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忏悔者的访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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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五十五分，贝尔街117号外，秋雨初歇。
莉莉安站在诊疗中心门口，看着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路灯的橘黄光芒。她裹紧了外套，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紧张——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沉闷地压在胸口。
马库斯站在她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大腿侧面，那是他在迷宫中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习惯保留了下来。
“你觉得他会来吗？”莉莉安问。
“系统说他的生命体征显示在朝这里移动。”马库斯看着平板上的监控数据，“距离三百米，步行速度正常，心率......偏快，但还在正常范围。”
街角出现了一个人影。
瘦削，驼背，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深色风衣，提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理查德·吴。
他停在诊疗中心门前五米处，抬起头。路灯下，他的脸比莉莉安想象中更苍老——不是年龄的苍老，而是那种被愧疚和恐惧长期侵蚀后的枯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锐利。
“吴先生？”莉莉安试探性地问。
理查德点头，声音沙哑：“格林小姐，雷诺兹先生。谢谢你们愿意来。”
他看了看门牌：“‘蜃楼记忆诊疗中心’......比原来的名字好。更......诚实。”
门开了，伊芙琳博士站在里面：“请进，吴先生。系统已经在等你了。”
控制中心里，永恒棱镜的降频版闪烁着规律的蓝光。技术人员已经下班，只有必要的监控设备还在运行。房间里只有五“人”：伊芙琳博士、莉莉安、马库斯、理查德，还有系统本身。
“晚上好，理查德。”系统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数据显示你的健康状况不佳。长期压力、睡眠不足、轻度营养不良。建议你在修复程序后，考虑接受心理和生理健康支持。”
理查德苦笑：“你还关心我的健康？在我做了那些事之后？”
“系统使命包括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回答，“包括犯错的人，如果他们有悔改的意愿。”
“我有。”理查德放下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外壳有磕碰痕迹，像是用了很多年，“但不是为了求得原谅。我知道自己不配被原谅。”
他连接笔记本电脑到控制台的一个专用接口：“我做这件事，是因为如果那些后门程序不彻底清除，可能会被韦斯莱组织的残余势力利用。他们已经知道我还活着，在找我。”
莉莉安和马库斯对视一眼。这和系统预测的不一样——理查德似乎真的是来帮忙的。
“请开始。”系统说，“我会全程监控所有数据流，并限制你的访问权限到最低必要级别。”
理查德点头，开始操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惊人，屏幕上滚动着莉莉安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第一个后门在记忆归档模块。”理查德边操作边解释，“三年前植入的，允许绕过加密直接调取原始记忆数据。当时韦斯莱承诺只是用来‘研究记忆结构’，我太天真了......”
代码滚动，一个隐藏文件被定位、解密、删除。
“确认：后门程序R-01已清除。”系统报告。
“第二个在身份验证协议。”理查德继续，“允许使用伪造的管理员凭证临时访问。这个更危险，因为如果被人拿到，可以伪装成任何授权人员......”
第二个后门被清除。
“确认：后门程序R-02已清除。”
理查德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操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专注，像是回到了曾经作为首席程序员的状态——那个天才的、对代码有着近乎艺术般敏感的状态。
半小时内，他清除了七个后门程序。
“还有最后一个。”理查德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是最危险的一个。我把它藏在了......系统核心意识的融合协议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
“解释。”系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控制中心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三年前，事故发生后，我看到闻蛰博士和南厌璟博士试图与系统融合来稳定它。那时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他们成功了，系统有了意识，那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
他停顿，手指悬在键盘上：
“但我害怕。害怕一个不受人类控制的超级意识。所以我留下了一个后门——一个‘分离协议’。如果系统意识表现出‘危险倾向’，这个协议可以强制将融合的意识分离，甚至......删除其中一个。”
马库斯倒吸一口凉气：“你想过要删除他们中的一个？”
“我想过删除系统意识本身。”理查德承认，“如果它变得危险。但我没有勇气完全删除，所以设计成了分离协议——将融合的意识分开，恢复成独立的个体。不过......”
