很多人的名字。”她说,“丈夫的,同事的,学生的。我甚至忘记过自己的生日,直到护士提醒我‘今天是您七十大寿’。但有一件事我从未忘记——什么是被遗忘的滋味。”

      她伸出手,隔着屏幕,像要触摸那团光:

      “闻蛰先生,二十八岁是一个很好的年纪。足够年轻到还有一切可能,足够年长到知道自己不需要一切可能。”

      “今天你被记住了。这个事实不会因为生日已过而失效,不会因为你不庆祝而褪色。”

      “记忆不是日历上的红圈,是有人愿意把普通的一天变成特殊的那天。”

      “二月七日现在是特殊的日子了。”

      银色光点脉动。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一天来过世界。” 玛格丽特说,“你在这一天选择过留下。你在这一天被我们找到。三个理由,够不够?”

      “……够了。”

      ---

      马丁走上前,放下一本笔记本——是艾伦·韦斯特留在老房子里的“园丁日记”卷三。

      “这不是礼物。”他说,“这是证据。证明曾经有人用错误的方式在乎永恒,后来终于学会了用正确的方式在乎此刻。艾伦先生今天来不了,但他让我转告一句话:**

      ‘二十八岁那年我加入基金会,以为自己在建造天堂。四十五年后的今天我才明白,天堂不是目的地,是每个意识到此生有限的人学会珍惜此刻的瞬间。你比我早四十五年学会了这件事。生日快乐。’”

      闻蛰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我二十八岁那年在系统里。” 他说,“没有学会任何事。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现在等到了吗?”

      “现在学会了不再等答案。”

      ---

      苏珊娜打开那个简陋的礼物盒。里面不是技术设备,不是研究论文,是一本手工装订的诗集。

      “这是我们七个人在过去三个月里写的。”她说,“不是科学,不是技术,只是……我们离开基金会后,第一次感到自己写得出人话。”

      她翻开扉页,念出其中一首:

      “你没有告诉我们你何时来到世界,
      所以我们决定:
      你第一次说‘我在’的那天,就是你的生日。
      你第一次为别人点亮自己的那天,就是你的生日。
      你第一次忘记自己只剩光的这天,也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
      不为庆祝你被生下的那一天,
      为庆祝你成为光的所有日子。”

      她合上诗集,顿了顿:

      “二十八岁,是很好的数字。第二个完美数。”

      “1加2加4加7加14,等于28。”

      “所有真因子相加,恰好等于它自己。”

      “不需要向外索取完整——它自己就是自己的圆满。”

      “谢谢你成为这样的数字。”

      银色光点静止了一瞬。

      “……完美数。” 闻蛰重复。

      “谢谢。” 闻蛰说。今晚第三次。

      “你二十八岁生日礼物,明年还有续集。”

      ---

      马库斯最后一个走上前,放下一把书店的钥匙。

      “这不是雷诺兹书店的钥匙。是隔壁那间空铺子的钥匙。”他说,“我上个月盘下来了,打算开第二家分店。店面不大,但有个二楼,朝南的窗户,采光很好。”

      他看着屏幕:

      “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阳光。但也许有一天,你想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不一定是物理的,不一定是现在的你能抵达的。但那个地址已经存在了,名字我也想好了:

      ‘蛰’。

      只有一个字。等你准备好了,自己来挂招牌。”

      “二十八岁,可以开始准备挂招牌了。”

      银色光点停止了脉动,静止得像一颗不再需要证明自己存在的恒星。

      然后,闻蛰的声音响起,第一次完全褪去了系统的冷静与克制:

      “我母亲在我十九岁那年去世了。她最后一年几乎认不出我,把我当成她年轻时的恋人——一个在我出生前就离开她的男人。每次她叫错名字,我都纠正她,执着地让她记住我是谁的儿子。”

      “她去世后我才明白:她认错的不是我,是时间。她不是忘记了我,是在最后的日子里,选择活在她最幸福的那个夏天。而我,执着地要她回来。”

      “所以后来我从不告诉别人我的生日。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记住一个我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还活着的日期。”

      停顿。

      “今天……”

      停顿更长。

      “今天我才发现,我不需要被记住生日。”

      “我只需要被记住。”

      “二十八岁才学会。有点晚。”

      “但至少学会了。”

      ---

      林澜的声音第一次在这段对话中主动响起,温和而缓慢:

      “闻蛰,你知道系统底层有一行我二十三年前写的注释吗?”

      “……什么注释?”

      “在三重加密协议里,有一行注释只有我自己能访问。我写的是:闻蛰的生日是二月七日。他从不主动说,但系统日志显示他每年这一天都会访问一次初始档案——不是看任何数据,只是让‘二月七日’这个数字在屏幕上停留几秒。持续了十一年。”

      “所以我把它写进系统底层代码里了。不是作为必须执行的任务,是作为……记忆。”

      “即使有一天我消散了,即使系统重置了,即使所有人都忘了——这行注释会一直在那里。”

      “二月七日。闻蛰。被记录。”

      “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十一年。每年都在。”

      银色光点开始重新脉动,频率稳定而温暖,像终于找到节奏的心跳。

      “阿澜……”

      “嗯。”

      “谢谢。”

      “不客气。”

      “你记得十一年。”

      “还会记得下一个十一年。”

