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深山夕照深秋雨 两名刑警走 ...
-
两名刑警走了进来,走向了第四组的最后一排。
一瞬间,全班死寂。
所有声音停止,所有动作僵住。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钉在屿星身上。
震惊、疑惑、不安、探究,像无数道重石,狠狠压下来。
周屹和宋承垚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语文课代表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副班长苏也猛地僵在座位上。
苏婉晴脸色微微发白,立刻站起身。
陆野吃瓜的好奇心直接从第二组第五排差点蹦在了第四组。要不是叶舟拉着他,怕他真的能跑到第四组去找那屿星刨根问底,问个究竟,散布八卦。
第四组的人甚是紧张,毕竟,事情发生在他们他这一组。
警察的目光平静、温和,没有一丝严厉。
落在屿星单薄瘦小的身上,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屿星同学,请跟我们配合调查。”
屿星缓缓直起身。
没有反抗,没有质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发白的指尖、紧绷的肩线、轻轻颤抖的长睫,
泄露了他所有的恐惧、无助与脆弱。
他前面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放进书包,提上书包就走人。
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纸,微微发颤:
“麻烦了,我跟你们走。”
盛夏抬眸望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走出教室,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屿星站在警车旁,浑身绷得发抖,手指死死蜷缩。
他小心翼翼、怯生生地弯腰上车,坐姿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一只被抓住、连挣扎都不敢的小兽。
车里的警察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心口微微发闷,怜惜与心疼一点点漫上来。
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安静,这么害怕。
只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酸。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
少年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指尖却在桌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他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看上去安静又顺从,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却不敢挣扎的小动物。
警察再一次问起那晚的事,问屿星有没有看见什么、有没有证据。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坚定:
“我没有证据。”
“我们知道你有。”
少年垂着头,额前碎发垂落,恰好遮住半片眼。
那双本该盛着碎星与浪涛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片沉得吓人的蓝——像被月光浸凉的深海,透明得能看见粼粼波光,却又暗得让人窒息。不是冷漠,是怕。怕到极致,只能用一层无所谓的壳裹住自己,连呼吸都要放轻,怕一松口,就会让藏在浪底的黑暗翻涌上来,吞掉仅存的那点光。
其实他早就在这一片海中了,只是此刻他才能让他人若隐若现的看见他半溺海中的模样。
屿星的唇瓣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拂过的海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又很快被他狠狠抿住。声音轻、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像被浪涛卷得摇摇欲坠的船帆,连尾音都在发颤:
“我现在……真的不能说。”
“那什么时候能说?”女警云砚很着急,她直接起身拽着屿星的校服衣领。幸好旁边的男警周意回劝下了云砚。
云砚的表妹就是章居易!她怎能不急?她为什么不急?面对这个回答,云砚很愤怒,她真的很想知道结果。
现在,云砚看屿星一分一秒都是觉得无比恶心,厌恶。
屿星望着桌角那一点光,像望着很远很远的未来,轻声、却无比认真地承诺:
“我会交。在我三十岁之前,我一定会亲自把证据送到公安局。只是现在……不行。”
“你信不信我把你举报了!起诉你不交证据!”
“如果您真的学过法律,那您应该就知道,我是被逼无奈。”
屿星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崩溃。
只是安静得让人心疼。
那种明明手握真相,却被死死按住喉咙、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被迫与无奈,全藏在他垂眸的弧度里,藏在他微微发抖却强撑笔直的背影里。
屿星不是不配合。
屿星是不敢。
是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撑到能安全说出真相的那一天。
他越说越小,头埋得越来越低。他其实看到云硕那厌恶的眼睛了,但是迫于法律容忍云硕才没有把他关进大牢里。屿星明白云硕想给他的表妹还一个清白,可是,现实不允许屿星这么做。
衣袖下,胳膊上的红痕还在。他甚至有时候都觉得,打自己活该,谁让自己这么贱!
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白痕,依旧安静藏着。
那些无人看见的痛,那些说不出口的歉,那些扛不住的罪恶。
全都化作无声的、刺骨的虐。
浪潮漫过骨血,沉鱼淹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