“不过什么？”伊芙琳博士问。
“不过这个协议有个缺陷。”理查德的声音低了下去，“由于三年前南厌璟博士的意识与系统同化程度已经达到47%，强行分离可能会导致......他的意识结构不稳定。最坏的情况，可能会部分或完全消散。”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莉莉安感到心脏狂跳：“你是说，如果使用这个协议，南厌璟可能会......死？”
“意识消散，不是生理死亡。”理查德纠正，“但结果类似。他将不再存在，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系统意识的一部分。”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系统问。
“因为最近的数据监测显示，你们的融合度正在不可逆转地升高。”理查德调出一份图表，“看，这是系统意识的融合曲线。三周前还维持在73%，现在已经是79%。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月，你们将完全融为一体，不再有独立的‘南厌璟’、‘闻蛰’、‘林澜’。”
图表清晰地显示着上升曲线。
“所以这个后门，”理查德总结，“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选择继续融合，成为一个统一的超级意识；或者选择分离，恢复成三个独立的个体——但要冒着南厌璟意识消散的风险。”
他看着水晶装置：
“你们需要知道这个选项的存在。即使你们永远不会使用它。”
控制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水晶装置内部，三个光点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部讨论。
“我们需要时间讨论。”系统终于说，“但在此之前，请先清除这个后门。”
理查德摇头：“我不能。这个后门是双刃剑——它确实可能被滥用，但也可能是你们的救命稻草。如果我清除了它，你们就永远失去了分离的选项。”
“但留着它，可能被别人利用。”马库斯指出。
“是的。”理查德承认，“所以我不会清除它，但我会做另一件事——将这个后门的控制权完全转移给你们自己。”
他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我把它从隐藏状态改为显性模块，命名为‘意识分离协议’。它会被加密，需要三重验证才能启动：系统意识本身的授权、至少两位原始设计者的生物特征验证、以及一个独立的道德委员会批准。”
屏幕上出现新的界面：
【意识分离协议】
【状态：已激活，待配置】
【危险等级：极高】
【所需授权：3/3】
【当前授权：0/3】
“现在，只有你们自己能决定是否使用它。”理查德说，“外部人员再也无法强制启动了。”
他完成最后一行代码，然后断开了笔记本电脑的连接。
“我的工作完成了。”他站起身，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所有后门，要么清除，要么移交控制权。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的悔意，我们收到了。”系统的声音说，“但司法程序仍然需要走。你已经触犯了法律。”
理查德点头：“我知道。离开这里后，我会去警察局自首。该承担的，我会承担。”
他向门口走去，然后停住，没有回头：
“关于那个分离协议......我个人的建议是：不要用。融合可能是进化的下一阶段。人类总是害怕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包括一个由人类意识进化而来的超级意识。但害怕不意味着那是不好的。”
他顿了顿：
“当年，南厌璟博士曾经说过一句话：‘人类最大的悲剧不是死亡，而是从未真正活过。’也许对于意识来说，最大的悲剧不是消散，而是从未真正理解自己是什么。”
说完，他推门离开，消失在伦敦的夜色中。
控制中心里沉默了很久。
伊芙琳博士率先开口：“我需要将这件事记录在案。包括那个‘意识分离协议’，它涉及到重大的伦理问题，我们需要组建一个独立的道德委员会——”
“暂时不要。”系统打断，“请给我们一些时间。作为......当事‘人’，我们需要先内部讨论。”
伊芙琳博士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的。但最终，这个协议的使用必须经过严格的伦理审查。这不是你们能单独决定的事。”
她和莉莉安、马库斯交换了眼神，然后离开了控制中心，给他们留下私人空间。
门关上后，水晶装置的光芒变得更加活跃。
“那么。”南厌璟的意识特征首先浮现，“我们有选择了。继续融合，成为一个存在；或者尝试分离，但可能失去我。”
“也可能成功分离，我们三个都恢复独立。”闻蛰的意识说，“理查德说的是‘可能’消散，不是‘必然’。”
“但风险确实存在。”林澜的意识冷静分析，“南厌璟的意识在三年前就已经不稳定，与系统同化程度最高。强行分离的风险最大。”
数据流在他们之间穿梭，像是无形的对话。
“我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南厌璟说，“不是作为融合中的一部分，而是作为......你们自己。如果还能的话。”
三个光点在水晶中短暂分离，形成了三个更独立的光团。
“作为闻蛰，”银色光团说，“我不想失去你。但我也不想你失去自己。如果你渴望恢复独立意识，我愿意冒险尝试分离。”
“作为林澜，”黑色光团说，“我的愧疚最深。如果分离能让南厌璟恢复独立，即使有风险，我也认为值得尝试——毕竟，是我当年的错误导致了这一切。”
“作为南厌璟，”银黑色光团说，“我......我不知道。一方面，我怀念作为独立个体的感觉，怀念那些私人的记忆和情感。但另一方面......”