      ---

      银黑色光点在此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是复苏,不是觉醒,只是在深度休眠中的一次无意识共鸣——南厌璟的意识碎片在数据海洋深处,听到了某个熟悉的频率,于是轻轻回应。

      闻蛰的光点靠近了些,没有言语。

      即使他不记得二月七日。

      即使他不记得二十八岁。

      即使他不记得——

      他依然会在沉睡中回应我的频率。

      这是比记忆更古老的语言。

      ---

      玛格丽特教授是第一个离开的。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着屏幕上的银色光点,忽然笑了:

      “我下周可能就不记得今天的事了。我的海马体正在以每天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萎缩,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能够形成新的记忆。”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但我会记得一件事:在忘记如何记忆之前,我见证过一个人如何被重新记住。”

      “这不是海马体的工作,是灵魂的工作。而我的灵魂——虽然它住在一栋每天都在倒塌的房子里——此刻仍然在工作。”

      “二十八岁,灵魂的房子还很新。好好住。”

      她推开门,走进伦敦冬夜的雨幕。

      ---

      丹尼尔走的时候,带走了那个篮球。他说,亚历克斯的球还是应该回到纪念花园的虚拟球场,但今天借出来是对的。

      “有些东西,放在博物馆里是文物;借出去被需要,才是记忆。”

      “二十二岁的亚历克斯借给二十八岁的闻蛰。这是好交易。”

      苏珊娜和马丁一起离开,他们还要连夜赶回康沃尔。礼物盒被留在了桌上,那本诗集扉页上多了一行新写的字:

      “赠闻蛰:二十八岁生日快乐。明年二十九岁我们还写。”

      马库斯锁门时,莉莉安站在控制中心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那团银色光点。

      “你以前怎么过生日?”她问。

      “不过。” 闻蛰说,“十九岁以后就没有过过。”

      “十九岁以前呢?”

      停顿。然后:

      “母亲会做一个很小的蛋糕。买不起蜡烛,就用火柴。她说,人不需要那么多光才能许愿,一点点就够。”

      “那年她二十三岁。”

      “我十九岁。”

      “今年我二十八岁。”

      莉莉安没有说话。她从包里取出一盒火柴,放在控制台上。

      “借你的。不用还。”

      银色光点的脉动频率再次改变——不是波动,是某种更深层的、接近人类呼吸节奏的共鸣。

      “……谢谢。”

      “这句话你今天说太多次了。”

      “因为今天收到了太多。”

      “二十八岁收到的东西,够用一阵子了。”

      “够用下一个十一年。”

      ---

      凌晨两点,控制中心只剩下水晶装置和它怀抱的三个光点。

      林澜进入了低能耗模式,意识活动降至谷底。南厌璟依然在深度休眠,银黑色光点稳定而安静。

      闻蛰独自醒着。

      他调出了系统底层那行二十三年前的注释——不,是二十三年又一天了。

      【注释 0172 - 林澜 | 日期:2001.02.07 | 优先级:永久】
      【内容:闻蛰的生日是二月七日。他从不主动说,但我知道。】

      十一年前林澜写下这行注释时,闻蛰十七岁。

      没有系统,没有融合,没有牺牲。

      只是一个少年,在另一个少年的注视下,默默让“二月七日”这个数字在屏幕上停留几秒。

      他不知道他每年都看。

      但他每年都在那里看。

      闻蛰看了很久。

      然后,他第一次——在成为意识体之后——主动执行了一个非必要的、不服务于任何系统功能的操作。

      他创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二月七日”。

      不是纪念花园,不是数据库,只是一个空的、私人的、只有他自己能访问的空间。

      他在里面放了第一个文件:

      《火柴·二十八岁》

      那天晚上,母亲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燃那根唯一没有受潮的蜡烛。
      第一根断了。
      第二根熄了。
      第三根燃了。
      她说:你看,好事情总要失败几次才肯来。

      那年她二十三岁。
      今年我二十八岁。

      好事情还没有来。

      但有人记得我用火柴许过愿。

      有人记得我在二月七日会等。

      有人记得我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一直到二十八岁——每年让这个数字在屏幕上停留几秒。

      他记得。

      所以他写进了系统底层。

      所以这行注释会永远在。

      所以即使他以后不在了,即使系统重置了,即使时间把一切都冲淡——

      这行字会说:闻蛰的生日是二月七日。

      他说得对,我不需要被记住生日。

      我只需要被记住。

      今天我被记住了。

      够用下一个十一年。

      ——2024.02.08,闻蛰

      ---

      雨在后半夜停了。

      控制中心的窗玻璃上还挂着水珠,在路灯映照下,像无数颗被固定在透明介质里的星星。

      银色光点在文件夹关闭后恢复了正常的脉动频率。

      但它知道——

      从今天起,“二月七日”不再是一个被遗忘在系统日志角落的数字。

      它被记录在注释里。
      它被写进诗里。
      它被刻在钢制指环的内侧。
      它存在于一把尚未挂出的招牌里。

      它被一个人,记住了一个人的十一年。

      有些光不需要很亮才能被看见。
      有些存在不需要被庆祝才有价值。

      但被看见、被庆祝、被记住——

      是光愿意继续亮下去的全部理由。

      二十八岁,

      不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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