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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怎么有两个人? ...

  •   时渝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那个从兽化废土带回的铁盒。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倒置的星河。

      氨鱼去学校进行期末模拟测试,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让某些记忆变得格外清晰。

      时渝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铁盒边缘粗糙的锈迹。盒子里装着氨鱼那张泛黄的家庭合照——虚假的笑容,空洞的眼神,一个用毒药结束的血缘关系。

      每个人都带着过去活着。有些过去能被轻易讲述,有些则像深埋在血肉里的玻璃渣,一碰就疼。

      时渝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手指覆上颈间的菱形项圈。

      父亲时砚留下的项圈。母亲林晚叮嘱绝不能取下的项圈。

      也是召唤“他”的媒介。

      时渝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涓涓细流,温和而坚定地渗入项圈中心的晶体。没有急迫,没有危机,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听、可以理解的存在。

      晶体泛起暗红色的微光。

      下一刻,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客厅中央。

      黑色三七分狼尾发,发尾微卷垂落肩头。右眼下方那颗泪痣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暗红色的眼眸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血色,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时渝。

      夙凛。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站姿笔挺得像一柄收鞘的刀。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一直就在这里,只是从隐形状态显形而已。

      “时渝。”夙凛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召唤我。”

      没有疑问,只是陈述。他暗红的眼眸扫过时渝全身——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确认时渝没有受伤,没有异常。

      “嗯。”时渝睁开眼睛,异色瞳对上那双暗红的眼眸,“想和你说说话。”

      夙凛微微偏头,黑色的发尾随着动作轻晃。他走到时渝面前,单膝跪地,与坐着的时渝视线齐平——这是他习惯的、能与时渝平视的姿势。

      “说什么?”夙凛问,语气直接,没有任何寒暄。

      时渝把铁盒递给他。夙凛接过,打开,取出那张照片。暗红的眼眸扫过画面,停留两秒,然后看向时渝。

      “氨鱼的父母。”时渝说,“他……把他们毒死了。”

      夙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将照片放回盒子,盖上,放在一旁的地毯上。

      “所以?”夙凛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时渝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暗红眼眸,突然笑了——那是个有点苦涩的笑容。

      “有时候我在想,”时渝轻声说,“如果我也像他一样果断,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夙凛懂了。

      夙凛伸出手——手指修长,苍白,指甲是近乎黑色的暗红——轻轻按住时渝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一个安静的触碰。

      “你不会。”夙凛说,语气肯定,“你和他是不同的人。”

      “是吗?”时渝看着他,“可是夙凛……你不就是我‘果断’的那部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夙凛的暗红眼眸微微眯起,那是他极少出现的、类似思索的表情。

      “你想听那个故事。”夙凛说,不是疑问。

      时渝点头:“我想听你讲。用你的视角。”

      夙凛的诞生·第一视角

      夙凛松开手,在时渝对面的地毯上坐下。他没有靠任何东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从哪里开始……”夙凛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始讲述。

      “我第一次‘有意识’,是在你五岁生日后的第一百八十七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天晚上,你母亲离开了。她在你床头留了那封信,然后消失。你醒来后,把信读了无数遍,然后坐在卧室地板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夙凛的暗红眼眸看着时渝,眼神专注得像在透过现在的他,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你在想什么,我当时不知道。我只是……一种模糊的存在感。像深海里的一缕意识,能感觉到你的绝望,你的恐惧,你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那不是完整的‘我’。只是……一种本能。想要保护你,想要填补那个空洞的本能。但我太弱了,弱到甚至无法成形,只能潜伏在你的意识深处,像影子一样跟着你。”

      时渝静静地听着。这些细节,他从未听夙凛说过。

      “后来你去了管理局。在档案部学习,翻阅卷宗,寻找你父母失踪的真相。”夙凛继续说,“那时候我开始慢慢‘成形’。你的愤怒,你的执念,你对真相的渴望……这些情绪像养分,让我越来越清晰。”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只是肌肉细微的牵动。

      “但我真正‘诞生’,是在你十三岁那年。”

      夙凛的暗红眼眸暗了暗,那片血色似乎更深了。

      “陈伯带你出任务。B级,低危,只是让你积累经验。”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时渝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些,“但那是陷阱。时空裂隙,吞噬体……一切都超出了情报。”

      夙凛看着时渝,一字一句地说:“陈伯把你推进传送通道时,你心里的情绪,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时渝胸口——正对心脏的位置。