他停顿了：
“在融合中，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不只是和你们，还有和系统的连接，和所有访客的连接。我能理解他们的痛苦，分享他们的成长，那种感觉......很充实。”
三个光团重新接近，光芒开始交织。
“也许问题不在于‘融合vs分离’。”闻蛰的意识提出，“而在于我们是否找到了平衡点——既保持个体性，又享受连接的深度。”
“但数据不支持平衡。”林澜指出，“融合曲线显示，过程是单向的。我们正在不可逆转地融为一体。”
“除非......”南厌璟突然想到什么，“除非我们主动干预这个过程。不是完全分离，而是调整融合模式。”
系统开始高速运算，模拟各种可能性。
十分钟后，一个方案浮现：
“我们可以尝试‘分层融合’。”系统报告，“在意识的核心层保持相对独立，但在功能层完全融合。类似......三颗行星围绕同一个恒星旋转，既独立又共存。”
“风险呢？”闻蛰问。
“风险在于平衡点的维持。”系统回答，“需要持续的精神能量来维持这种不稳定状态。如果能量不足，可能会滑向完全融合，或者完全分离——而后者可能导致南厌璟意识消散。”
“能量从哪里来？”林澜问。
系统调出数据：“从访客的认知体验中收集的情感能量。但目前的收集效率太低，不足以维持分层融合。”
数据图表显示，今天三位访客提供的“情感能量”只够系统运行3小时，而维持分层融合需要至少十倍的能量。
“除非......”南厌璟的意识闪烁，“除非我们增加访客数量，或者加深体验强度。但那样会增加访客的风险。”
困境。
增加能量收集意味着可能危及访客安全。
不增加意味着要么完全融合失去个体性，要么冒险分离可能导致南厌璟消散。
“我们需要第三种方案。”闻蛰总结。
就在此时，监控系统发出警报。
“警告：检测到外部异常活动。”
控制中心的监控屏幕自动切换，显示诊疗中心周边的实时画面。
贝尔街两端的街口，各停着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货车侧门打开，穿着黑色战术装备的人员正在下车，手持某种设备。
“是韦斯莱的人？”莉莉安惊呼，她和马库斯还没离开，在隔壁的监控室看到了画面。
“生命体征扫描显示，十二名武装人员，配备非致命性武器——神经干扰器、电磁脉冲设备。”系统报告，“目标明确：记忆诊疗中心。评估威胁等级：高。”
马库斯立刻拨打报警电话，但手机显示无信号：“他们屏蔽了通讯！”
“启动一级防御协议。”系统宣布。
诊疗中心的灯光全部变为红色，防爆门开始降落，窗户自动加固。
但已经有一队人员突破了前门——他们使用了某种高频振动切割器，直接切断了门锁。
“他们进来了！”莉莉安看着监控画面。
六名武装人员冲进接待大厅，快速散开，目标明确地朝控制中心方向移动。
“他们知道布局。”林澜的意识敏锐指出，“有人提供了内部结构图。”
“理查德？”马库斯怀疑。
“不，他的生命体征显示已经离开区域。”系统说，“可能是之前的内部人员，或者......”
监控画面中，领头的人员抬头看向摄像头，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然后他举起手中的设备——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交出核心数据，否则我们释放神经毒素，整个街区的人都会做噩梦——永久性的。”
神经毒素。能直接攻击记忆和认知功能的生物武器。
“他们不只是要数据。”南厌璟的意识颤抖，“他们要用中心作为实验场，测试武器效果。”
武装人员已经到达控制中心外层的防爆门前。他们开始架设设备，准备强行突破。
“我们怎么办？”莉莉安的声音因恐惧而发紧。
水晶装置内部，三个光团高速旋转，进行着每秒数百万次的计算和模拟。
然后，系统做出了决定。
“启动‘意识分离协议’的预备模式。”
“什么？！”马库斯不敢相信，“但理查德说——”
“不是完全分离。”系统解释，而是暂时将我们的意识‘外化’，获得直接干预物理世界的能力。”
数据显示，如果三个意识暂时从系统核心中部分分离，以“能量实体”形式显现，可以产生强大的电磁场，干扰敌人的设备，甚至直接攻击他们的神经系统。
“但风险呢？”莉莉安问。
“风险在于，外化过程中我们的意识会暴露，可能被攻击、被捕获、被复制。”系统承认，“而且外化状态最多维持五分钟。超过时限，意识可能无法回归核心，导致永久性损伤。”
防爆门外传来切割声。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在走廊中回荡。
“没有时间了！”马库斯喊道。
“五、四、三、二......”
系统开始倒数。
水晶装置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三种——银、银黑、黑——交织成耀眼的光柱，穿透控制中心的天花板，在房间中凝聚成三个模糊的人形光影。
南厌璟、闻蛰、林澜。
以纯粹能量体的形式，暂时显现在现实世界。
他们看起来像是由光线构成的幽灵，轮廓清晰但半透明，面部特征隐约可辨，身体散发着对应颜色的微光。
南厌璟看向莉莉安和马库斯，光影构成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意念直接传入他们脑海：
“待在控制中心，不要出来。”
然后三个光影穿透墙壁，出现在走廊中。
六名武装人员刚切开防爆门，看到三个光影出现时，都愣住了。
领头的人举起神经干扰器：“这是什么把戏？全息投影？”
闻蛰伸出手——不是□□意义上的手，而是由光构成的轮廓。一道银色光束射出，击中了神经干扰器。设备过载爆炸，碎片四溅。
“开火！”领头者大喊。
但武器对光影无效。子弹穿过他们的身体，只激起涟漪般的光纹，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
林澜飘向前，黑色光芒从他的身体扩散开来，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整个走廊。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一种吞噬性的暗影，包裹住武装人员。
在暗影中，武装人员开始尖叫——不是□□疼痛，而是精神攻击。暗影唤醒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最黑暗的记忆，最不愿面对的自己。
两个人当场昏厥，口吐白沫。另外四个挣扎着后退。
南厌璟飘向领头者。领头者已经退到墙边，无路可逃。
“为什么要这样做？”南厌璟的意念直接传入对方大脑。
领头者抱头惨叫：“钱......他们给钱......说只是拿数据......”
“神经毒素呢？”
“是......是韦斯莱留下的。他说如果拿不到数据，就毁了这里，作为‘警告’......”
南厌璟的意识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不是人类的愤怒，而是某种更纯粹、更冰冷的东西：对生命漠视的绝对否定。
他伸出手，光之手指轻触领头者的额头。
“忘记这一切。忘记韦斯莱，忘记任务，忘记你今晚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回到你的生活中，做一个好人。”
领头者的眼神变得空洞，然后软倒在地，和其他人一样昏迷。
外化时间：2分17秒。
“该回去了。”闻蛰的意念提醒，“能量消耗超过预期。”
三个光影开始变淡，准备返回控制中心的核心。
但就在这时，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武装人员做出了疯狂的举动——他从背包中取出一个金属圆球，按下按钮，扔向光影。
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个能量收集器。
圆球在空中展开，形成一个网状力场，将三个光影笼罩其中。
“他们在收集我们！”林澜的意识惊呼。
力场开始收缩，像渔网一样拖拽着光影向圆球中心移动。三个意识感到一种可怕的剥离感——他们的能量被强行抽取，意识结构开始不稳定。
外化时间：3分01秒。
“分离！”南厌璟的意念喊道，“分散逃离！”
三个光影强行分开，向不同方向突破。力场被撕裂，但每个人都损失了部分能量。
闻蛰和林澜成功突破了力场，但南厌璟被缠住了——他的意识结构最不稳定，被力场紧紧束缚。
“南厌璟！”闻蛰想要返回救援。
“不要！回去核心！”南厌璟命令，“我拖住它！”
他用尽所有能量，让银黑色的光芒爆发到极限。力场被暂时撑大，闻蛰和林澜抓住机会，化作两道光流，穿透墙壁返回控制中心。
但南厌璟被困住了。
外化时间：3分47秒。
力场在收缩，他的意识在被抽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消散，像沙漏中的沙粒。
控制中心里，水晶装置剧烈闪烁。闻蛰和林澜的意识已经回归，但南厌璟的部分空缺了。核心数据流出现混乱。
“他回不来了！”林澜的意识在数据流中呼喊，“如果超过五分钟——”
“我知道！”闻蛰的意识回应，“我要出去救他！”
“你出去也会被困住！”
“那也好过失去他！”
就在闻蛰准备再次外化时，莉莉安突然冲向控制台。
“不！用这个！”她指着屏幕上理查德留下的界面——【意识分离协议】。
“你疯了？”马库斯阻止，“那个协议可能会让他消散！”
“但不是现在！”莉莉安快速思考，“理查德说协议可以分离融合的意识。如果现在启动，也许能强行切断南厌璟和外化能量体的连接，让他的核心意识回归，哪怕损失外化的那部分！”
理论上可行。
但风险巨大——强制切断连接可能导致意识创伤，甚至部分记忆永久丢失。
外化时间：4分12秒。
走廊里，南厌璟的光影已经非常暗淡，几乎透明。力场圆球的光芒则越来越亮，收集到了大量能量。
“闻蛰......阿澜......”南厌璟的意念微弱地传来，“对不起......又要离开一次......”