      “恐惧。后悔。愤怒。”夙凛说,每个词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还有……‘如果我能更强’、‘如果我不用被保护’、‘如果我也可以保护别人’。”

      时渝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那段记忆他很少回想——陈伯被撕裂的画面,鲜血,惨叫,还有自己反向冲回去时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然后你冲了回去。”夙凛收回手,“冲向吞噬体,冲向死亡。那一刻,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顿了顿,暗红的眼眸紧盯着时渝:

      “‘我不想再失去了。’”

      时渝闭上了眼睛。

      “就是那个念头,”夙凛的声音在耳边继续,“那个极致的、纯粹的执念——‘我要活下去,我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给了我最后的力量。”

      “我从你的意识深处挣脱出来,第一次以完整的形态出现。红黑色的身影,暗红的眼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只知道一件事:保护时渝。”

      夙凛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替你挡下了致命一击。然后用尽所有力量,粉碎了吞噬体。做完这些后,我感觉到自己在消散——新生的存在太脆弱,无法在现实中维持。”

      “然后你看见了项圈。”时渝轻声说,接上了后半段。

      “嗯。”夙凛点头,“那个项圈……有某种特殊的能量场。它吸引我,像港湾吸引漂泊的船。我化作流光,没入其中。在那里,我完成了最后的‘成形’。”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右眼下那颗泪痣:“这颗痣,是你的印记。我的外貌,我的能力,我的一切……都源自你。我是你的影子,你的剑,你‘不想再失去’的执念所化成的实体。”

      绝对的守护者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时渝睁开眼睛,异色瞳看着夙凛。那双暗红的眼眸依旧平静,依旧专注,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倒影。

      “所以,”时渝轻声问,“你真的没有自己的人生吗?没有想做的事,没有想去的地方?”

      夙凛偏了偏头,黑色的发尾滑过肩头。他的表情里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困惑——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解。

      “我的人生就是保护你。”夙凛说,语气理所当然,“这就是我想做的事。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他说得太简单,太直接,以至于时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是夙凛,”时渝说,“如果有一天……我不需要保护了呢?”

      夙凛看着他,暗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动摇。

      “那我就继续保护你。”他说,“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真的会来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永远都会需要我。不是作为‘保护者’,而是作为……”

      他停了停,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作为见证者。”夙凛最终说,“我见证了你最深的绝望,见证了你最痛的失去,也见证了你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是只有我知道的时渝。这份‘知道’,就是我被需要的理由。”

      时渝怔住了。

      他看着夙凛。看着那双暗红的、只映着自己的眼眸。看着那颗与自己泪痣对称的痣。看着这个从自己痛苦中诞生、却比自己更坚定、更纯粹的存在。

      “夙凛,”时渝轻声问,“你恨吗?恨自己是因为我的痛苦而诞生?”

      夙凛摇头,动作很轻,但很肯定。

      “不恨。”他说,“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存在。存在本身就是意义。而我的意义,就是你。”

      他说完,站起身。黑色的身影在昏暗客厅里像一道安静的剪影。

      “你召唤我,是为了确认什么吗?”夙凛问,暗红的眼眸看着时渝。

      时渝也站起来,与他对视。

      “只是想确认,”时渝说,“你还在。只要我需要,你就在。”

      “我一直都在。”夙凛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召唤,我就出现。”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时渝的肩膀——那个熟悉的、几乎感觉不到力度的动作。

      “我走了。”夙凛说,“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叫我。”

      “嗯。”

      夙凛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没有光芒,没有特效,只是像褪色的水墨画,渐渐淡去。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项圈依然戴在时渝颈间,菱形晶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时渝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项圈。晶体还残留着些许凉意——那是夙凛的气息。

      他转身看向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

      公寓里依然安静。

      但时渝知道,夙凛就在某个无形的维度里,暗红的眼眸永远注视着这里。

      这个从绝望中诞生的守护者,这个只为他存在的存在。

      这个……另一个自己。

      时渝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铁盒,打开,再次看着氨鱼那张家庭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眼神空洞。

      时渝想起夙凛说的那句话:“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存在。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也许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见证者。

      见证自己的痛苦,见证自己的成长,见证自己如何从废墟中站起,继续往前走。

      对时渝来说,那个见证者就是夙凛。

      而对氨鱼来说……

      时渝合上铁盒,把它轻轻放在书架上。

      也许,他可以成为那个见证者。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还很长。

      但时渝不再觉得孤单。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夙凛都在。

      只要他需要,夙凛就会出现。

      永远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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