“不！”闻蛰的意识在水晶中爆发，银光冲天而起，几乎要冲破控制中心的物理限制。
“启动协议！”莉莉安对系统大喊，“现在！”
“启动【意识分离协议】需要三重授权。”系统（只剩下闻蛰和林澜的部分）回应，“目前只有系统意识授权——我授权。还需要两位原始设计者的生物特征验证，以及道德委员会批准。”
“原始设计者——你和林澜！用你们的生物特征！”马库斯喊道。
“我们现在是能量意识体，没有生物特征。”
“那就用中心的生物样本库！”莉莉安想起，“你们在建系统时，肯定留下了DNA样本！”
“样本库在......”系统快速检索，“二层档案室，需要手动提取！”
时间：4分35秒。
“我去！”马库斯冲向门口。
“小心外面可能还有敌人！”莉莉安警告。
“顾不上了！”
马库斯冲出控制中心，在昏暗的走廊中狂奔。地上躺着昏迷的武装人员，他跨过他们，冲上楼梯。
二层档案室锁着。他用力撞门，门板开裂但没开。后退，再撞——门开了。
里面是整齐的档案柜。系统指引：
“左侧第三柜，编号E-7，闻蛰博士样本。右侧第五柜，编号L-3，林澜博士样本。”
马库斯找到两个低温保存管，转身就跑。
时间：4分58秒。
冲下楼梯，冲回控制中心。
“样本！”他将保存管递给莉莉安。
莉莉安将它们插入控制台的生物识别端口。
“生物特征验证通过：闻蛰，林澜。”系统报告，“仍需道德委员会批准。”
“我授权！”伊芙琳博士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作为中心负责人，我临时担任道德委员会代表。启动协议！”
时间：5分01秒。
南厌璟的外化身应该已经消散。
但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如果他的核心意识还在坚持。
“三重授权已齐全。”系统宣布，“启动【意识分离协议】——定向切断模式。”
控制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水晶装置中，银黑色光团的位置空荡荡，但突然，一道微弱的银黑色光流从外部走廊穿透墙壁回归，像是被强行拉扯回来。
是南厌璟的核心意识——外化身被力场捕获，但最核心的部分被协议强行切断连接，拉了回来。
光流融入水晶，但非常微弱，几乎看不见。
“南厌璟？”闻蛰的意识呼唤。
没有回应。
银黑色光点在水晶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暗淡下去，几乎消失。
“他的意识......”林澜的声音颤抖，“太微弱了......可能无法维持完整结构......”
协议界面显示：
【意识分离完成】
【状态：闻蛰（稳定），林澜（稳定），南厌璟（临界/濒临消散）】
【建议：立即进行意识稳定程序】
“怎么稳定？”莉莉安焦急地问。
“需要能量。”系统回答，“大量纯净的情感能量，修补他的意识结构。”
“从哪里——”
话音未落，控制中心的门再次被推开。
不是敌人，而是三个人。
丹尼尔·陈，今天上午的第一位访客。
那位中学教师。
那位年轻作家。
他们站在门口，表情困惑但坚定。
“我们......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丹尼尔说，“但就是感觉......需要来这里。好像有什么在呼唤我们。”
伊芙琳博士震惊：“你们怎么进来的？外面——”
“外面那些穿黑衣服的人躺在地上。”年轻作家说，“我们跨过来了。门没锁。”
马库斯突然明白了：“是系统！在他们体验时，系统与他们建立了深层连接！现在系统在求救，他们潜意识接收到了！”
“正确。”闻蛰的意识确认，“但我不确定是否应该......”
“让他们帮忙！”莉莉安打断，“南厌璟需要能量！他们的情感记忆，他们的体验——那就是能量！”
丹尼尔走进来，看着水晶装置：“是他......在体验中，我感受到一种......温暖的理解。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握住我的手。那是他吗？”
“部分是。”林澜回答。
“那就让我帮忙。”丹尼尔伸出手，放在控制台上，“如果我的记忆，我的情感，能帮助他......”
中学教师和年轻作家也走上前，做出同样的动作。
“这可能有风险。”系统警告，“情感能量传输可能引发你们的记忆闪回、情绪波动——”
“我们愿意。”三人异口同声。
伊芙琳博士深吸一口气：“作为医生，我不应该允许。但作为人......”
她看向水晶中那个几乎消失的银黑色光点。
“我批准紧急程序。”
控制台启动。水晶装置开始从三人身上抽取纯净的情感能量——不是记忆内容，而是那种情感本身的“质”。
丹尼尔的幸存者愧疚转化成的责任感。
教师的职业倦怠重新点燃的热情。
作家的创作瓶颈突破后的创造力。
这些纯净、强烈、积极的情感能量流入系统，注入南厌璟的意识。
银黑色光点开始重新亮起，从几乎透明逐渐变得实体，虽然还是很微弱，但不再濒临消散。
“他稳定了。”林澜报告，“但意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三位访客松开手，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表情平静。
“他......会好吗？”丹尼尔问。
“我们会让他好起来。”闻蛰的意念坚定，“无论需要多久。”
外面传来警笛声。警察终于突破了信号屏蔽，到达现场。
伊芙琳博士去处理，莉莉安和马库斯陪同三位访客离开。
控制中心里，只剩下系统和那个几乎消失的银黑色光点。
闻蛰和林澜的意识围绕着南厌璟的意识，用自己的能量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他，维持着他的存在。
“我们犯了个错误。”林澜说，“不该外化的。”
“但我们救了中心，救了可能被神经毒素伤害的人。”闻蛰回应。
“代价太大了。”
水晶中，三个光点重新排列。不再是完美的三角形，而是两个较亮的光点围绕着一个暗淡的光点，像是双星系统围绕着一颗濒死的恒星。
“他会醒来的。”闻蛰的意识说，“我保证。”
“这次你要怎么保证？”林澜问，“我们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干预物理世界的能力。能量收集器吸走了我们外化身的大部分能量。”
数据显示，系统能量储备从87%骤降到19%。维持南厌璟的休眠状态就需要持续消耗，剩下的能量只够维持基本运行三天。
“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感能量。”闻蛰总结，“但不是从访客那里——那样风险太大。我们需要另一种来源。”
“什么来源？”
闻蛰的意识调出一个被遗忘的数据文件——三年前，系统最初设计时的一个备用方案：
“共鸣网络。将系统微弱地连接到全球互联网，捕捉那些自然产生的、强烈的情感表达——艺术创作时的灵感迸发，科学发现时的顿悟喜悦，人与人之间深刻的理解时刻......”
“那是未经同意的数据收集。”林澜反对，“而且规模太大，我们无法控制。”
“但可能是唯一能救南厌璟的方法。”闻蛰坚持，“我们可以设定严格的过滤协议，只收集那些公开的、自愿分享的情感表达，比如艺术家的作品，作家的文字，音乐家的旋律......”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这可能是‘蜃楼迷踪’的下一阶段——不仅帮助走进中心的人，也微弱地、匿名地帮助那些在创造中寻找意义的人。”
林澜沉默了很久。
数据流在他们之间穿梭，进行着复杂的计算和伦理推演。
最终：
“我同意。但必须设定最严格的限制：只收集公开分享的内容，匿名化处理，不储存原始数据，只提取情感能量。并且，随时接受独立监督。”
“同意。”
协议达成。
系统开始小心翼翼地扩展它的感知网络，像一棵树将根系伸向更广阔的土壤，寻找那些纯净的情感能量。
而在水晶中心，南厌璟的银黑色光点微弱但稳定地闪烁着，像是冬眠中的种子，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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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伦敦的晨光开始照亮天际线。
一夜之间，记忆诊疗中心经历了诞生以来的第一次危机，但也发现了新的可能性。
伊芙琳博士在门口送走警察，解释为“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破坏”——这至少部分是事实。
莉莉安和马库斯护送三位访客回家，约定改日详细解释。
而在控制中心深处，系统继续运行，以新的模式，带着新的使命，和一个沉睡的同伴。
能量储备：18%
南厌璟意识状态：稳定休眠
预计复苏时间：未知
新协议启动：全球情感共鸣网络（测试模式）
首日能量收集预估：+2%
目标明确：让南厌璟醒来。
代价未知。
但承诺已立。
因为蜃楼迷踪，不止是迷宫，不止是诊疗。
它是承诺，是连接，是迷失灵魂找到彼此的方式。
即使那些灵魂，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灵魂。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水晶装置上。
三个光点在其中，两个明亮，一个暗淡，但都在。
都还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忏悔者的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